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秘密 画室，想直 ...
-
老赵口中的“黑板报惩罚”，最终成了沈屿名正言顺霸占画室的借口。
周五傍晚，夕阳像一颗熟透的橘子，在天际线上被碾碎，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画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金色尘埃，混合着松节油、丙烯颜料和旧木头特有的干燥气味。
这是一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味道。
沈屿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捏着一把排笔，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他正在画一幅风景画，画布上是连绵的海岸线和翻涌的灰色海浪。他的动作很轻，笔刷在画布上摩擦，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画室的门被推开时，沈屿并没有回头。
在这个学校里，能在这个时间点，不敲门就直接走进这间旧画室的人，只有一个。
宋阴安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物理竞赛题集，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外面的走廊喧闹声被彻底隔绝，画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老赵没找你麻烦吧？”沈屿一边用笔尖蘸了一点钛白色，一边随口问道。
“没有。”宋阴安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画室最角落的那张旧课桌前，拉开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打扰沈屿，而是翻开书，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
画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张柔软的网，将两个人妥帖地包裹在一起。沈屿画画，宋阴安看书。他们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属于彼此的呼吸声，却在这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沈屿的呼吸是轻快而专注的，偶尔会因为画到满意的地方而微微停顿；宋阴安的呼吸则是深沉而规律的，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在这个黄昏里，奇迹般地交织在了一起。
沈屿画完了一处海浪的阴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放下画笔，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宋阴安。
夕阳的余晖恰好打在宋阴安的侧脸上，将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书时极其认真，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屿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宋阴安的身后。
宋阴安正看到一道极其复杂的力学大题，眉头微微蹙起，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沈屿弯下腰，双手撑在宋阴安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宋阴安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课桌之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极致。
宋阴安甚至能感觉到沈屿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阳光和颜料混合的味道。
“宋大侠。”沈屿凑到宋阴安的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用气声说道。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宋阴安的耳廓，带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感。
宋阴安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却出卖了他：“沈屿，别闹。”
“我没闹啊。”沈屿不仅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宋阴安的肩膀上。他的视线越过宋阴安的肩膀，落在了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故作惊讶地叹了口气，“哇，好深奥。宋大侠，你这是在画什么符吗？”
“……是物理题。”宋阴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屿柔软的头发正蹭着他的颈窝，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过。
“哦，物理题啊。”沈屿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狡黠，“可是宋大侠，你这道题的受力分析，好像画错了哦。”
宋阴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草稿纸。
他看了足足五秒钟，才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无奈的眼神看向沈屿：“沈屿，这是草稿纸的背面。正面才是受力分析。”
沈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看宋阴安的侧脸，根本没注意看的是纸的哪一面。
“……”沈屿干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直起身，想要拉开距离，却因为起得太急，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嘶——”沈屿倒吸一口凉气，手肘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宋阴安立刻放下了笔。
他转过身，眉头微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一把拉过沈屿撞疼的那只手，将他的袖子挽了起来。
沈屿的手肘处已经泛起了一小块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笨死了。”宋阴安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低着头，动作极其轻柔地贴在了沈屿的手肘上。
宋阴安的指尖很凉，但在触碰到沈屿皮肤的那一刻，沈屿却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滚烫得惊人。
画室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沈屿低着头，看着宋阴安近在咫尺的发顶，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肋骨的束缚。
“宋阴安。”沈屿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嗯？”宋阴安贴好创可贴，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了沈屿的视线里。
“你知不知道，”沈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刚才低头给我贴创可贴的样子，特别好看。”
宋阴安愣住了。
他看着沈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那个略显慌乱和不知所措的自己。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沈屿，应该冷着脸说一句“无聊”，应该回到那个安全的、属于优等生的保护壳里。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屿，任由那种名为“心动”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将他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缠得密不透风。
“……沈屿。”过了很久，宋阴安才开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嗯？”
“你刚才，”宋阴安的目光落在沈屿的嘴唇上，又迅速移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是不是故意的？”
沈屿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
他凑近宋阴安，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是啊，”沈屿轻声说，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我就是故意的。宋大侠，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宋阴安看着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沈屿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白色颜料。
“惩罚你，”宋阴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以后晚自习，只能坐在我旁边。”
沈屿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漏了一拍。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画室里陷入了昏暗。
但在那片昏暗里，有两个人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滚烫。
那是属于他们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