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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年隆冬 阴冷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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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尖叫声差点将房梁刺穿。
这孩童绷着两只手攥紧被子,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打颤,眼泪不停往枕头上掉。简易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他迅速翻身抓回简易的手往自己身前带,简易被他的动作一惊,眼下他显然缩成了一个刺猬。简易在波澜暗夜中解决着由万千情感带来的一大麻烦,边安抚边阖上了眼。
再次醒来,还是被这孩童从小腹下面那踩过去疼醒的。
我操!
简易刚想抓住他,他就窜天猴一样的朝外面跑去。简易疼地蜷缩起身体,有朝一日他定要把这孩子丢得远远的。
老头饭也做熟了,日上三竿,简易才醒,都是被这孩童折腾的,他面色苍白看上去昨晚睡得不好。
不该如此啊……
老头看着他这萎靡的样子,打趣他:“让鬼附身了?”
跟这孩童睡一觉也差不多。
一宿折腾好几回。
简易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喝了碗粥。
孩童依旧埋头猛吃,狼吞虎咽的样子和一只兽没差。
老头不知怎么了总能闻到一股怪味儿,而这味儿就在自己身边,老头打量一番身边的孩童,看到孩童夹菜时不小心漏出来带窟窿的胳膊。
本来只是平常的伤竟然冒着诡异的黑烟,像是中毒了。
老头盯着孩童胳膊上的黑窟窿,不知从哪儿唤出把刀,毫不犹豫地扎了上去。
黑烟迅速攀上刀刃,老头果断地挑出那块肉往地上一抛。
孩童被老头压制着不能动弹,疼的哇哇大叫,不过这次争气的没哭,忍着了。
老头迅速把地上的一摊黑物碾碎,又去屋里拿来珍藏的药材,放进石罐子里砸了起来,那药膏挖进纱布里垫圆了,敷在了他流着绿色毒液的胳膊上。
这孩童竟然是被邪祟附体了。
毒气在地上炸开,老头屏气凝神,抬手间远处携带治愈能量的绿叶像流水一样奔泻而来,个个都像成了精一样,阻挡住扩散的毒气,将其覆灭。
这孩童被阎罗殿妄图超生的冤魂附体,难怪整日疯疯颠颠的。
那个所谓的宝珠其实是冤魂的生灵,不知道这孩童从哪弄来的。
或许是有人给他的。
那冤魂被老头抽出后,孩童的身体瞬间萎缩溃烂,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脓包。孩童两只眼睛充血,浑身抽搐。
老头把孩童抬进屋里,一探其体内,吓了一跳。
这孩童竟然没有心脏。
很快孩童的小腿也开始腐烂,皮肤上出现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这会儿孩童的身体上似有无数张嘴在撕咬,它们各个露出獠牙,黑白的唇形光影时闪时现,飘荡流淌,其上不断冒出的红点像是打捞上岸后神经系统失控的鱿鱼的身体上扩张紧缩的斑点,看的人头皮发麻。
老头咬破指尖用血画了个符咒,符咒镇压在孩童空洞的心脏处,那些长满獠牙的嘴受到烈火灼烧,逐渐消失。
老头在嘴里念着咒,百里外的树林都跟着剧烈晃动,无数能量聚结而来。平常的枝条和绿叶在老头魔幻的咒语下汇成了心脏的模样,叶脉变化成了精密的血管,一颗假心填入他的体内,抽搐方才停止。
老头将绿色浆液涂抹至孩童的全身,再把全身脉搏打通,益源液被吸收后,溃烂的皮肤开始愈合,露出来筋骨的腿长出了新的皮肉。
至于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孩童的造化了。
简易在厅堂外来回蹀躞,心想这孩童怕不是已经死了。
难怪自己今天头晕脑胀的厉害,应是长时间跟这孩童待在一起,被残留冤魂吸食体内能量的缘故。
简易透过厅堂内的隔扇窗看向里屋正在施展术法的老头,再看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绿僵尸”。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个六岁孩童竟然有这般悲惨的遭遇,老头不胜唏嘘,这颗冤魂的生灵珠子经过炼化,化为性命之源进入了孩童的体内。
老头推门而出,额上冒了细汗,这时外面的天出奇的阴了上来,整片天空都笼罩着浓雾,灰蒙蒙的一片,这种压抑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老头径直略过简易,沉重地坐在椅子上,面色严肃。
“这孩子昏迷的日子我需要人帮忙,可能得要你留下来几天,不过愿不愿意看你,决定权在你,我不强迫。”
简易看了眼卧室床上那躯死寂的身体,留下来……
算了,在老头这待两天也没什么坏处。
老头似乎看出简易的犹豫:“你那车我尽快给你修好,你回去……”
“不用了,我在留几天。”
老头做贼似的瞄眼看向简易,语重心长地说:“哎!这孩子出身挺惨呦。”
老头故意用沙哑的,类似哭腔的语调说:“哎!可怜我呐,做了这么多大善事,反到呢,被人质疑是骗子,要把我送进监狱里。如若不是我这么些年来从未收过一个子儿,我能过得这么惨么,安城市区的别墅都高低得有我一栋。”
老头掩面拭泪。
“哎!你说怎么着,偶然看上幅顺眼的画作,想着装点门面,没想到这画卖天价。已经应允了这么大个差事也才只给打三折,我真是好惨啊!”
