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展月不傻了 他也不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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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掉的展月是个极为勤劳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别人家，所以更加的懂事，这些李愿都看在眼里。
李愿蹲在门槛上剥豆子，他看到展月与阙春深在院中相对而坐。
方展月正一勺一勺的喂阙春深药汤，她喂的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她好像记不清。
李愿不禁好奇，她如果恢复神智，会是怎样一个女人。
李愿将剥好的豆子放进盆里，对着房里拿着一把菜刀砍砍砍的李嫖说：“这阿芽，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她好不起来，我们就养着她吧。”
李嫖则说：“那当然了，阿芽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不过，她肯定会好的，大夫说她脑子里有瘀血，瘀血化开就恢复正常了。”
李愿看着方展月的腿，放一个腿断了的，只能拄着拐杖的人离开，这着实不是个好主意。
他的愁绪给李愿有些俊朗的眉眼添了一雾凝之色，这样子看下去，阿芽好像是同他捡来的男人认识的，不过阿芽如今是个呆傻的，他并不放心将一个呆傻的人交给一个来历不明且像鬼修罗的疯子。
李嫖从灶房出来，对远处的阿芽喊道，快回来，吃饭了。
路过李愿的时候，李嫖低声说，哼，这个臭阿芽，来了个漂亮的男人就将我甩到一边去了，哥哥，他养好伤之后，赶紧将他赶出去。
李嫖闷闷不乐的回去，她决定给阿芽少盛一点饭，让她吃点苦头。自己拄个拐还不利索，倒是天天惦记着那个男人，有好几次阿芽为着阙春深咿咿呀呀或者睡不着，李嫖很想将阿芽踹到床下去，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李愿失笑，他这个妹妹，十六岁的年纪早早面对了亲人背叛，温柔化恶毒，对于天真单纯的阿芽，她有着另一种期待。
阙春深看着方展月拄着拐，在他前面慢悠悠的走，他看着这样笨拙的郡主，如同一个新生的孩子，慢慢学习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幸好，她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姑娘，幸好这个姑娘也有一个善良的哥哥将他捡回来，命运如同相生的红线，紧紧的将她们缠绕在一起。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展月笨拙，有一回，展月看他撑着身子想要下床，她想扶他，却忘记了自己还得拿着拐行走的事情，结果就是她自己先没站稳，往身边一歪就要倒下去，阙春深急忙伸手去捞她，两个人一起摔在床上，她的额头摔在他的下巴上，李嫖听见了响动，急忙进来问他对阿芽做了什么。
展月呆呆的摇了摇脑袋，说着：“没……没……有。”
倒是他的下巴把展月磕疼了，展月从他的身上下来，揉着脑袋，气鼓鼓的的瞪他，仿佛在说，你怎么长了这么一个坚硬的下巴。
棉絮添了血肉，脸颊有了血色，阙春深觉得自己就像是捧在展月手心中的磨喝乐，享受着安稳与她的照顾。
可他知道，郡主永远不会是这副模样。
他也不会让郡主永远傻下去的。
***
迟迟春日，傍花随柳。
阙春深坐在石凳上，他面前搁着一碗清茶，李愿坐在他的对面，他用着一碗清水。
阙春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口对李愿说：“你救我了，李嫖救了我家主人，这份恩情，我会记着的。”
阙春深放下碗，指尖蘸了茶水，在青石桌面上慢慢写了两个字，水痕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李愿则说：“可我不会让你将阿芽带走的，除非她不再傻了，愿意同你走。”
阙春深回道：“我不会带走她的，我会一个人上路去寻治好她腿的草药，如果我没能回来，请你将她送到汴京端柔帝姬府，她是端柔帝姬友人的孩子，我们受追杀也是因为我家主人的父亲昔年在官场中得罪了不少人。”
李愿手中的铜钱掉落在了“官”这个字上。
他抬眼望向阙春深，眼中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阙春深则说：“收拾收拾东西，带上你妹妹，去汴京吧。我会传信回去，自有人接应。”
“无论去哪里，你都要带上我家主人，将她带回汴京，才是你一生中最大的富贵。”阙春深又补了一句。
李愿说：“自然，看到一个双腿被废，脑子不清醒的姑娘，我们自然会伸出手去帮扶她，我与我妹妹都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孩子，也受过官府的帮扶，心存怜悯之心的救一些人本就是我们的日常与幸福。”
散去一身凉意，日头渐暖。
小人书上画的是花木兰替父从军，如今展月正看到将军挽弓搭箭取敌军项上人头，李嫖这里的小人书多是些行军打仗类的，方展月这几日初开神智，能看进去一些了。
当然也只是仅仅一些，展月眼皮渐渐发沉，画上的将军在晃晃荡荡，风也在此间停止了，铃铛不再响，她进入了梦乡。
李嫖正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为展月缝补裤子上的破洞，低头穿针引线，针在布面上一起一落，李嫖拿起展月的裤子，满意的看着自己巧夺天工般的绣技。
