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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张照片 抚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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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城一中的早晨,阳光总是带着一种特别的穿透力,像是要把周末积攒的慵懒一扫而空。
林炙是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冲进教室的。他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因为跑得太急,白色连帽卫衣的帽檐都微微歪着,脸颊透着一路小跑后的红晕。刚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凑回自己的座位,屁股还没坐稳,眼睛已经盯上了桌肚里那个鼓鼓的信封——那是昨天冲洗出来的春游照片。
林炙和顾云澈是带了相机自己拍过照,当然班级也组织了集体合影和其他选择。
周围的同学显然还沉浸在春游的余韵里,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讨论着山上的花海和湖边的风。夏瑶清更是把一张拍得模糊的风景照举在苏然眼前,吐槽着自己放风筝时差点摔进湖里的“英勇事迹”。
林炙可没心思听这些,他手指纤细,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抽出照片。
第一张,就是那张樱花树下两人合影。
粉白的花瓣像细碎的雪片,洋洋洒洒地落在两人的发梢。林炙笑得眉眼弯弯,梨涡里像盛了糖,旁边的顾云澈虽然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脸部的倒是线条柔和了许多。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炙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心里那股甜意,像刚喝了一口冰镇的果汁,顺着喉咙一直甜到胃里。
“啧啧啧。”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炙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夏瑶清正挤眉弄眼地凑过来,苏然则抱着书站在一旁温温和和地笑着,只是眼里的八卦快掩饰不住了。
“林炙同学,”夏瑶清拖长了语调,手指点点他手里的照片,“解释一下,这张照片,为什么你们俩的脸离得那么近啊?还有,这花瓣雨,是不是专门为你们下的?”
“什、什么啊!”林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他慌忙把照片合上,像护食一样护在怀里,“就是随便拍的!光线好而已!”
“随便拍的?”夏瑶清挑了挑眉,视线瞟向坐在不远处的顾云澈,“那我看阿澈看这张照片的眼神,可不像‘随便’哦。”
林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顾云澈的视线。
顾云澈正低头看着书,但林炙分明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那本摊开的数学课本,上面连一个批注都没写,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讲台,余光却像是在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被当场抓包,林炙只好讪讪地收回视线,重新打开照片,试图转移话题:“哎呀,你看我拍的技术多好,把樱花拍得跟真的一样……”
“是是是,你技术天下第一。”夏瑶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们俩昨天在樱花树底下,是不是偷偷牵手了?我看顾云澈帮你挂相机的时候,你们手……”
“没有!”林炙的脸更红了,他猛地捂住夏瑶清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你别乱猜!那时候没有!”
就在这时,抱着一摞试卷的班主任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夏瑶清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回座位。
林炙也赶紧把照片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那一页正好贴着顾云澈上次画的那颗小星星。他把笔记本往怀里又搂了搂,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班主任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这次的单元测验成绩出来了。整体情况不错,尤其是顾云澈同学,进步非常明显。”
话音刚落,全班的目光“刷”地一下都集中在了顾云澈身上。
顾云澈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想到会被公开表扬。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炙,林炙立刻冲他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骄傲和鼓励。
顾云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耳根的红意却更浓了。
“顾云澈同学这段时间非常努力,特别是竞赛相关的知识点,掌握得很扎实。”班主任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这离不开同桌林炙的帮助和监督。大家要向他们俩学习,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班主任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圈圈涟漪。
“哇哦——”班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声,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故意起哄,“模范同桌啊!”
林炙被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看试卷,却偷偷用余光瞥向顾云澈。
少年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卫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正微微侧着头,看向林炙,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是在无声地说:“谢谢你。”
林炙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恢复了活力。
几个男生围过来抢林炙的相机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林炙热情地给他们看各种照片,从花海到夕阳,唯独把笔记本里那两张合照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任何人随意翻动。
顾云澈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看着林炙被人群包围,笑得像个小太阳,心里软乎乎的。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低头,翻开了林炙昨天借给他的一本竞赛辅导资料。扉页上,林炙用彩色的笔写了一行字:“同桌,我们一起冲!”
