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青春是饿虎扑食般的饥饿 学校堪比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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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噼里啪啦地炸着火花。
宋阴安那句“只坐在我旁边”，让沈屿的心跳乱了整整三分钟。但十七岁的少年，最擅长的就是用没心没肺的喧闹，去掩盖那些快要溢出胸腔的悸动。
“宋大侠，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沈屿立刻顺杆往上爬，一把抓起桌上的画板，像抱着个宝贝似的，“走走走，为了庆祝我们达成这项伟大的历史协议，今晚我请客！目标——二食堂的糖醋排骨！”
宋阴安看着他这副活宝模样，眼底最后那一丝紧绷的理智，也彻底化成了无奈的纵容。他合上那本根本没看进去几页的物理题集，站起身，顺手拎起了沈屿的书包。
“慢点跑，别摔了。”
“知道啦！死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画室，刚好撞上了在走廊里等得望眼欲穿的一群人。
体委李铮、同桌林晓晓，还有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同学，早就按捺不住了。
“哎哟我的祖宗们，你们俩终于出来了！”李铮夸张地拍着大腿，“再不出来，食堂的糖醋排骨连盘子都要被舔干净了！”
“冲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一群穿着宽大校服的少年，像是一群脱缰的野马，浩浩荡荡地朝着二食堂狂奔而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他们急促的脚步声一盏盏点亮，又随着他们的远去一盏盏熄灭。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起沈屿宽大的校服衣角。
宋阴安跑在沈屿身侧，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替他挡住旁边偶尔走过的老师。他看着沈屿在路灯下奔跑的背影，听着耳边嘈杂的笑闹声，只觉得胸腔里某种名为“鲜活”的东西，正在疯狂地膨胀。
二食堂的门口，简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让让让让！高二（3）班借过！”林晓晓在前面像个开路先锋一样大喊。
沈屿仗着自己身形灵活，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宋阴安则像个沉默的保镖，紧紧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开那些横冲直撞的胳膊肘。
“阿姨！阿姨！我要两份糖醋排骨！多浇点汁！”沈屿趴在打饭窗口，双手合十，对着打饭阿姨疯狂输出。
打饭阿姨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一抖，勺子里的肉掉回了盆里。
“去去去，后面排队去！”
“阿姨，就一勺！我同桌请客，他可是年级第一，您就当奖励优等生了！”沈屿死皮赖脸地不走，还不忘把身后的宋阴安拉过来当挡箭牌。
宋阴安被迫暴露在打饭阿姨的视线里，他那张冷白皮的脸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出众。他微微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不用了，打饭阿姨却已经两眼放光地舀了满满一大勺肉，稳稳地扣在了沈屿的餐盘里。
“行行行，年级第一是吧？多吃点，补补脑子。”
“谢谢阿姨！阿姨万岁！”沈屿欢呼一声，端着盘子转头，冲宋阴安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宋阴安看着他，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一群人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拼凑出了一张空桌子。
“快快快，让我尝尝！”沈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呸呸呸！”沈屿苦着脸，把排骨吐在纸巾上，“这哪是糖醋排骨啊！这分明是糖醋橡胶！阿姨是不是把操场的塑胶跑道炖进去了？！一股汗味和塑料味，天不佑我！！！”
“噗——”林晓晓刚喝了一口汤，差点喷出来，“我也觉得！这汤怎么有一股洗洁精的味道？感觉没洗干净。”
“你们懂什么，”李铮一本正经地夹起一块肉，嚼得面目狰狞，“这叫‘二食堂特供硬核风味’，吃一口，提神醒脑；吃两口，延年益寿；吃三口，直接保送清华北大。”
“滚蛋！还清华北大，马上被打还差不多！”沈屿笑骂着，夹起一块肉作势要丢过去。
宋阴安坐在沈屿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饭。他吃得不多，但很认真。听到沈屿的吐槽，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筷子把自己盘子里唯一一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肉，夹到了沈屿的碗里。
“吃吧。”他淡淡地说。
沈屿愣了一下，看着碗里那块肉，又看了看宋阴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觉得，这难以下咽的食堂饭菜，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宋大侠，你对我真好。”沈屿小声嘀咕，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
就在他们这群人闹得正欢的时候，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整齐校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桌子旁边。
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陈默。
他手里拿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群“群魔乱舞”的家伙，最后目光定格在笑得最大声的沈屿身上。
“沈屿。”陈默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屿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咽下嘴里的饭，心虚地抬起头：“班……班长大人，有何贵干？”
“作业写完了吗？”陈默面无表情地问。
“写、写了……”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用的什么公式？”
“……牛顿第二定律？”
“错。”陈默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沈屿：“……”
还没等沈屿反应过来，陈默已经抬起手，屈起修长的食指，对着沈屿的脑门，毫不留情地弹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沈屿捂住脑门，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陈默你谋杀啊！”
“弹的就是你。”陈默收回手，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晚自习闹腾，吃饭也闹腾。沈屿，你的心思要是能分一半在学习上，年级前十都有你的份。”
“我那不是把心思都分给……”沈屿下意识地想反驳，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宋阴安。
宋阴安正低着头喝汤，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行了，赶紧吃。”陈默没有继续追究，他拉开一张椅子，竟然也坐了下来，顺手把那本《五三》拍在桌上，“吃完赶紧回教室，别逼我收你们的手机。”
“遵命！”李铮立刻立正敬礼，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食堂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少年们毫无顾忌的笑闹声。
沈屿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门，看着身边这群吵吵闹闹的朋友，看着对面安静陪着自己吃饭的宋阴安，看着窗外被夜色笼罩的操场。
他突然觉得，青春大概就是这样一场兵荒马乱的抢食。
抢着吃难吃的饭菜，抢着在晚自习前最后的几分钟打闹，抢着在喜欢的人身边，占据一个哪怕只有一平米的位置。
“宋阴安。”沈屿突然开口，声音淹没在李铮和林晓晓的争吵声中。
宋阴安抬起头，用眼神询问他。
沈屿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明天，我们还一起来吃饭吧。”
宋阴安看着他，那双总是压着沉沉阴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好。”他轻声回答。
那时的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只要一直这样闹下去，就能把时间永远留在十七岁的夏天。
他们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这些看似平凡的笑闹声中，悄然开始了它残忍的转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青春是饿虎扑食般的饥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