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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闹剧   那场降 ...

  •   那场降旗仪式上的荒唐闹剧,最终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在沈屿和宋阴安之间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天傍晚,当沈屿拖着那条还没好全的左腿,一瘸一拐地从政教处走出来时,宋阴安正靠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等他。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压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他看到沈屿的那一刻,猛地站直了身体,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了沈屿的手腕,将他拖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废弃的空教室里。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沈屿,你到底在干什么?!”

      宋阴安的声音在昏暗的教室里炸响,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失控和愤怒。他死死地盯着沈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布满了血丝。

      沈屿被他攥得手腕生疼。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宋阴安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却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嘲讽的笑。

      “我干什么了?我写检讨啊。”沈屿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不是你教我的吗?写检讨要深刻,要触及灵魂。我这不就触及灵魂了吗?”

      “你管这叫触及灵魂?!”宋阴安猛地逼近,双手撑在沈屿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他死死地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低下头,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颤抖,“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妈……”

      “我知道啊。”沈屿打断了他,微微仰起头,直视着宋阴安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知道你妈觉得我恶心,觉得我是变态,觉得我是阴沟里的老鼠。我也知道,你妈觉得你被我带坏了。”

      宋阴安的呼吸猛地一滞。

      “所以呢?”沈屿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宋大侠,你打算怎么办?是像你妈说的那样,离我远一点,装作不认识我,然后回去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优等生?还是……”

      “沈屿!”宋阴安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要用声音来掩盖什么。他死死地盯着沈屿,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沈屿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少年,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他面前露出了最脆弱的软肋。

      沈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宋阴安的脸。

      但宋阴安却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触电一样,避开了他的手。

      沈屿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宋阴安,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此刻却满是挣扎和痛苦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玩脱了。

      “……宋阴安,”沈屿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是在躲我吗?”

      宋阴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低着头,不敢再看沈屿的眼睛。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将两个人淹没。

      过了很久,沈屿才缓缓地收回了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出了教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合上。

      那一夜,沈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他以为,他和宋阴安之间,就这样完了。

      他以为,那句“我知道了”,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

      可是,第二天清晨,当沈屿背着书包,拖着那条瘸腿,慢吞吞地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时,他愣住了。

      他的座位上,放着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块他最爱吃的、还带着余温的栗子蛋糕。

      宋阴安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像往常一样,安静地看着书。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沈屿一眼。

      那双曾经布满血丝、满是挣扎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清冷。他看着沈屿,嘴角微微勾起,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轻声说:

      “早。吃了吗?”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瓶温热的牛奶,又看了看宋阴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走到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拿起那瓶牛奶,握在手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属于宋阴安的体温。

      “……吃了。”他轻声回答。

      宋阴安微微点了一下头,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从始至终,他没有提过昨天晚上的争吵,没有提过宋母的辱骂,更没有提过那句“你是在躲我吗”。

      他就像是一个失忆的人,把昨夜所有的痛苦、挣扎、绝望和不堪,都连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一起,死死地锁进了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做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宋大侠。

      沈屿看着他,看着他那挺直的脊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栗子蛋糕。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轻轻地推到了宋阴安的手边。

      宋阴安垂下眼眸。

      草稿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写着一行字:

      “宋大侠,昨天的检讨,我写得太烂了。今天,我重新给你写一份,好不好?”

      宋阴安看着那张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只小猫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盾牌。

      他在盾牌下面,写了一个字:

      “好。”

      那一刻,沈屿突然笑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猫。

      他知道,他和宋阴安之间,隔上了一堵很高、很厚、很无法逾越的墙。

      但他也知道,只要宋阴安还愿意在他身边,只要宋阴安还愿意为他画一个小小的盾牌,他就愿意拼尽全力,去翻过那堵墙。

      哪怕翻过去之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漫长悲剧的序章。

      那时的他们,更不知道,年少时的张狂和忠义,终究抵不过世俗的偏见和命运的捉弄。

      他们只是在这短暂的、荒唐的瞬间里,用最愚蠢的方式,向对方证明了:

      无论发生什么,彼、都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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