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展月有了新的感受 面对阙春深 ...

  •   方展月慢慢的从地上撑坐起来,后脑勺因为磕在灶台边缘上,肿起一个包来,她抬手往后一摸,满手的血腥气。

      看着还在为非作歹的芦花鸡,它还在厨房上下扑棱棱的飞来飞去,她又转过头去,是一双清亮的眼睛,他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郡主……你……好了吗?”

      阙春深跪在她的身侧,想要抱她起来,方展月觉得心中莫名有什么情绪,让她难受的不得了,她即将窒息,她打开了阙春深伸出的手。

      方展月摸向拐杖,艰难的站起来,她用自己的力气尽量走得快些。

      阙春深起身,缓步跟在她的身后。

      方展月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感受,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没有人指责她,没有人辱骂她,没有人去说她做的是对是错,所以,从前她的感受都处于一种愉悦之间。

      如今,她很狼狈。

      面对阙春深时,她很难堪。

      她十三岁第一次来月事时,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那时候她已经答应了阙春深会永远保护他,那时候,面对所承诺的事情而无能无力,也是这样的难堪。

      她被剥夺了力量,成为了一个废人,她不愿进入那样一个世界,她允许阙春深做她的双腿,替她做任何事情,什么脏污臭水,什么矢溺,什么赤身裸体相对,她都可以不在乎。

      她并没有将他当成一个男人,他们的关系永远是郡主与内侍。

      可这么经这么一遭,心乱如麻,心似火烧。

      像是她置身于漫山遍野的大火,大火烧干了她的身体里所有的水,她踽踽独行于被烧成漆黑一片的荒地,她迅速的枯萎,零落成泥。

      漫无目的的行走,然后她看到了溪水。

      溪水映照着她曾经一切的强大,曾经的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如今,她拥有的只是难堪罢了。

      她很想发火,很想生气。

      可曾经的阿芽为什么那么懂事,努力在李嫖李愿家做一些事情,为了不被抛弃,不被嫌弃,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发自内心的作为。

      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未曾长大。

      她无法坦然的面对,无法做到将阙春深做为一个奴仆一般的利用。

      因为……因为……她是……爱……

      一切都不容许思考。

      她不是前朝的福康公主,阙春深可以是用爱滋养公主的梁怀吉。

      回卧房的时候,看到阙春深站在卧房外面,方展月对他冷冷说道:“那日,我只是想去外面摘些枣子回来,我们总不能饿死不是吗?我出去的时候没有遇到杀手,我是用拐杖打枣子,崴了脚,脑子磕在了碎石上,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生死一线,人的话总是真挚而动人的。”

      “回到平凡而庸俗的世间,就全部都忘记吧。”

      他眼眸微垂,似含慈悲。

      一触而及,恨不得,割肉剜眼。

      “郡主……臣……只希望郡主好好的,身体康健,万事如意,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郡主是臣的主人,是臣的命,臣在这天底下没有去处了,只能窝在郡主身边苟延残喘的活着。”

      门被展月轻轻阖上,阙春深缓缓抬起眼眸。

      不少的木屑嵌在了他的手上,丝丝缕缕入皮肉,满手血腥气。

      泪光莹莹,按入不知深浅处。

      方展月看到李嫖为她缝补的裤子,上面的布丁变成了一只大兔子,针脚细密,看的出缝补的人很用心,她盯着兔子看了一会儿,眼睛有些发酸。

      李嫖的梳妆台有铜镜,方展月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她这张面庞,除却一双眼睛,与她曾经的模样天差地别。

      臣,走了很久很久的路,杀了很多很多的人,才来到郡主的身旁。

      终于,坠落。

      ***

      李嫖高兴的大步迈进院门,手上还提着一只油纸包,隔着老远就呼唤阿芽的名字。

      “阿芽,阿芽,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这可是千陶镇老字号的蜜饯,汴京的达官显贵都吃不上的美味。

      李嫖越走近,就越发觉得阿芽有些不对劲了,她不似从前痴傻之态,此时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手上的那本兵书,是李嫖从前所藏,不过太过于晦涩难懂。

      李嫖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将绳子解开,拿出一颗蜜饯给方展月,她蹲下来,看着方展月的脸蛋,伸手去捏她的脸:“傻姑娘,看什么书呢?等我哪天教你认字啊。”

