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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天上飞鱼 你们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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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人可能都会有反抗你的那一天,但是我想我不会讨厌你到,直到你被全世界讨厌。”话毕,简易觉得屋子里有些热,抱着资料径直出了书房,走得决绝。
说的比唱的好听。
谁知道别人是不是因为你才会厌恶我,傅崇礼心里是这样想的。
简易对待傅崇礼的态度就像是黄梅天说变就变。
傅崇礼对此也无可奈何,就当是自己之前太过做作的报应了。
傅崇礼走到窗边,看向远处万里无云的天际,心情大好,傅崇礼好久没见过像这样晴朗的天气了。
走啊走,世界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厚重的白云里染了色,宏大之下人如蝼蚁。
桌案上的墨被可恶的猫踩了两脚,一张即将绘制完成的画作彻底没了救,气势磅礴的高山上落着几个圆润的猫爪印子,在整幅画刚劲有力的线条下这种不合时宜的可爱对感官的冲击力好比看见黑旋风李逵对自己撒娇卖萌,主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下子把猫搂起来丢到门外,猫一落地立刻调转身体弓着背,浑圆的金瞳瞪着主人,两只尖牙在哈气的时候漏出来,胡子都在猫脸上四散炸开,主人骂了一句滚开,不假思索地关上门,猫彻底急了没好气的拉着长调“嗷嗷”吼出两嗓子,主人又骂了一句死猫,干脆地锁上门,为了防止这死精的猫跳起来把门打开。猫一听“咔哒!”一声,收敛戾气,优哉游哉地扭着肥屁股带着一身膘子,不知自己斤两的拉着脸找粮去了。
“大爷您这儿画怎么每一幅都要猫脚印呢?”
大爷眼儿一斜,捋了两下白胡子,中气十足地说:“一群不懂得艺术的毛头小子。”
佟四尴尬一笑,识趣地躲到魏谈身后,这老大爷的眼神里藏着两把刀,真不知道哪一句不得心了,可能上去就给人脸上来一顿“画老虎”,其实就是用毛笔蘸了墨随心所欲地给脸上画丑花。
“村民都说您是这儿最有威望也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一位,那您知道‘白鸽’之心是什么吗?”魏谈开门见山,而大爷却在拿着牙签抠茶叶饼子,说要让他们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普洱茶。
老实的水壶害羞地躲在屋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在生闷气。
大爷这耳朵时好时坏,可能会听不见旁边人的话,但这煮水声隔着千里都能听出来它什么时候开。
大爷把两侧的人扒拉开,嘴一撇:“你们挡着我路了,知不知道?”
两边的人自觉地闪开,大爷跑出去像个高兴的小孩儿。
要说大爷腿脚这么利索也是有原因的。
村里死了人,有团儿来村里唱歌,耍蛇、舞狮、敲大鼓。每次大爷都抢着先儿去看,后来大爷抢来一个葫芦丝据说一口气把死人给吹活了。从那之后,但凡是有葬人的事儿,绝对都不叫大爷去了。因为呀,大爷这命怪得很。这让人怎么说吧,都快送进火葬场锅炉里的人突然就活了,还一气活了十几年,儿女们不养也不行,今天要活不活明天要死不死的,只得连工作都抛之脑后,大爷被那家人明里暗里地谤嗤,说大爷是这地儿第一大善人,不吃你的,不喝你的,就爱凑热闹,这一凑热闹把大家的好日子都给凑没了,闹得鸡飞狗跳,吓得当家的女儿直接昏了过去,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啊。要说死者活蹦乱跳,这不胡闹吗?要说这奇葩的事儿能成事实,还得多亏了大爷,没有大爷,哪能见仙人呢?
