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谈判 难怪他们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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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丽希缇貌似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但她紧紧捏着的手指却透露了她不平静的心情。
她的客户。
她的前一夜情对象。
她的现任追求者。
她审视着他，却不知道自己在审视什么。这家伙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她完全不明白他的脑袋瓜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可她还是，难以免俗地被他的姿态触动了。
“别抱歉，你没什么可抱歉的，”她强行硬下了心肠，“这是我的工作。我拿了你的支票，记得吗？”
诺埃尔耸耸肩，对菲丽希缇擅长的金钱话题不屑一顾。
他有钱，这钱也早晚得付给某个律师，不是菲丽希缇，也是别人。
但菲丽希缇，是独一无二的。
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撞在一起，又几乎同时移开，仿佛被某种过于灼热的东西烫了一下。
“别老提钱的事了，菲丽希缇，”诺埃尔抱怨道，“我不是在说这个问题。”
菲丽希缇等待着他的下文，他却蓦然安静下来，盯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那是全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诺埃尔？”她抬眼看了一下房间角落里的座钟，想起了还在会议室里等待的对手。她们怕不是要被这慢待气得够呛了。
诺埃尔回过神来，“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菲丽希缇立刻切回了工作模式，她眉头轻蹙，飞快地把之前的交谈结果做了个简介。
诺埃尔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该死的想要我的歌？”
他的怒气爆发得很快。
菲丽希缇皱着眉，有些不适应地看着他真的朝着她发火。她的职业素养让她克制住了心里的不满，平静地解释道：“不，她只是想要那些歌的收益。”
“这没什么区别！”诺埃尔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在朝着无辜的菲丽希缇发火，竭力压下了自己的怒火。“抱歉，我刚刚有点失控。”
菲丽希缇点点头，没说什么。
“不行，”诺埃尔用力地强调着，“我不同意。歌属于我，那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让给她。她太贪得无厌了！难道我们的那些投资和储蓄对她来说还不够吗？她想拿走一切！”
他的呼吸非常急促，看得出来无疑气得不轻。
菲丽希缇安静地看着他。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诺埃尔·加拉格尔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发火的时候，无疑会提醒人他并非凡人，而是一个被名气和金钱滋养已久的男人。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觉得他陌生。
相反，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知道，”她柔声说，“这不公平。”
“菲丽希缇——”他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又不知道如何剖白自己。
他要怎么才能让菲丽希缇明白，他并非出于对前妻的吝啬才不愿意出让那些东西。如果他真的吝啬，那么他就该在第二次结婚前让她签下一系列协议，保证她离婚时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他再婚时并不是一个毛头小子，他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要把他创造的生活同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共享。
可那些歌不一样，它们不是金钱。它们就是他的一部分。他要怎么把他的一部分也分给别人呢？
苏菲不在乎那些歌，她只在乎如何让他感到痛苦。
“她只在乎那些歌能值多少钱。”
“这两件事，在她看来可能本来就是一回事。”
诺埃尔抿住了嘴唇，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说。他知道他要是再张口，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自己不能让菲丽希缇看到这一面。
菲丽希缇注视着他不断轻微颤动的手，声音越发柔软了下来。
“坐下吧，诺埃尔。”
她不再坚持叫他加拉格尔先生。
诺埃尔抬眼看向她，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了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缓缓地坐下，脊背下意识地向前躬着，双手不安地攥成了拳头。
