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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衣人 赤金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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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仪表盘上的胎压报警灯闪烁,简易死死稳住方向盘,在车头就要撞到树体时一脚踩住刹车,车憋停了火,他拉起手刹,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车胎被枪击中了。
林地里,几名正准备宰了这个破衣烂衫孩童的黑衣人,嚣张地走了出来。那孩童被粗麻绳捆缚着,外侧的黑衣人掐住孩童脖子甩到一边,孩童栽到地上,手里死死攥着的宝珠也滚了出来。
宝珠停在一伙人中靠树站立的头目脚边,头目弯腰捡起这颗宝珠在手里熟练地抛掷把玩,随即朝简易的方向看来,心里盘算着能开得起这种车的定然不简单。
他们虎视眈眈等候多时,简易看向从漫溢雾气的树林里走出的这伙人,不自觉地绷紧了弦。眨眼间,身侧的车窗玻璃应声而碎,箭头飞镖从简易眼前掠过,随后穿透副驾的车窗刺进树干里。
这些黑衣人覆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头目站在众人中间目光凶煞的走来,他屈指嚣张地弹了弹满是裂纹,破了个窟窿的车窗,厉声呵斥:“滚出来!”
简易凝视着他,攥紧把手推开了车门。见车门开了个缝,头目立刻把他拽下了车,摔在地上的孩童抬头惺惺地望向他。
“你去车里搜。”
黑衣人弟兄给正压着简易的头目拿来了一幅惟妙惟肖的孔雀图,知名艺术家沦落他手,头目挺窃喜,摆摆手示意弟兄把画收进储物袋里。
头目攥着简易的后颈,把简易死死按住。简易只能面朝地面弓着身体,身上也被人仔仔细细搜摸了个遍,很快他的手机和钱包都被掏了过去。
头目把手机拿到他面前晃了两下,简易感受到欺压在他后颈的力褪去,没等酸痛的身体站直。下一秒,一把刀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打开手机,把你所有的藏忆点都写出来。”头目把手机递过来,侧身在简易耳边言语恐吓,“别想耍花样儿,否则死。”
简易接过手机,输入密码解锁后,乖乖地点开备忘录开始打字。他被几人盯着打完了最后一个数字,没等退出,手里虚握的东西就被即刻抢了回去,刚要一看,不料却息屏了。
“妈的!”
头目按了下右侧的开关按钮,瞳孔骤然放大,僵在了原地。
手机屏幕右上角那个代表身份的赤金山海徽章,让这个行盗十几年的匪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拥有世界记忆越多的仿生人能力会越强,人们掠夺这些记忆,拥有这些记忆,并在这些记忆中凭借感应随意穿梭,这些藏忆点构成世界的绝大部分,人们把它们作为一种财产贮藏起来。藏忆点如同万千繁星,想要彻底占据它们不光要知晓它们的方位,而且要在本就由记忆土壤生成的虚幻世界里,完成在各个点位的瞬移。
赤金山海……
顶级世家!
“可以了吗。”简易察觉到他的视线,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衣人头目瘆着双眼睨着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反笑道:“可以。”
“可以上路了!”
话音落,数把长刀齐齐朝简易劈来,势大力沉,欲将他当场斩杀。
孩童失声惊呼,猛地闭上双眼。
地上的尘土被携起来,诡异的力量自简易周身盘旋炸开,如万剑齐发,瞬间震碎所有长刀,将几名黑衣人狠狠掀飞出去,撞上树体,口吐鲜血。
他缓步走到瘫倒在地的黑衣人面前,拿过自己的东西,目光没再停留半分,仿佛踩过的只是几堆尘土。
孩童怔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神仙,满脸震撼,忘了言语。
简易停在孩童面前,垂眸看向孩童,眉眼柔和下来,解开捆在孩童手脚处的绳子。
这孩童怯怯地,神色恍惚,嘴里不停地叨叨着什么。
看来是个傻子。
“哦……啊。”孩童指着前面的树,急切地想要说出什么。
简易侧过头,淡然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接住那片带着内力,袭击而来的青叶。
靠!早知道出门看黄历了。
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头,懒散地躺在不远处的高大树干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简易松开手指,青叶被风吹落。他转过身,望向在树干间翘腿躺着的老头,没什么特别表情,倒是有点烦躁。
老头腾空跃下,身后弯曲的树枝没了力的束缚恢复了挺直,摆动的枝干不断于树木间隙乱颤,发出阵阵的“唰唰”声响。
老头走到简易身前凝视着他,挂着笑面,欲要把手搭到简易的肩上,简易垂眸看向老头,目光里带着煞气,十分不耐烦。老头尴尬笑笑,识趣的把快要沾到简易肩膀的手缩回去。
谁知下一瞬,老头突然一把推开他,两眼放光的跑到他的车前,猥琐地对着车头一顿乱亲。
“有备胎吗?”老头踹了踹他这爆了的车胎,打量了一圈这车。
是个好车,就是跟的人不对。
“有……”简易蹙眉,觉得这人病得不轻。
话音刚落,老头便已经从后车箱里扛出了轮胎。
“……”
这老头壮如牛,手法熟练,很快就给车换好了轮胎,麻溜地坐上了驾驶位又很快跳下来。
老头“噌”的一下冲进树林里,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搜刮一空。
最后,老头拖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回到了车里。
简易觉得这老头实在是莫名其妙,刚才的孩童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一副看呆了的表情。
老头降下车窗朝简易招招手,明显是招呼简易过去。简易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咔哒——
车子打着了火。
“这车我一会儿给你开到我那的汽修厂,再给你修修。离你去的村子倒也不远,等修好了你再开走吧。”
简易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老头既然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难不成就是他?