字迹张扬又可爱。
顾云澈的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有一两片花瓣,乘着风,穿过半开的窗户,轻轻落在了林炙的作业本上。
林炙刚应付完同学的围观,一低头,就看见了那片粉色的花瓣。他抬头,正好看见顾云澈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然后又像触电般迅速移开。
夕阳透过教室窗棂,把最后一缕暖光铺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束里慢悠悠飘着,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箔。喧闹了一整天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零星的脚步声,混着远处值日生打扫卫生的窸窣声,渐渐消散在暮色里。
大部分同学都收拾好书包结伴离校了,三三两两的笑声从楼梯口飘远,最后一排的两个身影,却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林炙为兑现了春游时的承诺,每天放学后都会雷打不动地留下来,给顾云澈讲解数学竞赛题。两人特意向老师申请选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课桌挨得极近,避开了往来的人流,也避开了旁人的目光,独享这段只属于彼此的、慢悠悠的时光。
顾云澈把摊开的竞赛习题册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指尖轻轻点在一道标注了星号的函数题上,眉头微微蹙着。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清冷的模样,眉眼间带着点疏离的距离感,可此刻盯着题目认真的样子,却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他侧过脸,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懊恼:“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我绕不明白,每次转化条件的时候总出错,明明步骤都写了,可结果就是对不上。”
林炙立刻凑了过去,两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纯棉卫衣布料传过来,像一团温温的火。他低头盯着题目,指尖捏着黑色的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留下的字迹工整又清晰,像印刻出来的一样。
“你看这里,”林炙抬手,用笔尖圈出题目里的定义域条件,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眼前专注的少年,也怕打破这教室的静谧,“题目给的定义域是隐藏条件,做这类题第一步就得先把这个范围圈出来,再代入公式推导。我给你一步步拆解开,你跟着我的思路走就行。”
他讲解的时候格外耐心,语速不快,每一个步骤都讲得明明白白。遇到顾云澈没听懂的地方,他会立刻放慢语速,换一种更直白的说法解释,还会在草稿纸上画出简易的思维导图,把那些绕来绕去的知识点梳理得条理清晰。
顾云澈微微垂眸,视线先是落在林炙握着笔的指尖上,那手指修长干净,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着浅红。他的目光顿了顿,又飞快移到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上,听得格外认真。
他本就聪慧,不然也不会叫阿芸,只是从前性子孤僻,遇到难题总喜欢自己死磕,没人耐心引导,很多知识点都只是一知半解。如今有林炙在身旁,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竞赛知识点,好像都被拆解成了简单的小步骤,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偶尔遇到特别复杂的几何题型,林炙会侧过身,笔尖轻轻点在草稿纸的图形上,身体不自觉地往顾云澈那边靠了靠。
两人的肩膀挨得更紧了,林炙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顾云澈的发顶,淡淡的皂角味是少年身上特有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这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了一下——
像是触到了一团温热的火,又像是碰倒了一杯晃荡的温水。
林炙的笔尖猛地顿住,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墨迹。他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像被晚霞染透了,连带着脸颊都微微发烫。顾云澈也下意识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放在腿边的桌布上轻轻蹭了蹭,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像是还停留在皮肤表面。
即使可以用都是同桌了,或者都是男生的来作为借口,两人对于肢体接触还是格外的害羞。
两人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盯着题目,可目光却都不敢落在对方身上。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地交织在一起,心跳却都在胸腔里悄悄加快,像擂鼓一样,一下下敲得人心里发慌。
沉默不过两秒,林炙先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个几何图形,只是语速比刚才快了些许,连带着握笔的手都微微有些不自然。“那我们再看这个辅助线,作这条垂线的话,就能把几何图形分成两个三角形,这样计算面积就简单了……”
顾云澈抿了抿唇,目光紧紧盯着草稿纸上的图形,可思绪却忍不住飘向刚才指尖触碰的瞬间。鼻尖萦绕着林炙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残留的暖意,那暖意顺着鼻腔钻进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即便发生了这般频繁的小慌乱,两人讲题的效率也丝毫没受影响,反而愈发默契。
林炙总能精准抓住顾云澈的知识盲区,每一次讲解都能说到点子上;顾云澈也能立刻跟上他的思路,偶尔提出的疑问,总能切中要害,甚至能发现林炙讲解里的小疏漏,提出更巧妙的解法。
遇到顾云澈解出难题的时候,林炙会忍不住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他会轻轻拍一下顾云澈的胳膊,压低声音欢呼:“我就说你一学就会!你也太厉害了吧!照这个进度,咱们俩肯定能一起冲进竞赛初选!”
