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完蛋 爬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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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的操场，被几盏昏黄的路灯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晚风里带着初秋草木的涩味，吹在少年们滚烫的皮肤上，却怎么也吹不散他们骨子里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
这群十七岁的“魔丸”，在题海和规矩里压抑了太久，一旦脱离了教室的监控，就像是终于被放归山林的野猴子，根本把持不住自己。
“去后山！后山那棵老柿子树上肯定还有没摘的果子！”体委李铮像个带头大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走走走！谁摘得最多，明天早读我替他抄英语单词！”林晓晓立刻响应。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翻过操场边缘的矮墙，摸黑来到了后山。那是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柿子树，树干粗壮，枝桠横生，在夜色中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
沈屿仰着头，看着黑漆漆的树冠，眼睛亮得惊人。他二话不说，把校服外套一脱，随手扔给宋阴安，手脚并用地就往树上爬。
“沈屿，你慢点。”宋阴安站在树下，双手虚虚地环在沈屿腰侧，仰着头，眼神里满是紧张。
“怕什么！我身手矫健着呢！”沈屿骑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得意洋洋地冲下面晃了晃腿。他伸出手，试图去够高处的一颗青柿子。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毫无预兆地从远处的保安亭方向扫了过来，直直地打在了沈屿的脸上。
“谁在那儿？！哪个班的？！”
班主任老赵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简直像是平地惊雷。
沈屿被那强光晃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这一躲，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卧槽——”
伴随着一声惊呼，沈屿整个人从两米多高的树杈上直直地摔了下来。
“沈屿！”
宋阴安目眦欲裂，猛地扑过去，试图用身体去接他。但下坠的冲力太大，两人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滚作一团。
“嘶——啊！”沈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别动！别动！”宋阴安顾不上自己手肘擦破的皮，慌乱地按住沈屿的肩膀。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沈屿的左腿呈现出一个极其不正常的扭曲角度。
脱臼了。
“我的腿……宋阴安，我的腿好像断了……”沈屿疼得声音都在发抖，眼泪生理性地飙了出来。
老赵已经带着手电筒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把手电筒扔了：“沈屿！你个混账东西！大半夜不睡觉爬什么树？！”
“赵老师……”沈屿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突然开始戏精上身。他一把抓住老赵的裤腿，用一种极其哀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诉苦，“草民冤枉啊！草民乃大明开国功臣之后，因得罪了权阉，被发配到这荒山野岭。方才那树上有仙人指路，草民只是想摘一颗仙果献给皇上，谁知被奸人所害，跌落凡尘，摔断了这双御赐的玉腿啊……”
老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明代戏码”弄得一愣，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沈屿那张惨白却还在努力挤眉弄眼的脸，真是又气又好笑。
“你个兔崽子！还大明开国功臣？我看你是大明第一欠揍！”老赵气急败坏地骂道，但手却诚实地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沈屿的腿，“别乱动！骨头没断，是脱臼了！这身体怎么跟纸糊的一样，娇气！”
“老师，我这是工伤啊……”沈屿还在假扮明代戏精，试图用卖惨来逃避惩罚。
“伤你个头！”老赵气笑了，转头对着远处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叫校医！打120！”
老赵这一嗓子，彻底把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们从震惊中吼醒了。
“对对对！120！”
“快打快打！”
一瞬间，原本安静的人群突然像炸了锅一样。
“唰——”
七八部手机在黑夜中同时亮起了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一张张紧张又兴奋的脸。
“喂？120吗？对，市一中后山，有人从树上摔下来了……”
“喂？校医室吗？快来人，带点夹板……”
就在大家七手八脚地打着电话时，一道更加威严、更加冰冷的声音，从树林外传了过来。
“都在干什么？！谁让你们带手机的？！”
是年级主任。那个以铁腕著称、外号“灭绝师太”的中年女人，正带着两个保安，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打电话的同学，动作整齐划一地僵在了半空。
年级主任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那些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
“拿出来。”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主任，我们是在叫救护车……”李铮试图挣扎。
“叫救护车可以用我的手机！谁允许你们带手机进校园的？！”年级主任毫不留情地伸出手，“全部交出来！明天叫家长来领！”
在一片哀鸿遍野中，七八部手机被无情地收进了年级主任的公文包里。
沈屿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看着站在树下、手里还捏着他校服外套的宋阴安，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一半是摔断骨头的剧痛，一半是被没收手机的绝望。
而在那辆闪烁着红蓝光芒的救护车里，宋阴安紧紧握着沈屿冰凉的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永远护住这个少年的冲动。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截脱臼的腿，只是一个开始。
在未来的某一天，沈屿的腿，会被彻底斩断行走的能力，再也无法爬上任何一棵树。
而宋阴安，将用尽一生的时间，去赎那场晚自习后、没能接住他的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