简易开始端详起这老头的样貌,三角眼八字眉,白胡子厚嘴唇,不笑的时候滑稽丑陋,笑起来的时候鬼祟可怖。据说那人一笑就让人感觉如临深渊似遇大敌,那人笑起来眼尾八道褶,嘴角两条沟,一脸纵横纹,简直不像人!
外加这么爱凑热闹。
应该是他。
简易侧头抽出安全带,正好对上孩童纯真的视线。
简易愣了一下。
“弄上来?”老头一只胳膊搭在门侧的车窗台上,一只手摸着胡子茬,做思考状。
“好。”简易推门下了车,把这孩童抱上了后座。
“那个……”
简易刚要说话就被老头打断了。
老头得意的撩了把头发:“知道你要见的人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
“老子我,就是大名鼎鼎的……”
“停!”简易勉强笑了下,“知道了,快点开车吧。”
“切!”老头恶狠狠地白了简易一眼,指了下简易手边的画筒子,突然凑近,郑重的盯着简易。
简易扶住车把手连忙后撤,两人姿势太糟糕。
老头看了他足足一分钟,随后摆正姿态,十分严肃的指着画说:“这个,我买的。”
“看不起谁啊。”
“……”
简易觉得不可思议。
“您先……”简易故作姿态地咳了声,“系上安全带。”
老头低头看了眼,很快回过神来,笑嘻嘻的把安全带系上。
这老头开车太横,风呼呼地从两边玻璃上的窟窿里灌进来。本该在后座上的孩童被吓得一路上屁股都贴着脚垫,瑟缩在座椅下和车门连接的角落里。
老头把车开进了扳子改锥等等,各种工具零件散了一地的汽修厂。简易把遮挡车窗窟窿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说明书丢到车前台上,下车后顺带着把这孩童从车上提拎了下来。
他在前面走,孩童就在后面跟着他。孩童一头擀毡发黄的枯发,脸上除了血痂就是泥。估计除了会张嘴吃饭,睡觉阖眼外没有半点灵智,呕哑噎哕吐不出半个字,抱着手里的宝珠一顿乱啃,可能觉得这是什么美味吃食。
面对这等傻子,神仙也无能为力,可以说还不敌个牲畜通人性。
这孩童放松了芥蒂后,就像块膏药帖子黏上简易了。数次驱赶不成,一开口说话就躺在地上打滚哭喊,尖叫连连,恨不得给简易耳膜震个窟窿。要说这孩童傻倒是还有点精明,简易一往前走,他立马就算半个人了,不哭喊尖叫了,老实的跟在简易屁股后头。
简易面对这等难缠的情况,扶额无奈叹息,眼下只能让他跟着自己了。
简易觉得,就算是当街上无人喂养的黑狗子都比他强。
这要是按了他以前脾气定然给他踹出二里地。
从这古洼城南四曲中的外围一曲,进了这里围。简易随老头到达的文曲堤村,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茂密树林。踏进这片树林,周遭的环境立刻暗下来,阴凉了不少。树木中间有一条小径,两边埂子上长满了草。各种各样的飞虫于此地聚集,振翅围在上空萦绕。
老头走到他们前面,树林里的鸟和虫见了老头,纷纷都躲得远远的。
简易环顾四周,同老头走了进去,孩童也胆小地跟在身后。
紧接着出了这片树林,阴气褪散,视线骤然开阔。打头面的是酿酱的作坊,气味不太好闻,孩童紧忙捂住鼻子,拽着简易衣摆推着他往前走。略过两边的店面,往南远眺,整座古洼城城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落入眼底。收回视线,进了村子里,浓厚乡土气息袭来,阳光打在人们身上,暖意融融。
简易这小子走在街上,模样十分惹眼,老头背着手在身旁看着这小子兀自窃喜,觉得自个倍儿有面。
简易拎着腿边怂包孩童的衣领,那孩童还是死死攥着这宝珠,生怕被人偷。
