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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七岁 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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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少年人,似乎天生就拥有一种名为“没心没肺”的超能力。
白天在政教处里遭受的那些腥风血雨、那些恶毒的咒骂,还有那场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争吵,到了晚上,竟然真的像是一阵穿堂风,吹过就算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沈屿就立刻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本性。他一手勾着宋阴安的脖子,一手招呼着体委李铮、同桌林晓晓,还有另外两个平时玩得好的男生,一行六个人,像是一串刚出锅的糖葫芦,浩浩荡荡、蹑手蹑脚地溜回了高二(3)班的教室。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连走廊的灯都没敢开。
六个人反锁了教室的前后门,拉上了窗帘。偌大的教室里,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而诡异的光斑。
“来来来,都坐过来!”林晓晓兴奋地压低声音,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红色的蜡烛,用打火机“啪”地点燃。
微弱摇曳的烛光,将六个少年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今晚咱们玩点刺激的。”沈屿盘腿坐在课桌上,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神神秘秘地晃了晃,“笔仙,玩不玩?”
“玩!”李铮第一个响应,他虽然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但偏偏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六个人围坐在教室中央拼起来的课桌旁,烛光在风中微微晃动。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沈屿用那种极其幽怨、极其缓慢的语调念着咒语。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配合着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声,确实平添了几分阴森。
宋阴安就坐在沈屿旁边,双手交叉,安静地看着他。烛光在宋阴安冷白的侧脸上跳跃,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他看着沈屿一本正经装神弄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屿,”宋阴安突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念错词了。”
沈屿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笔扔了。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宋阴安一眼,用口型回了一句:“闭嘴!别破坏气氛!”
宋阴安顺从地闭上了嘴,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笔仙的游戏进行到一半,笔尖在纸上开始不受控制地画圈。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教室里的气温似乎真的下降了几度。
“接下来,咱们讲鬼故事!”林晓晓吹灭了蜡烛,只留下一盏微弱的手机手电筒,从下往上照着自己的脸,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一个关于废弃教学楼的女鬼传说。
“……那个女鬼,就喜欢躲在课桌底下。当你低头捡笔的时候,她就会从桌底伸出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你的脚踝……”
林晓晓的声音压得极低,配合着窗外树叶摩擦的“沙沙”声,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挨在一起。沈屿虽然平时胆子大,但此刻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宋阴安身边靠了靠。宋阴安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沈屿的手指。
就在林晓晓讲到“女鬼突然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脸贴在你的鼻尖上”时——
“砰!!!”
教室的前门,突然被人用极其暴力的力道,一脚踹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雷霆之怒的咆哮声,在死寂的教室里轰然炸响。
伴随着这声咆哮的,是一道极其刺眼、极其明亮的手电筒强光。那道光柱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劈开了教室里的黑暗,精准地打在了讲鬼故事的林晓晓脸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以铁腕著称的教导主任,也就是宋阴安的母亲。
六个十七岁的少年,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彻底接管了控制权。
“卧槽!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惨叫。
紧接着,场面彻底失控了。
离门最近的体委李铮,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那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像是烫手的山芋一样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闷响,那本承载着无数高中生血泪的练习册,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教导主任的脑门上。
教导主任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谁?!谁砸的我?!”她捂着额头,气得声音都劈叉了。
“主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鬼!有鬼啊!”林晓晓吓得直接钻到了课桌底下,带着哭腔大喊。
沈屿更是吓得差点从课桌上摔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拉宋阴安,结果手肘一拐,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哐当”一声,水杯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沈屿!你个混账东西!”教导主任终于看清了手电筒光晕里那张惨白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教室里装神弄鬼?!”
“主、主任……”沈屿结结巴巴地开口,大脑还在宕机状态,“我……我们在……在复习……”
“复习?!”教导主任大步走进教室,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蜡烛、水杯和那本“凶器”《五三》。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大得整栋教学楼都能听见:
“把蜡烛给我灭了!手电筒都给我打开!所有人,立刻、马上,给我滚到走廊上去站好!”
十分钟后,高二(3)班的走廊上,六个少年排成一排,像是一排被罚站的鹌鹑。
教导主任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本被当成暗器的《五三》,额头上还顶着一个红彤彤的印子。她看着眼前这群惊魂未定、满脸写着“我错了但我不敢说”的少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啊,你们真是好样的。”教导主任冷笑一声,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晚自习不睡觉,跑到教室里玩笔仙?还砸我?李铮,你胆子挺肥啊?”
李铮吓得立正站好,大声喊道:“报告主任!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以为是女鬼……”
“女鬼?!”教导主任气得把《五三》狠狠拍在旁边的窗台上,“我看你就是个鬼!明天早上,所有人,每人五千字检讨!还有,把我额头上的医药费给我结了!”
“是!”六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洪亮得像是军训。
教导主任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原本满腔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被这荒诞的一幕给浇灭了一半。她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了,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们的检讨。”
“谢谢主任!主任晚安!”
六个人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回了宿舍。
走廊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教导主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五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十七岁啊……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五千字的检讨,只是他们青春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场惩罚。
那时的他们,更不知道,这短暂的、荒唐的快乐,是命运在将他们推入深渊之前,给予的最后一点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