大爷蹦跶着拎水壶去,魏谈有点儿担心,都年近九旬的人了还乱蹦,从一丈高的台阶上跳下去,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不忒新鲜了吗?大爷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进屋走,也不嫌热气嘘手。高低是自个儿家的家当,水壶在大爷手里就是稳当,大爷蓄着力咔哒一下,从平地“嘣”的一声窜到了月台上,壶里的水愣是一滴没洒,那壶嘴像被封了水泥似的,大爷咧着嘴笑,谢卓延都被吓得目瞪口呆了,裴诗冉有眼力见,给大爷掀开了珠帘,大爷笑嘻嘻地说了句谢谢。不过就大爷这身子骨,怕不是孙猴子转世,孙猴子一个筋斗云跳出十万八千里,大爷快九十岁的腿都不怕这刚满两岁地新砌好的洋灰地硌,也不差多少了。大爷拎着水壶,漏了一手孩童撒尿。这是大爷想的招数,就是把这水壶拎得高高的,让这水从一米之上的位置流进沏茶的壶里,说只有这样才能把茶叶沏开,不然这茶就废了。大爷踩在凳子上,耍高跷似的把烧水壶里滚烫的热水倒下来,腾腾的热气像仙宫里飘着的烟儿。大爷这不耍吧两下都难呐。大爷拎着水壶翻身转了个圈,那水有了灵性不往下掉落半滴,在转圈的时候像彩带似的展现出优美的弧度,一百度的滚水要是落下来,大爷的皮早就被烫掉一层了,可偏偏这水听大爷的话,连个水滴子都不往外溅,这水听话地流进沏茶的壶口里,茶叶瞬间炸开花儿,大爷停了,把一回洗茶的水倒了,又开始展示绝技了,两脚一点,哒哒一蹦,上了座椅跳芭蕾舞似的,水拧着麻花流出来像舞龙,倒进壶里,茶叶像一叶扁舟在水面漂泊。而后大爷虚脱了。
两腿一蹬,嘎嘣一下躺在地上,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魏谈刚要上去扶起大爷,大爷又蹭一下跳起来,身子板儿直直地绷起来。像诈尸了一样诡异。大爷两步并一步冲到夏至身前,一张大手五指山似的按住了夏至的脑袋瓜,说是要给夏至开智,一股力直从脑瓜顶窜到脚底板,就像被电流走过。夏至浑身都动弹不得了,就俩眼珠能转。老大爷也是精得很,到了点打一个响指,夏至才得以恢复。夏至的浑身像被千万只手按摩过,里面的筋骨都被撑抻长了,怎么也长高了五厘米,也算是受了大爷物理意义上的点化。
大爷一腿蜷曲,一腿伸直,搭在茶几上。这茶几也很有意思呢,是大爷锯断了千年梧桐树,自己一下一下拿着锯拉成平面,又拿轮子抛了光。这会儿几案面上亮得能照出人脸。大爷说这可是老古董,价值百万,曾经有贼往家里来就想偷走这一方茶几,自个儿抄起板锨,先朝着贼的脑瓜顶一拍,“啪”的一声,这贼像踩了二铁锹似的冲破房顶,头顶上方的砖瓦掉下来,贼也飞走了。大爷这一言一语跟说神话似的把大家讲的云里雾里,什么叫贼像踩了高跷冲破了房屋顶,怕不是大爷想着还原古人造飞机,把人绑在了鞭炮上,一把火给人炸飞了吧。大爷手一抹,几案上长出了五个木耳状的碗,这木耳有点儿像千年灵芝,只是弯了边。大爷说这是他从海拔一万米的雪山上挖下来的,为了不让植物萎缩、缺水,可是在裤子里塞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拿出来。大家伙一惊,这碗可是沾嘴的,您在裤子里塞这么长时间,大家伙怎么敢喝呢?大爷说你别急,就这碗里面可是有千年茶垢,就算只是倒入白水,都会漫溢浓郁的茶香气。当初有人出八千万要买我的茶杯,我愣是没答应。你掏出来八千万而我的碗值三个亿,哪能比?我一开口就找他要十个亿。这奸商笑了笑说,您这要是能值十个亿,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大爷突然窜起来,火花带闪电,大爷叫所有人抬头看脑袋顶上的灯,说用那奸商头骨做的,这就是不相信你大爷的下场,别说把脑袋骨拧下来,就是把一身骨头架子穿成风铃当晴天的娃娃那也未尝不可,这下所有人都老实了。大爷端起壶,这壶外边怎么还包着骨头呢?大爷说这也是那奸商的。奸商不听话可不得给点教训,说这壶保温,热水倒在里面能保持七天不凉,再一喝还是烫嘴的。壶里的茶叶像有了灵性,不管大爷怎么往外倒,茶叶一片不带往杯里飘的,纯净的茶水流进杯里,大爷这下才消停,坐在这儿红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眼前烟雾缭绕,大爷说,别介意啊,我岁数大了就让让我吧。没什么爱好,黄赌毒一个不占,就爱抽两口烟。都忍忍吧。