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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执棋,破局 我看他还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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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存在,也是极为怪异的存在。
仿若那些粗野汉子围坐嬉闹的大殿,但又少了飞天与彩绘,寥寥数物,空旷寂寥。
这里没有任何关于神佛或是侍奉贵族的装饰,只在东南西北四方摆放四盏宫灯,宫娥执灯,铜铁铸身,面容丰腴,双髫高挽,手与灯盏连起来,眉目慈悲看着来到这里的客人,似活人般的形容。
方展月心中来了恶趣,她忽然从阙春深的背上偏过头来,高兴地朝殷不换招了招手。
“殷不换,你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在叫我过来吗?”
殷不换看看方展月,又看看阙春深,犹豫了一瞬,还是凑过去了。
方展月在他的耳边轻轻说:“我之前看过一本杂书,书上说,这些宫灯啊,是活人缠了布,浇了铜水铸的。你摸摸她们,一百多年了,说不定里面的肉还是松软的呢。”
“你不是饿吗?”
“要不要我们用拳头把宫灯敲碎了,露出里面的肉来。”
方展月天生稚丽秀气,眼睛干净透亮如孩童,嘴角噙着纯净笑意,天真无暇的面庞说出些骇人的话语。
阙春深偏过头来看方展月,露齿微微笑,脸颊边便现出浅浅的梨涡,邪恶的骄横之气漫在她的眉目间,有几分轻蔑,邪恶。
阙春深看她这副模样,也轻轻笑了两声。
殷不换猛地浑身僵住,他的脖子一寸一寸的转过去,目光落在宫娥灯上。
他的面容一霎变得惨白无比,嘴唇哆嗦,颤抖不已。
暗卫赶紧过来安抚殷不换,他温柔且极有耐心的说:“少爷,那些只是世人异想天开的说法。铸铜要先做蜡模,蜡化了再灌铜水,中间是空的。”
“若真拿活人缠布浇铜,人倒是先化了,铜水灌进去也是一团糟,铸不出这样规整的模子。”
殷不换实在不敢再看宫娥灯了,颤抖着声音问暗卫:“你……你确定吗?该不会有人把我们抓过去铸灯吧,我们闯入了人家的墓穴,我还吃了人家的书。”
暗卫无奈的说:“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方展月在一旁捣蛋:“倒是不会将你抓去铸灯,但是你吃了那么多的书,肚子里肯定生虫子了。”
她趴在阙春深背上,看着殷不换那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咯咯笑了。
她抱着阙春深的脑袋,歪过头问他:“你被我吓到了吗?”
阙春深笑着摇了摇头,他说:“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被布缠上,被铜水浇铸,而不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惊恐,她们面容慈悲,有几分西天佛祖像的神态,应是工匠制成。”
蓝色的光影照在石壁上,人站在石壁前,灯火日久,胡乱摇晃,他的脸也跟着明明灭灭,他是个眉眼秾丽极了的人,唇上薄红似轻佻着,再抿回去,竟透出一种绮丽诡谲的艳色。
“郡主一直在说笑,当心殷侯爷会当真,他被吓死在这里,可就不好了,会很麻烦。”他轻声回应。
方展月轻抬下巴,冷哼一声:“我看他还敢不敢饿,连口腹之欲都抵抗不了的家伙,肯定误事。”
灯盏里的火不知用了什么燃物,竟然发出了神奇的蓝色火焰,投在漆黑的石壁上,奇诡莫测。
方展月趴在阙春深的背上,居高临下的望下去,大殿正中起高台,高台拟棋盘。
似要人与之对弈。
方展月阙春深二人学过围棋,也得过棋待诏一些指点,国朝中最盛行的棋艺便是将棋与兵法结合,又融以老庄思想。
正所谓,我凌厉出击,我也气定神闲。
方展月当下思索,如今前方无路,无石门,不进则退。
她说:“我们先落天元,让步观势。”
阙春深背着展月落足天元,石面微微下沉,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四盏宫娥灯开始同时移动。
阙春深说:“可否来一局,独飞天鹅?”