      方展月小口的吃下去那颗蜜饯,她有些别扭。

      她对眼前热忱的李嫖说:“我恢复记忆了。”

      李愿牵着马进了院子,将马拴在廊下的柱子上,又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他对正专心做机巧的阙春深说:“往北去的官道还通着,不过盘查比前几日严了些,府衙里不知来了哪个神通广大的贵人,将衙役们整的劳心劳力,又不许衙役外出言语几句。”

      阙春深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对李愿道:“多谢李兄。”

      李嫖尴尬的笑了笑,恢复了神智也好,也好,虽然她很喜欢不知世事,天真单纯的阿芽,可她更喜欢阿芽恢复正常,一个痴傻的女人哪怕有再好的保护,但在这个世间不知会面对什么。

      李嫖说:“今晚千陶镇有灯火盛会,很许多许多的热闹,每年就这么一回,你愿意同我去看看吗?”

      方展月点了点头,拿起拐杖慢悠悠的行走。

      ***

      正兴灯火正兴,他们四人路过热闹,阙春深想要触碰展月,却缩回了手。

      她不喜欢他的帮扶了,他知道她的难堪与尴尬。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有时候人群会挤歪他的方向,不过还好,他再绕回来,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她的背影,不会丢失。

      她们路过阖家欢乐,欢声笑语,羡慕的看了又看,脚下该有尘土,心中该有惦念,如此才是江湖醉客。

      小河两岸的千盏莲灯随波逐流,火光在墨色之上。

      李嫖陪在方展月的身边,她今晚格外的安静,她不知道阿芽原本是否是个安静的姑娘,害怕因自己的热闹唐突了她。

      李愿走在阙春深的身边,旁边商贩售卖的物件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李愿买了两个糖人,将其中一个递给阙春深,他愣了愣,接了过来。

      李愿咬着糖人无意的说道:“你很喜欢你家主人吗?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阙春深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咬下糖人,就当被糖粘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远处的方展月与李嫖正停在卖绒花的摊子上,上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牵牛花,花瓣卷成喇叭状,方展月正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拨弄花尖。

      喜欢,爱,习惯,都是吧。

      可是,身为阉人,可以在心底爱郡主,但不可以宣扬出来。

      说出来,会打扰她的。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忠诚,不是狗对主人的忠诚,是他对爱的忠诚。

      阙春深哑然失笑,糖人他咬了一口,便碎了一地。

      前方的方展月突然转过头来,她拄着拐,手里还拿着假的牵牛花,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千百盏花灯,她看到了他。

      之后,她又很快的转回头,继续走前方的路。

      殷不换立在石桥最高处,他望着桥下熙攘人群,寻找一丝可能。

      “阿娘!阿娘你在哪儿?”

      瘦小女童赤足跌进人群,发间的绢花掉落,被踩个七零八落,她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宛若游鱼,抓不着。

      殷不换如飞燕般掠过攒动的人头,他一把捞起女童扛在肩头,跃上酒肆飞檐。

      “别怕,哥哥带你找阿娘。”殷不换声音柔和,为女童整理凌乱的发辫。

      殷不换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童颤颤巍巍的说道:“月儿,我叫月儿。”

      殷不换更加温柔以待,问道:“月儿,还记得你的家吗?”

      “我家是豆腐磨坊,在河边,河边。”