“只要您完成您该做的,我定三倍补偿。”简易被老头吵得头疼,他确实不缺钱,但有钱不挣是傻。
“得嘞!”老头说了半天口水都干了,就等他这句话呢,得了想听的,紧忙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咙。
天空还是那么阴郁,老头常常望着天空出神,悲伤尽数涌来。此后烟囱里飘青烟的次数愈加频繁,汤药流水似的往屋里端去。
简易端着汤药一勺一勺的喂给孩童,药是给到了,就是这孩童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
老头轻抚上孩童的脸,叹了口气,随后捏了把孩童干柴的脸颊。
“再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再过几天就更冷了,冬天就要来了,日子更加难熬。
车已经修好了,简易给了老头一大笔钱后回了安城,不忙的时候偶尔回来看看。
简易有时候会坐在床边,抬起孩童软塌塌的胳膊,甚至有些怀念孩童活蹦乱跳,在自己身后吵闹的时光,不过现在面对简易的终究是日复一日的死寂。
立冬的第一天就飘了雪。
村庄的一切都被白雪覆盖,孩童还是没有醒来。
简易给孩童抱来了厚被子,顺带着给他盖上。
某年隆冬,孩童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跑在街头,身后追逐他的魔鬼,却是他的生人父母,他用尽力气逃跑,全然顾不及身上还在留着血的伤口。
雨里夹着雪,落到身上像刀割。
他的父母狠心的把他按倒在地,宛如僵尸一般。
他呼出的热气在空中散开,眼泪不停地淌下来。
耳边传来冤鬼的猖笑,嘲讽侮辱着他们之间薄如蝉翼的亲情。他的父亲被冤鬼扼住了脖子,在其松开后父亲就像疯了一样拼尽全力,冲过去咬住了冤鬼瘦劲的腿。
冤鬼睁大愤怒的双眼,拽住父亲的衣服,轻轻一掷,万劫不复。
他匍匐在地,浑身都被尖锐的雨雪打湿。
不要!
他怒吼着,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前去把刀子扎进了冤鬼的脚掌里,黑色的血液溅到他的脸上。
冤鬼愤怒到变形,拉长身体,用一双冒着怒火的眼睛瞪着他。
面对这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眼睛,他心里一颤。下一刻他迅速伸出手掏进冤鬼无形的眼眶骨里,冤鬼发出怒吼,疯狂的朝着墙面甩动。他绝对不能放手,哪怕身体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到墙壁上。他感觉自己的内脏要炸了,嘴里都是锈腥味儿,他瞪圆眼睛,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死死攥住冤鬼的眼睛。
随后视线彻底模糊,冤鬼的眼睛被他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冤鬼壮大了身体,冒出无数个尖刃状的,由身体组成的黝黑利器。冤鬼的怒吼声震穿天地,冤鬼捂住不断流血的眼睛,伸长利爪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五根尖锐的手指狠戾地扎穿他的动脉。
逐渐恢复视线的母亲看到这一幕几乎无法呼吸,她艰难地挪动身体,一滴滴泪水融在雨雪中。她的手被冻得通红,她是多么想救下自己的孩子,她多么不愿看见那不断喷涌而出的鲜血。
地面如此刺目,冤鬼俯身拿回自己的眼睛,像组装零件一样将还在转动的眼珠装回眼眶。冤鬼收束狰狞的面庞,安然地离开。
在阴冷的空气中。
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