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之君与马奴》寒菽

3、叁 “朕愿赠他

　　07

　　“哗拉——”
　　木桶里的香汤溢出，姬楚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最近没少吃苦。在荒郊野外扎营，别说沐浴，能有点热水擦擦身子都是奢望，稍稍弄洁净了，到夜里，又被阿赦弄得一身口水和精臭。姬楚早已暗自在心里叫苦不迭。

　　当然，他也特地屏退了侍女。总不能让人瞧见他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痕迹。
　　泡在水中，酸痛的身子舒展开来，美滋滋地想，还是我命好，又能回去做皇帝，等杀回王城，日子也会恢复以往。

　　正这时，不知为何，忽地想起夜里欢好后，阿赦与他的喁喁耳语。
　　他做噩梦梦见被杀，头颅砍下来，吓得泣不成声，紧搂着阿赦取暖，阿赦便哄着他说：“大不了我带你往关外一跑，天之涯，海之角，何处不可去？我们去塞外牧羊放马，也落得一身逍遥自在。”
　　□**□

　　真生气。
　　他当时好想掴这以下犯上的马奴。咬牙切齿。最后还是不敢得罪唯一的大腿。
　　只好故意不理睬他。

　　阿赦发现了，缠过来，“那不做牧民，听说越过海，翻过沙漠，还有一些前所未见的国家，那我做个行商，赚来金银财宝养你，好不好？”
　　他含泪想想，那似乎勉强可以同意，便点了头。

　　而后每日，阿赦便多了一件事，每日做完以后，一边亲他，一边给他讲那天外有天的美景。
　　姬楚百无聊赖地听两耳朵，竟然荒唐地，真渐渐生起幻想了。尤其是当被叛军追着屁股杀时，会狠狠地忍不住想，干脆扔下这些烂摊子，跟阿赦跑了算了……

　　一个激灵。
　　姬楚陡然惊醒过来。

　　他在想什么？

　　可笑。
　　放着荣华富贵、软玉温香享之不尽的皇帝不做，难道要跟那个马奴去野人，给男人当老婆？

　　08

　　“真瞧见了？”
　　“是，陛下的身上尽是……尽是雌伏于人的痕迹。”

　　靖安王闻言略怔，不由地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鄙夷道，“早知他是个草包，真没想到他废物到这份上。堂堂天子，居然叫一个马奴贱民给操0了。”
　　又说：“孤还说，那马奴不为招降所动，舍身忘死，还以为他是个英才，杀了可惜，没想到是个喜欢男人屁股的。”

　　哈哈哈哈。

　　09

　　姬楚重新裹上芳香华美的袍子。松了些，他这阵子渐瘦了。
　　到宴席，坐在主座，好酒好菜，美景美人，几杯酒下肚，飘飘然又快活起来，当皇帝的感觉也回来了。然则一直有些许在意，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迟迟不见阿赦出现。

　　姬楚拿起酒杯，放下，再拿起，再放下，数次反复后，佯作无意地问：“阿赦何在？”
　　叔父说：“阿赦将军阿……暂且被我扣押了。陛下，他这一路，多对你有不敬，欺君犯上，这等狂徒，不应当将他治罪才是吗！”

　　刹那间，酒意惊散。
　　姬楚愣在原地。

　　方才还在和煦微笑的叔父睁开一双亮若铜铃的大眼，灼灼地注视着他。
　　姬楚终于发现，座上座下，他身侧无一个可信任的人。是以，今夜他一直觉得哪里不舒服。

　　什么意思？
　　他和阿赦的苟且之事被人知道了？

　　姬楚寒噤是一个接一个打不停。天大的丑事！他会怎样？

　　叔父说：“侄儿，叫你受苦了。那种贱人你还是赶紧下令杀了他吧。”

　　姬楚更是茫然。
　　杀谁？杀阿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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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说气话归说气话，他知道自己是做皇帝的。
　　皇帝说的话那是金科玉律。
　　眼下，生杀予夺的大权仿佛又交回到他的手上，只要他一声令下，阿赦立刻就会被处决——

　　姬楚回过神，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付出一个虚弱的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叔父，阿赦这一路以来对我尽忠职守，此等忠臣，岂能恩将仇报呢？”
　　叔父冷冷地一直看着他，一言不发。

　　被逼视着。
　　姬楚又开始冒冷汗。

　　他低下头，给自己倒一大杯酒，一饮而尽后，朗声说：“……但，阿赦将军确与我说，他志不在朝廷，更爱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朕愿赠他一笔钱，放他弃甲归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