      方展月隔着灯火望向殷不换,没想到,他如今也来了此处。

      记忆如潮水漫过,小郡主曾缩在他背上抽噎,因打马球磨破了鞋子,脚上的巨大血窟窿冒出血来。

      河灯顺流飘至桥下,火光映亮了一切。

      殷不换想要去看豆腐磨坊的方向,却无意看到了一位拄着拐的少女,尽管面容寡淡,平平无奇,可是,他认出了那双眼睛。

      一出生便同他订亲的未婚妻。

      殷不换这个人从不低头,从不掉眼泪。

      可一遇到方展月,他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曾因方展月更亲近阙春深而哭泣过。

      小时候的他止不住的哭,他恨她,恨她从没有在乎她,她的薄情,冷漠。

      可她竟浑然不觉他的情绪与感受,与捡来的阙春深投入到大木鸟的制作之中。

      他制住了在流的眼泪,擦去了所有的狼狈,最后,用恶心残忍的背叛话语给予她同等的感受。

      方展月自嘲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

      汴京,甜水巷。

      脂粉香气太扑人,勾魂夺魄。

      斑竹垂帘,碧纱糊窗,

      灯火万千的汴京夜,在这世间最热闹,最痛快之地,也有着一方寂静居所,它位于汴京的心脏,供奉着天下独一无二的官家,以及官家私藏的天下第一美的妓女。

      官家斜倚榻上,正眸色晦暗的摩挲着茶盏。

      灯影晃荡,像极了朝堂上那些首鼠两端的臣子。

      那些美人献艺,像极了那些奸臣,他们要将所有的酒肉都灌给皇帝,要将所有的靡靡之音从耳朵灌入他的五脏六腑。

      他们要一个傻子皇帝,只知享乐的傻子皇帝,然后他们便会将所有的财富搬入自己的府邸,将所有的美名都给自己。

      官家笑着说:“如今七煌城中真是挤呀,什么人都来了,不知展月如今怎样了,不过按照她的聪明,对付那些人不算事情,只怕有更大的祸端在等着她。”

      李师师立在一旁,她今日未施粉黛,只在鬓边簪了朵新鲜的白薇,素净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美丽温顺。

      皇帝颔首,目光落在薛师师鬓边逐渐枯萎的白薇上:“天门宫的事,可有眉目?”

      天门宫是这些年来入侵大宋疆域的江湖势力,天门宫位于海外,近些年来,对大宋有隐约攻势。

      在喜欢神机阁覆灭之后,官家一路追查,查到了西夏王族与天门宫。

      “海外异动,暂不足为虑,不过,欢喜教这些年被公门打压抓捕,一个势力下去,另一个就得上来,天门宫有取代之势。”

      “我已传信给千秋阁阁主穿红与浮屠塔塔主罗东元,二人密切监视天门宫一举一动。”李师师说。

      他端起茶盏,杯中茶叶沉浮,他的手一晃,又是一副新姿态。

      “师师,你说,这天下的局,是该清一清,还是该浑一浑?”

      李师师微微一笑,素手柔荑替官家拢了拢滑落的披风:“水至清则无鱼,水至浑亦能藏龙。”

      她的声音温柔如春水。

      “无论水清还是水浑,总有愿意为您捞鱼、亦能为您屠龙的人。”

      李师师看着官家步入暗道,心中感叹道,真是一个神奇的君主。

      屋子外忽有一道声音传来,那人打着快板唱道:“我本女儿身,一朝生的如花颜,家中父母兄弟姐妹,哪朝使得贪官污吏侵我家园,伤我父,害我母,家中人四散流离,修面容,断前尘,来到这富贵地。”

      李师师伸手将窗缝处泄出来的一丝日光盛在了手上。

      李师师不由得就想起了她的妹妹,可惜,她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她很温柔的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

      曾经有个小姑娘靠在她的膝上看话本,她很是调皮,不会乖乖的看话本,总是玩玩自己的头发,或者是弄弄李师师的璎珞。

      日光倾泄在她们的身上,不多时,她就打起了瞌睡。

      当时那般春光好啊。

      李师师面对汴京权贵,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真情流露的时候很少,通常只有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里,她才会这样。

      自古如是,若无金玉之贵,愈美泽愈危。

      门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当声。

      朱漆门吱呀推开,抱猫的侍女踉跄着撞进来,她的石榴红裙裾沾满泥水。

      通体雪白的狮子猫在她怀中挣扎,碧绿瞳孔瞪得通圆,爪尖勾着污泥与荷叶。

      “娘子恕罪!”

      侍女慌忙跪地。

      “猫儿挠破纱窗,险些跌进锦鲤池......”

      “无妨,没事就好。”

      李师师从侍女手中接过瑟瑟发抖的猫儿,她用手轻轻抚摸它潮湿的绒毛,安抚它躁动不安的身体与心。

      “你呀你,为何要去那险境,便不顾着自身的安危了,屋子里虽是牢笼,好歹你也能安稳的活。为什么偏要去闯这趟浑水,难道你真就生了那身骨头,倔骨头,硬骨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如果我不更文,那一定是吃火鸡面去了。 收藏破三百,请十位宝子吃我的专属火鸡面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