方展月倨傲地说:“若是败了,我就将你送去沈姑姑那里,告诉沈姑姑说你棋艺不精,要她好好的罚你。”
沈姑姑沈卿和是国朝的棋待诏,也是方展月阙春深的棋艺师傅。
一盏宫娥灯落于天元东方,方阙第一子落天元,已经输了很多。
十九道,三百六十一个落点,东南星位、西南星位、东北星位、西北星位,四角占定。
而他们则在中腹天元独落一子,孤零零的被黑棋势力遥遥包围。
黑棋起手,占“三三”,取实地。
阙春深朝东南方向移一步,石面又沉了一寸,东南角的宫娥灯也随之动。
一方动,一方紧逼,渐成死势。
宫娥灯在东南角连走两手,实地与外势兼取,步步紧逼。
阙春深神态自若的稳步移动,意在“多生几口气”。
走了约莫二十手,攻守之势异也,宫娥灯溃败,由天元构建的“中腹大龙”先被挤压成“瘦龙”,吸引对手打压,再于另一地落一字,休养生息,落子繁衍气。
最后,与“中腹大龙”的一口气相连,彻底绞杀宫娥灯。
棋局已终,方展月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了阙春深的耳朵。
“你赢了,真是精彩,等回去,我要好好赏你。”
阙春深微微偏头,将嘴角的笑意掩藏,不敢停留太久,柔和低沉的对方展月说:“雕虫小技而已,宫娥灯终归是死物,不与活人比。”
殷不换与暗卫目瞪口呆,他们虽然不懂棋,当刚才的对弈极为精彩,殷不换心中暗暗想,我也要好好读书学习,到时候,也要这么厉害,展月嫌我愚钝,那我定要不愚钝,就像七煌城遇见那个梦游的捕快,她肯定受了许多的苦才成为了公门中人。
穹顶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机关被触发,一条铁索垂落,通向上面的空洞。
方展月要阙春深将她放下,她可以借助自己强悍的臂力一个人攀爬铁索,阙春深不放心,紧随展月身后。
而可怜的殷不换又要攀爬铁索了,幸好这回没有岩浆,手触上去,冰凉凉的,他还能接受,跟着他们的脚步乖乖爬上去。
他们向上爬了约莫数丈,方展月仰头望去,前方出现一道光影,暖红的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好似火光冲天去。
就在他们四人攀上穹顶,进入空洞之后,棋盘大殿出现了一道瘦小的黑影,也悄悄的上了铁索。
良久之后,铁索一寸一寸缩回,厚重的石壁将所有的声响吞没。
棋盘上被踩下的石格开始抬升,四盏宫娥灯也重归原本的身位,棋盘空荡,硕大无朋,再无人息。
皓腕微舒,素手轻探,夹棋落枰。
楚唐虞看着对面苦思冥想的宋千金与李无双,她们甚至拿出棋谱来解这局,按图索骥,她很是无奈。
她端起一碗茶汤,抿了一口,今年新下的雀舌,很是苦涩,可她新得此茶,便命人熬了不少,留着路上预备喝。
宋千金与李无双还在纠结下一步棋,楚唐虞快要被二人熬饿了,只怕下上一整日,都未得一个结果。
她不禁有些发笑,宋千金与李无双如今穿着方展月阙春深的衣衫,她又用了上等的胶泥,为他们填补一二,如今白日里看去,她们已经有五六分相似了。
楚唐虞将马车帘拉开大半,她发了命令,他们将马车赶得极快,快要进入雁门关,楚唐虞相信方展月的生存能力与阙春深的忠心,她要做的就是为他们将潜藏在雁门关内的间谍引出来,为展月的到来创造一个好的环境。
暮春的风灌进来,将宋千金与李无双昏昏欲睡的脑袋吹的一激灵,宋千金撑着脑袋叫苦:“太难了,太难了,我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直在被帝姬大人带着走,帝姬大人好像知道我要走哪步似的。”
李无双则说:“帝姬大人,属下先不学了,我先去看看任逍遥,我怕他在后面的车马做什么古怪。”
说罢,她便掀了帘子出去,跃到马车顶上,借着脚上的轻功,又跃到了后面的马车。
官道两旁的树已经转到深绿,野花开到极致绚烂绚烂之后,露出边缘的焦黄,要迎接枯败的到来了。
花落了不少,春天快要结束了,芒种要来了。
楚唐虞收回了落在外面目光,转而面向宋千金,她眉眼端静,缓缓开口:“可还有不解之处,若有不会的,便要问,人们常说,不耻下问,我有不会的,也要问你才对。”
宋千金垂着脑袋,不敢直视楚唐虞,她合上棋谱,双指摩挲封面,有些焦躁,她说:“我……不是……有些不会,我……全部都不会了。”
楚唐虞有些疑惑,“我昨晚不是将有关围棋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吗?按着下便好。”
“我……记不住……”宋千金有些泄气。
“本来在我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形状,我拿着它们去下,左想想,右想想,我又不会下棋了。”
她面上有些窘迫,耳尖发红发烫。
楚唐虞重将棋子放回,再执棋讲解。
她抬眼看宋千金,目光温柔:“能教导人我很开心,我还想要感谢你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
“等你学会了棋,就知道了怎么行军打仗,雁门关……离我的家乡神机阁不远,你在那里会见到很多的兵丁,将军,谋士。”
“或许还能见到,我爹的朋友,我娘的学生,我在汴京,在权力可触及之处是帝姬,回到了那里,我只希望自己就是楚唐虞。”
她是不喜欢这个皇宫的,像座金笼子般,将人牢牢困着,压着,规矩着,她只爱西海,只爱神机阁。
她还想着,如果西夏败了,她就快马一匹,回家去,就算家里没了亲人,那里也有熟识的人,有她生活过的痕迹,她就在那里一砖一瓦,重建神机阁。
举目见日,不见西海。
“还有奔腾的黄河,何其壮阔美丽。”
宋千金年岁才十八,走南闯北去的地方不算少,但雁门关,边境重地,她还是第一次去,听着楚唐虞的话语,她很是期待。
她衷心倾听楚唐虞教诲,学些本事,好自保,好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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