菲丽希缇坐到了他的对面。她的姿势非常亲近，他们俩的腿轻轻一晃就能膝盖相触。
“诺埃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些，它们是你的才华结晶，没有人会愿意将这些东西拱手相让——”
她停顿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细细观察着他的神情。
他确实在听。
“但是，就法律意义而言，它们确实也是一种财产。我们可以排除一部分在婚姻前的作品，婚姻期间创作的那部分可以做一些合理的估价，一次性买断。这些我们都可以谈判。”
诺埃尔的嘴角绷紧了。
“所以你也觉得她应该拿？”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刚才说……”
“我说的是，我们必须谈判，”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和你愿不愿意并不是同一件事。”
诺埃尔闭上双眼，长叹一声。
“我真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他的声音几乎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样低沉。
“诺埃尔，”她温柔地回答，“我会帮助你的。”
诺埃尔睁开眼睛。
他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她这里听到什么。
也许是一个承诺。
也许只是一句安慰。
又或者，他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他的孤军奋战。
菲丽希缇却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清醒，没有因为他的愤怒而动摇，也没有因为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楚的关系而偏袒他。
他似乎稍微伸出手就能碰到她，可他冻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蜷缩在椅子中间。
“我会尽可能替你保住你想保住的东西。”她说。
“尽可能吗？”他轻声问道，嘴角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只是个律师。”他听到她美丽的声音轻巧地击打在他的耳畔。“我不是上帝呀，诺埃尔。”
“真遗憾。”他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我一直觉得，上帝得是个像你这样的美人呢。”
菲丽希缇无奈地摇了摇头。看起来这家伙的精神已经恢复了，这么快就想起在嘴上使劲儿了。
可她又不由得担心，担心他只是强打精神。
她既觉得这是他应得的——他正在离婚，本来就不该心情愉悦，可她又不免胡思乱想。她的其他客户可从未得到过她这点儿额外的温情。
“我说过的，”她轻声说，“这会是一段长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格，我们不能在谈判前就泄气，好吗？”
诺埃尔认真地看着她。
“你跟每个客户都这么说吗，亲爱的？”
她面不改色。“当然。”
“撒谎。”他微笑起来，眼睛眯在一起，像个吃到甜点的孩子。“我很特别，对吧，菲丽希缇？”
菲丽希缇闻言轻巧地翻了个白眼。
诺埃尔这下是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了。
“我赌你绝对不会对其他的客户翻白眼。”他得意洋洋地说。
菲丽希缇有点无奈地想，见鬼，他还真是说对了！
“好了——”她拖长声音。“我们不能一直让她们等着。你把所有谈判的部分交给我，好吗？别让她们抓住你最关心的事。”
诺埃尔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他思考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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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一打开，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的菲丽希缇和诺埃尔身上。
他们并排着走进屋内。
菲丽希缇毫不尴尬地解释道：“各位，久等了，加拉格尔先生刚好有时间加入我们了。”
她的声音刚一落地，苏菲就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冷笑。
“瞧瞧这是哪个大人物！”
她听起来像是想把自己的准前夫塞进房间角落里的碎纸机。
诺埃尔已经熟悉她的这些攻击了，他们过去决定离婚前吵得比这凶多了。他看都没看前妻一眼。
菲丽希缇的目光从两人的互动上一扫而过，心底却有些唏嘘。他们俩真是很讨厌对方。
诺埃尔快步向前帮菲丽希缇拉开了椅子。她没怎么在意地坐下。诺埃尔坐在她的身旁，特意选了不对着苏菲的那一边。
苏菲把这一切都纳入眼底，嘴角边的冷笑更明显了。
她认识诺埃尔太久了。
如果只是为了让她不痛快，他大可以当着她的面殷勤得更加夸张一些。那才像诺埃尔会做的事情。
可现在不是。
他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注意力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落在菲丽希缇身上。
