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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鬼屋般的浴室 飞出去的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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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抬起手,揭过门口,蓄力朝简易飞去一条毛巾。
这条突然飞来的毛巾带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骤然砸到了简易的肩膀上。
肩上搭着的毛巾蔫蔫地滑下来,顺势挂到了他的手腕上。
简易把毛巾拿在手里,啼笑皆非:“不是……前辈,且不说这小孩无知难缠,甚至还有智力缺陷,单是这满身的脏污,跟挨着粪坑睡有什么两样。”
老头瞥简易一眼,自是知道他不愿,多说无益,怎么都不如等到他自个儿没招了就知道忍了,老头也不管身后的人,转身就要走。
“既然你不愿意和他一起,那你就出去守着粪坑睡,让这孩子睡屋里。”
简易摆一脸烦躁模样,皱着眉头,看上去挺拽的一个人,实则差点就要自戕了。简易刚想张嘴辩驳,下一秒就被老头呵斥了。
“嫌脏就给他洗干净。”老头随手一指,“浴室在那边。”
简易无可奈何,恨不得立刻把这孩童丢到山里。
乱棍打死也不是不成。
老头这会儿进了卧室,简易在这东边一块旮旯的地方,看见了道隐蔽的、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门,这应该就是浴室了。
简易拉开门,在一阵吱呀声里挨着墙壁找到了根粗糙的麻绳。简易握住麻绳,朝下用力一拽,灯亮了心也暗了,面前的景象着实令简易大跌眼镜。
一米多宽的小屋里处处展现着破烂不堪,就手边这个墙角都结蛛网了,往里瞅,一个拐棍似的弯着钩发了霉的淋浴头,滴滴答答漏着水的塑料管子,裂纹的瓷砖,浸软发黄的胰子,就连搭房顶的木头都蜕皮了,跟几条蜈蚣似的耷拉下来。
看来在老头这里,晚上不宜洗澡,会被吓死。
没事没事,能洗就行。
简易安慰自己。
简易掰动生锈的淋浴喷头开关,稀拉拉的水尿一样流下来,简易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又打开剩下两个控制水温的开关,调了半天后喷头里彻底断水,简易绝望了。
简易大步流星跨过台阶,迈进屋里,望向卧室里正着急扇大头电视机耳光的老头。
……
简易闯进卧室里,语气里带着些质问的腔调:“您不是在研究院工作吗?怎么家里就这条件。”
老头扭过头对简易笑笑,白眼已经翻上天了。
“我确实在研究院工作,我家也确实就这条件。”老头继续拨动着电视机后面的按钮,反问,“怎么,不行吗?”
简易看着自己满身的狼藉,身前的衣服还浸湿了一大块,自己简直是疯了才会答应在这个骗子老头家里住一晚,才会答应让老头帮自己修车,才会相信他是什么研究院的巨鳄,简易失落地看向老头:“那您当初为什么要买我的画。”
老头终于把奄奄一息的电视机抢救了回来,答:“为了倒卖行么。”
老头把手里拿着的遥控器扔到床铺上,继续说:“我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天才画家,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行吗?现在看来,也就一般。就是个吃不了苦的娇少爷罢了。”
老头拿出放进抽屉里的画筒,把里面的画拿出来,努着嘴故意装作试图欣赏的模样。老头又笑了,对上简易不可置信的眼睛,用十分嘲讽的语气评价:“画技也稀松平常。”
简易轻嗤了一声:“我画技确实不算顶尖,不过您别忘了,您千辛万苦联系我的助理,说要见我。您当初答应我的事,大可不必借着修车的由头,拖个十天半月不兑现。车我可以不要,可您允诺的事要是办不到,我将以欺诈罪把您送进监狱。”
老头点了根烟,往简易的方向一指,“傻子来了。”
确实来了。
那孩童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给他洗个澡。”老头抽着烟,看着简易身后的孩童,擦过简易的肩膀不客气的挤出去。
“我……”简易现在有些懊恼。
“你要是走了,我可就不帮你喽,什么承诺不过是你空口白牙造谣冤枉我,不光如此,我还会以你拐卖残障孩童、授意指使其行骗、滥杀无辜、造谣诽谤群众的罪行,把你请进监狱。”