大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烟配茶不如喂狗。佟四忍不住笑了,大爷眼睛里冒出一道绿光,闪了佟四一下。佟四赶紧低下头,看见了茶杯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慌的脸。大爷可没兴趣劝茶,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喝呀就给村东头儿的狗喝。虽说茶叶很贵,但大爷也不至于强人所难,不是吗?大爷自己是抿了一口,茶香四溢于嘴中漫开。大爷的骨头像化了似的瘫在椅子上,两脚一伸一甩,鞋飞出二里地去,直接从屋这头飞到了屋内头儿,贯穿东西。大爷两只鞋像长了腿,就这么盲视着飞出去都能排的很齐,落到架子上。夏至被大爷这一下子给惊住了,就大爷这身手,年轻的时候应该没少练武,什么密林里的山君,狂野里的狮子,最会啄人的大鸵鸟,满身肌肉的袋鼠,这些跟大爷一比那还嫩着远着呢,同袋鼠来两拳就像去抓会飞的瓢虫,一张开手,尸体就在手心里化开了。大爷年轻的时候威武,耍北狮的,从十米高的铁架子上练功,脚一滑,肋骨摔断六根。当时医学水平没那么先进,也忍着疼活了下来。要说大爷遇见的庸医那不在少数。小时候发高烧去村子里打一针儿,结果医生是个瞎子。配药不成,配成了毒药;打针儿不成,扎在了自个儿大拇哥上,连指甲盖都扎穿了。大爷这病不治而愈,大夫没两年就死了。瞎子能算命,瞎子能当医生吗?他看得见手里拿的什么药吗?药瓶上有盲文吗?他知道病人在哪儿吗?他知道血管在哪儿吗?怨不得说能瞎治。
瘸子没两年能跑能跳,傻子都能恢复智力。
有一句话,大爷非常不认同。说什么天才快人一步,疯子快人十步。大爷不觉得这是对的,但是大爷觉得自个儿是个快人十步的天才。不!不知十步,是快人百步,而且头脑正常,不疯、不傻、不癫。
大爷一直不认同这句话。
大爷去外边上学被人欺负了,忍气吞声一月,练出了二指禅。欺负大爷的那几个二混子,再一见嘚瑟依旧,大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人额头上一点,骨头像软泥,两只手指摸到了脑袋里的组织,鲜血呼呼往外流啊!大爷被吓了一跳。等老师再去的时候,大爷和那二混子双双死于地上。大爷怎么死的?被人抄起来凳子对着后脑勺来了一下,当场暴毙。据说那二混子家里还给配了阴婚,花了百十来万儿就埋在村子口。至于大爷怎么活的呢?大爷没爹没娘,谁去给埋了呀?大爷遇见了一个拾柴火的老头子,好心好意把大爷拖到了泥里,挖了坑把大爷尸体丢进去,当天大爷就靠着两只手给自己从泥地里挖了出来。
大爷怎么没死?原来大爷的脑瓜子是铁做的。
铁碰铁,也就响一声;铁碰骨头,骨头没准就酥了。何况是后脑勺这种重要部位,就算是没死,多半也半身不遂植物人了,大爷命大的呀!大爷不敢再回村里去了,怕别人说自个儿诈尸,被绑在架子上驱邪祭天可就不妙了。大爷这才来到了这儿,这是哪个村儿?大爷根本不知道。大爷说着一嘴的外地口音,被人笑了老长时间。大爷要脸一羞愧,嘴里叼着筷子练发音,两天时间,别说和人沟通就是和虫子大爷都能唠上几句。
一根烟见了头,茶也喝了过半儿,这茶像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把夏至全身的筋脉都疏通了,就跟大爷这房子似的抹了两铲子泥,就自个长出来红砖,墙扇都裂了也能抗住台风。
大爷的鼾声响了起来,大家伙你瞅我两眼我瞅你两眼,这不明显是被耍了吗。
鼾声依旧在响,大爷睡着觉说话:“‘白鸽’心脏我不知道啊。”
“很久以前天上缀着白花,团团鲜红耀眼的东西,勾引得人都出去凑热闹,蹦着高的看,当然我也不例外。”
“天上飞鱼,百年难遇。”
“他们啊都说云层里飞着一只大鲸鱼,我看了好久好久,一直没有等到那只鲸鱼。后来那只鲸鱼出现了,就在我所画的河水里,那不是一条大河,容不下鲸鱼,我也不知道那条鱼到底是不是他们说的鲸鱼,但是我敢肯定,那里面有东西。虽说只有非常浅淡的暗纹,但每每一看就会觉得有东西冲出来,把人吞噬。后来养了只猫,猫不小心踩脏了那幅画,鲸鱼消失了。我怀疑是不是猫吃鱼?哈哈哈,把它给吓跑了。可当我再画流水,水里又总藏着一只眼睛,那双眼睛在盯着我看,我怕,在某一天我就进了鱼肚里了……”
“你们说什么?什么心脏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