苏菲的目光从诺埃尔移到菲丽希缇，又重新落回诺埃尔身上。
菲丽希缇坐下时甚至没有道谢。
萨利率先打破了会议室内的沉默：“既然我们都在这里了，那我们可以继续之前的谈判了吗？”
菲丽希缇点点头，“当然。”
两个人又继续围绕着离婚财产协议唇枪舌剑起来，她们纠缠在一些条款上，却也飞速在另一些条款上达成了一致。
大部分时间诺埃尔都听从了菲丽希缇的意见，一言不发。他看起来明明身体还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灵魂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但有的时候，诺埃尔也会被个别一些词语激怒。他稍有异动，菲丽希缇就会轻声对他耳语，或者在桌子下面轻拍他的手，让他渐渐远离那种愤怒，专心听她怎么应付对面那个难缠的律师。
对方有备而来，可菲丽希缇也做足了功课，总是能在三言两语之间找到漏洞，驳回对方的主张。
谈判开始以后，她几乎没有改变过语调。她也没有提高声音，更没有刻意表现出攻击性。她甚至很少真正打断对方。
可一个又一个问题从她口中落下来，总能正中靶心。
诺埃尔逐渐发现自己正在用余光盯着她的侧脸发呆。他向椅背靠去，微微旋转身体，为自己能够观赏菲丽希缇的演出找了个好姿势。
她可真聪明……
他神思不属，脑子里跑着些五花八门的想法，几乎忘记自己正在一个事关身价财产的重要谈判现场。
他也刻意忽视了对面苏菲刀子似的目光。他亲爱的准前妻正在用眼神凌迟他。
“诺埃尔。”
苏菲忽然开口。
他没有立刻回应。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听律师的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菲丽希缇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萨利也有些费解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客户。
诺埃尔终于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妻子。
“什么意思？”
苏菲却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菲丽希缇身上，意味不明地微笑起来。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你在别人说话的时候这么安静。”
诺埃尔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对吧？”苏菲轻轻挑了挑眉。“你只是在听菲丽希缇讲话。”
菲丽希缇终于合上手里的文件，抢在诺埃尔开口前反问道：“贝斯特女士，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没有，”苏菲的笑容依旧得体，“我只是有点好奇。”
她终于看向菲丽希缇。
“你们认识多久了？”
她随即笑眯眯地补充道：“别误会，我只是非常好奇，毕竟我的丈夫突然决定找一个这么漂亮的律师来处理我们的离婚，我总得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吧？”
会议室里安静地像是能听见针掉在地上。萨利都拧起了眉头，看向自己的客户。
菲丽希缇却没有丝毫迟疑。
她抬起眼睛，平静地迎上苏菲的目光。
“贝斯特女士，这是一个与你无关的问题。”
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如果你对我的资质、执业经历或者专业能力有任何疑问，我很乐意让你向我的事务所提出正式询问。至于其他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
“恕我直言，贝斯特女士，你不是我的客户。”
苏菲笑了起来，“别这么无聊，亲爱的。”
诺埃尔翻了个白眼，“哦，闭嘴吧，love！你无聊得让我头疼，我真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着！”
苏菲冷笑起来，“瞧瞧，没时间扮演绅士了吧，我亲爱的？脾气还是这么差。只不过现在有人替你收拾残局了，是吗？”
“你看，你还是老样子。”她轻轻摇了摇头。“只要有人戳到你的痛处，你就开始让别人闭嘴。”
诺埃尔冷冷地看着她。
他真想起身就走，可他又没法离开，更不能像从前那样当着她的面骂出那些难听至极的话。
天知道他们俩以前吵架的时候，说话有多难听！真该叫这里的其他人也听听，这个威尔士女人发起火来究竟能说出多少下流话来。她绝对不比他们这些爱尔兰人差。
瞧着故意做出一脸不在乎表情的准前夫，苏菲连连冷笑，她最不耐烦他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如果不是她早就懒得跟他废话了，她现在非得抓起桌上的花瓶朝他脸上砸过去不可。
眼下，房间里所有人都默契地低下了头。他们是法律人士，又不是婚姻咨询师。
客户想发泄情绪，那就让他们发泄一下。至于站队——开什么玩笑，他们可不打算替任何一方说话。
而菲丽希缇低下头，不知怎么的，很想笑。她用力忍住了笑意。
这大概就是诺埃尔·加拉格尔处理婚姻危机的方式。
难怪这家伙会离婚。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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