站在风门口的老头呼出一口烟,很快再吸入第二口吐出来,嘴里的烟被风带着向外飘,老头侧头向屋内看。
简易挑了下眉,一脸不服输的劲头:“行,我这就给他洗,我烧水帮他洗。”
老头踩灭烟蒂,进了屋:“你加油。”
简易这辈子第一次劈柴竟然是为了给孩童洗澡,简易自己都觉得可笑。老头在他那屋里透着窗户缝儿看简易劈柴,老头勾着嘴兀自笑了笑,在心里骂了句傻小子。
半个小时后,简易劈完这堆柴火后撂下锤子,直起腰来时,那一阵酸痛感毫不留情地来刺他了。他挑着一桶水倒进锅里,把几块可以填进灶膛口的柴火和散叶子塞进去,再把厅堂桌子上老头抽烟用的火机拿出来,他扒拉着灶膛口的柴火,硬是点了三次才点着,从灶膛口涌出来的一股黑烟直接给他熏出眼泪来。
他小心翼翼地护住那团燃烧起来的火苗,在灶膛口挡上一块板子。他脸上一块黑一块白,老实的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等听见锅里的嘶嘶声,看见锅盖上升腾的热气,他立马把屋里这个靠着床沿,沉沉睡去的孩童捞起来。
这孩童睁开眼看着他,嘿嘿一乐,顺势就揪住他衣服上立体剪裁的logo玩。
他一巴掌拍开孩童的手,攥着孩童的衣领,快步给人提拎出来。
他现在碰这孩童一下就觉得膈应,动作也丝毫没有温柔可言,到了风门外便毫不顾忌的松开孩童,无语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一点防备的孩童自然是直接栽在地上。孩童刚想哭就被毛巾堵住了嘴,孩童呜咽两声,上去就要挠他。他眼疾手快地把毛巾抻出来,恶狠狠地指着孩童呵斥,不让孩童再哭,孩童被他冷着脸的样子吓了一跳,硬是把泪憋了回去。
老头打开衣柜,从自己衣服堆里挑出来件几年前短小,已经无法再穿的衣裳,从小竹篓里拿出剪刀和针线,这会儿觑着眼睛在灯光下引针。
电视里咿咿呀呀唱着戏,老头也不至于犯困。
简易搬出浴室地砖上的木桶,挑出一桶井水,再同锅里烧好的热水兑上。脚下这块土地都被水溅湿了,踩上去黏哒哒的。
孩童在地里撒欢,顺脚踩烂几颗菜,等简易再回头去看,就在院子里的枯树上,看见了吊在上面的孩童。
简易走到树下,没等发话,孩童自己就爬了下来,简易把孩童带进浴室里,关上门,屏息敛气地扒掉孩童身上破了几个洞的泥衣裳。
但这孩童有点害怕碰水,简易一给他放进水里,他便立刻哭闹起来,他这一闹腾弄了简易一身水,简易有些头晕,一把揽过不停掉眼泪的孩童,沾湿了毛巾给他擦洗身上,孩童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简易蹲在地上揽着他的后脊给他擦脸和肚子,没一会儿水就成了黑的,水上面还浮着污垢。
简易有些恶心地把他捞出来放在浴室地面上,十分不耐地给他换水,孩童被放进去浑身搓上了胰子。简易从屋里拿来梳子,本想给他这鸡窝头处理一番,但这细黄的头发死死缠绕,梳子一勾孩童就哭闹,简易刚准备进屋翻找,老头突然开门给他撂下把剪刀,简易拿着剪刀,绕着孩童的脑袋,把孩童的全部头发都削了,孩童成了个光头傻子。
简易看着他浑身上下不少伤,应该没少挨打,胳膊上的伤口成了个发臭的黑洞,附着在上面的肉已经烂了,在粘上些泥,混着点血,成了一块厚厚的疮。
夜里外面天凉,简易从屋里拿来块毯子给他裹起来,抱进去。这孩童洗完澡后挺欢意,睁着两颗水亮的大眼,刚想说什么又立刻止住了。
老头将刚缝好的衣裳,拿过来丢给简易。
老头揉揉眼,用针背挠了两下头皮,而后转转手,撑着腰回屋走:“给他穿上吧。”
简易把他身上的毯子摘下来,把手里灰绿色的衣服给他套上。孩童应该也累了,很是配合的抬起来胳膊,钻进袖子洞里,随后一股脑的爬进了被窝里,四仰八叉打着细小的呼噜睡了过去。
简易被累的够呛,脱掉湿透的上衣,找了块儿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身体,都收拾好后,掀开被子将搭在床沿边的胳膊腿朝里挪,侧身躺下睡了过去。
本以为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了,不料这小子半夜抽风,嘴里喃喃自语,说话也利索不少,叨咕一些别吃我之类的话,简易看他的现在样子完全不像个头脑有问题的傻子。
他现在梦里的或许就是他过往的遭遇。
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珠子到底是什么。
他的身份……
算了,简易不愿再想,很快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