他太过开心,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差点整个人撞在课桌上。顾云澈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他的后背,指尖碰到温热的衣料,传来柔软的触感。
两人又是一怔。
“小心点。”顾云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林炙后背的温度,他悄悄把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耳尖也染上了淡淡的红。
林炙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梨涡浅浅地陷在脸颊上,刚想开口说谢谢,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突然响起的铃响,打破了所有的静谧。
林炙瞬间僵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熟透的樱桃。他连忙捂住肚子,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顾云澈,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呃……那个,放学太久了,有点饿……”
顾云澈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揉碎了的星光,散落在安静的教室里。这是他极少有的、毫无保留的笑,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眼尾微微上扬,连带着身上的疏离感都消失殆尽。他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樱花味的硬糖,还有一块包装精致的牛奶巧克力,一股脑推到林炙面前:“吃吧,春游剩下的,特意给你留的。”
林炙看着眼前的零食,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剥开一颗樱花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樱花味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肚子饿的窘迫。“还是你贴心!”他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眉眼弯成了月牙。
说着,他拿起那块巧克力,用手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到顾云澈嘴边,声音带着糖的甜味:“你也吃,讲题费脑子,补充能量!”
顾云澈微微张口,吃下那半块巧克力。丝滑的牛奶混着淡淡的可可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甜意一点点漾开。他看着林炙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几分。
两人又一起刷了几道竞赛题,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炙收拾好书本,指尖划过顾云澈作业本上工整的解题步骤,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每一个公式都写得规范,满心都是成就感。他抬头看向顾云澈,眼睛弯成了月牙:“今天就到这里啦,这几道题你都解对了,进步超明显!明天我们再练新的题型,保证你越来越熟练!”
顾云澈也收拾好书包,起身时,自然地帮林炙拿起落在桌角的笔记本。那本笔记本的封皮是浅灰色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用了很久。他将笔记本递到林炙手里,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真诚的谢意:“谢谢你,每天陪我留到这么晚。”
“跟我客气什么!”林炙接过笔记本,抱在怀里,抬头看向顾云澈,眼底的光似是比走廊里的暖光还要明亮,“我们是同桌,当然要一起进步!以后不管是讲题还是刷题,我都陪着你!”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晚风带着三月的微凉气息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叶片打着旋儿飘在走廊的地面上。
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到最后就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小树。
顾云澈看着身旁叽叽喳喳说着明天讲题计划的林炙,他正蹦蹦跳跳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眉眼间满是明媚的朝气。顾云澈的心底,漫上一片从未有过的安稳与温暖。
曾经他习惯了独来独往,觉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走在放学路上,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态。那些独自面对难题的夜晚,那些无人分享的欢喜,无法倾诉的悲伤,都是藏在心底的秘密,从未被人触碰。
可自从林炙成为他的同桌,自从这段讲题的时光开始,他才明白,有人陪伴、有人并肩前行的日子,原来这么美好。
他会因为林炙的一句鼓励,而觉得解出一道难题格外有成就感;会因为林炙递来的一颗糖,而觉得整个傍晚都变得甜甜的;会因为林炙的存在,而愿意走出自己的小世界,去感受身边的温暖与热闹。
顾云澈慢慢停下脚步,看着身旁依旧兴致勃勃说着竞赛计划的林炙,他的侧脸被暖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顾云澈的目光温柔得能溢出水来,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有这样的同桌,真好。
林炙察觉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明天早点来,少讲两道题?”
顾云澈连忙摇头,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不累,我们继续走。”
两人重新并肩前行,脚步声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与晚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走廊尽头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可两个少年之间的氛围,却愈发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