今天是集市,街上的乡亲们都各司其职,吆喝声从老远便能听到。推着小车卖糖墩儿的走到哪儿蜂就追到哪儿;街边铺子卖甑糕的老头正兴致勃勃的,给眼巴巴瞅着的小孩儿盛五块钱的来;卖零食干果蛋糕的;摆出一摊床单棉布的,再往前去,一股腥气味儿钻过来。地上一排水槽子里,养着不少活蹦乱跳的鱼种,鲫鱼、乌鳢、花白鲢和小银鮈等等,大都是从路边这条长长的河里逮上来的。这河贯穿南北,河中央架着个拱子桥,过了这的拱子桥,出了大路往里走,一切就渐渐静了,真正来了这矮瓦子房里。走这一遭天幕都有些沉了,倒是寂静不少,老头带他俩来了自个的院儿里,开了这院子外面的栅栏门,推开院里的木风门,一进门大堂里摆着张短木桌,桌上的茶盘里放着个紫砂壶和几个倒扣的小茶杯,再往西瞧就见了矮板铺,铺上摆着几床褥子,要过了这厅堂和东边的卧室往里间走,就到了窄小细长的厨房了。
临了做饭,简易说不吃了,老头更是非要逼着简易去土里刨几颗青菜来,那孩童跟在他身后,在那狗刨。
这孩童身上本就臭气哄哄,再动起来,简易差点被熏晕过去。
简易把院子地里抛出的一把青菜摘了放进铁盆里,再从门口墙根的那口缸里舀出水来洗了,控干水拿去给老头。
老头正蹲在磨刀石前嚯嚯刀刃,刚蹭出来的刀在浇上水一冲,锃光瓦亮。菜刀哒哒地切着肉馅,没一会一道鲜亮的菜就被简易端上了桌,孩童没完没了的还在外面和稀泥,简易看见他直接拽过来给他洗手擦脸,带进了屋子里。
外面天彻底黑了,灶台里火还燃的欢快,老头掀开那个木把锅盖,从里面端出一碟子冒着热气的糊糊,简易一看这几团子塌了的不明物,疑惑地看向老头。
而老头已经把这坨子东西端到桌面上了。
老头给他俩一人一双筷子,简易刚想去夹那盘肉丝炒青菜,老头就给他碗里铲了一坨绿黄的类似包子的东西。
这个东西是由碴子混合杂面蒸制而成,里面还添了肉馅,只不过这面皮子还有些黏呢,看着有点像泥里掺了些沙子,他用筷子夹住面的一角,揪起了一块塞进嘴里,那覆盖口腔的颗粒感尤其明显,舌头上垫满了这东西,很是牙颤,再加上这个东西不知生熟,心里便更加抵触了。
这杂面团子的皮子表面裂开几道口,中间的肉馅透了出来,这肉没放什么佐料,看上去毫无食欲,简易面露难色但很快忍了回去。老头瞪了简易一眼,而简易身侧的孩童都快囫囵了一整个,难道吃的不是一个东西?简易一副赴死的架势,捏着筷子夹起一大块赶紧塞进了嘴里,老头浅笑一下,收回视线自顾自吃饭。
挺好的,简易现在吃的最起码不是馊的而是刚出锅的,只不过这肉着实有些怪,一股难言的中药味,他就算掐着鼻子硬咽,也吃不下一整个。
吃这顿饭,老头也看出来了,简易这小子是个难伺候的主儿,不如他身边这个只会埋头胡吃的孩童省心。
这孩童看着简易碗里的半个杂面团子,眼巴巴的望着他,简易注意到他的视线,顺势把那半碗难消磨的东西推给他,只不过这个孩童撑得饭都快跑进嗓子眼了。
老头拍开孩童的手,把那半碗饭推到一边。
“别吃了,明儿让这小子接着吃。”老头拿着削尖了的树枝剔牙。
孩童讪讪地缩回了手,在老头面前他不敢乱闹。
简易这下彻底绝望了。
老头把这摊子收拾了,这孩童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简易手指想同他玩。简易看着身前乱蹦的孩童自然都懒得理睬他,他只想把孩童轰远一点。
孩童一脸委屈,噘着嘴憋不住半滴泪嚎啕大哭,那声音恨不得把房顶子都掀了。
“别叫了!”老头威吓地声音传来。
孩童看见老头要过来了,立马噤声了,用那破烂的袖子抹脸上的泪珠子,这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劲头,简易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丢出去喂狗。
可简易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老头看着木板床,打量一番简易,最后瞥两眼孩童。
“你跟他一起睡。”
孩童有些愣了,简易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的老头。
简易对这孩童极其嫌弃。
且不说这孩童浑身是泥肮脏不堪,就这臭出十里的味儿他就受不了,这一天下来简易觉得自己嗅觉都受损,要是在挨在一起睡一觉,没见第二日太阳呢,他准得暴毙。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