李嫖觉得，还得再给展月缝个小兔子在身上，她就像是个小兔子，看着乖顺柔和，可她伴随着日子，她心底好像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像一个婴儿不断的学习去面对这个世界，然后拥有自己的想法与性格。
小人书从她的手上滑落，她浑然不觉，歪着头靠着枕头。李嫖觉得方展月十分可爱，给她添了被子，又起身去关窗户。
***
她走入一片旷野。
她置身于被风吹的万千草浪中，远处有马蹄声，她抬起头，那马速度极快，竟然跑到了她的面前，马上有一身穿绿衣劲装的少女，亮丽的太阳遮住了少女的脸，她看得不甚清楚。
少女一勒缰绳，人与马从她的身体穿梭而过，细细如尘埃不尽，发丝散乱的飘飞在空中，她变成了漫天的星芒。
展月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巧，星芒在不断的重聚，不断的聚合。
她好似变成了少女手中的箭。
在颠簸的马背之上，她被少女搭在弦上，弓如满月，少女的目光锁定在了远处山坡上正在吃草的一只野兔。
她松了弦，箭矢破空而出。
展月裹挟了无数尖啸的风声，她正中那野兔的后腿。
兔子翻了个跟头，死了。
方展月猛然惊醒，她的身上已经出了许多汗，幸好眼前是熟悉的幔帐，李嫖见她醒了，便将手里的裤子抖开，举到展月的面前。
李嫖在裤子的破洞处缝了一只巨大的兔子。
展月吓得眼前一黑，又睡了过去。
***
庭院清净，李嫖跟着她哥哥拜访四邻，将展月托付给阙春深照顾，阙春深坐在石凳上他身边放着一个大筐子，里面尽是些桐木板，细竹篾和一些精铁。
李愿和他妹子都喜欢去黑市走一趟，买点东西，卖点东西，阙春深托李愿给他带了些制作武器的工具。
他想，不知展月会不会傻下去，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上路了，他得一个人去雁门关取琼灵草，他用高官厚禄去委托李愿将方展月送回汴京。
无论琼灵草最终是否能取得，展月好歹保住一条命。
或许，她可能会一辈子迷惘的活下去。
也可能她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清醒。
阙春深希望，他能为展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展月如今有人皮面具的遮掩，他会写一封信给端柔帝姬，他们会护送展月安然无恙的回汴京。
阙春深拿着一把刻刀，刀尖在木头上缓缓游走，木屑簌簌飘落在他膝头。
李嫖临走时交代了他一箩筐的话，阿芽的药已经煮好了，在灶台上温着，让他时辰到了一定要看着阿芽喝下去，阿芽如今已经学会偷偷倒药了；阿芽每日都是困倦，现在在睡觉，要做什么动作轻些，不要吵醒她，不然她会不开心一整日的；还有还有，你要是敢趁我不在家，欺负阿芽，我就弄死你。
阙春深笑着一一应下，转过身来却面色阴沉。
他想起，楚唐虞对方展月也是这般爱护有加，幸好，楚唐虞被事务绊住手脚，她无法到达展月的身边，只有他才可以同展月亲密无间。
方展月悠悠转醒，她盯着虚空许久许久，才回过神来，她慢慢撑起身子坐起来，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上出的汗，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李嫖的针线笸箩还搁在矮凳上，里头还插着一把未合拢的剪刀，看来是走的有些急切。
她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她拾起拐杖，一步一步的往外挪，日头正暖，阙春深坐在石凳上，他很专注的做一件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她。
灶房的门被她推开，一股新鲜的臭味扑面而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此地拉了一坨屎。
方展月看到地下放置着一只竹笼，笼门敞开，里面蹲着一只芦花鸡，芦花鸡正在拿嘴一下一下啄着笼底的草屑。
母鸡见有人进来，咕咕叫了两声，挪动爪子，弓起背来，浑身羽毛炸开，做战斗之势。
展月知道鸡不好惹，正准备要退出去，却见那母鸡身子一抖。
一枚白生生的鸡蛋从它身后滚落下来。
展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很喜欢吃鸡蛋，李嫖每日都会给她煮一枚鸡蛋或是一碗鸡蛋羹，可是，今天她还没有吃。
蛋白嫩滑，蛋黄绵沙。
如今，眼前就有一枚刚下的蛋，还带着母鸡的体温，肯定比李嫖集市上买回来的好吃。
她拄着拐杖，慢慢的蹲下去，伸手去够那枚鸡蛋，指尖快要碰到蛋壳的时候，母鸡突然炸开翅膀，尖喙直直地朝她的手背啄了过来。
方展月吓了一跳，手很快的缩回去。
拐杖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灶台边沿上。
她眼前有大片大片的黑暗以及一丝光的出现，她瘫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起来了。
她的脑子里像个被撑破的口袋，一下子被放进去许多东西，痛的方展月浑身痉挛抽搐。
母鸡受了惊，扑棱棱拍着翅膀从笼子里跳出来，咯咯叫着满屋子乱窜。
阙春深听见此间的响动，急忙扔下刻刀，起身奔过去，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推开灶房的门。
之后，他就看到了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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