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人格之死 乱炖的人生 ...

  •   魏谈一看就知道没戏了,这大爷是个糊涂鬼,要想从大爷嘴里翘点东西出来比登天难呢。众人喝了茶,跟大爷道了别。大爷虽说在睡觉但两只眼却猛地一下睁开,呼噜声还响着。
      大爷说:“慢走不送,注意安全,太过心急,小心丧命。”
      众人脊背一凉,只想快点逃离,没管那么多,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晃得眼睛疼。
      靛蓝色的天空里点缀着玫粉色的云彩,色彩艳丽到要人有点犯恶心,云彩里大鹏鸟展翅翱翔,飞机被对比成了小豆丁。拨开层层的屏障,天空之上是皑皑白雪,白雪之上有一座城,那座城叫做斑斓古城。
      古城里住着一位神仙,一位从未被史书记载过的神仙。因为古城在万米高的天空之上,人们要登上云梯才能到达古城。
      云梯在哪儿,无人知晓。
      天空之外的世界,是什么?不是宇宙太空,而是滚烫的岩层之下冰冷的寒冬。
      寒冬之下,阴阳舛乱:彩蝶翩跹起舞,群鸟掠空盘旋,煦暖和风拂过锦簇繁花,广袤旷野无垠铺展,野马肆意驰骋奔跃。那里的人口不多,寥寥数十人。偌大的世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类乌托邦,悬空之城之下埋藏着禁锢之地,禁锢之地作为封锁罪恶者的牢笼,在被建立的那一天起,世界分为十块除海洋之外的疆域,至于天空之上有多少神秘之地无从勘察,只好先叙说地上十城。分别为:白光忆、纯色兰阳都、霓虹彩古城、万花影苑、嗔痴古都、五毒六域、观山海、星澜繁情、安城、东方古城。十座城池各由一位神明执掌统御,今四方势力虎视眈眈,彼此倾轧,竞相争权。
      地下的宝贝到底是什么?无数人都因为好奇丧命。为寻找“白鸽”心脏土地被大肆挖掘,但“白鸽”心脏之外是否还藏着其他神秘之物,人们无处可知,无意摧毁。
      天上像有人在作画,洋洋洒洒几笔,便落下一片惊艳瑰丽之景。白云里有生命体在笑,看不清是什么,笑声却额外清晰,不知是不是有人惹其生气了,天空震了震,一场暴雨兜头而下,眼前细碎四散的光斑渐渐消失,泥土被雨水冲刷。“白鸽”之心流进了江海里。
      曲水环流、典雅静谧之处,笼子里的一只金刚鹦鹉正在低头喝水,黑檀木桌前简易在和赵呈斌谈话。
      简易站起身把关在笼子里的金刚鹦鹉托在胳膊上,神情晦暗,声音淡淡:“让你们完成的事儿怎么样了?”
      赵呈斌眼神飘忽,含含糊糊地说:“出了点意外,没能困住他们,全部都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
      赵呈斌低着头,哈巴狗似的候在简易身后,面容慌张,仿佛面对的是一位阎罗。
      简易转过身,缓慢地抬起眼皮,怒火中烧,眸子里闪过邪狞。简易把金刚鹦鹉放到桌上,一巴掌扇在了对面人的脸上。桌上的金刚鹦鹉像听到了音乐似的前后晃动脑袋,蹦着脚起舞,极其兴奋。对面人跪在地上,心里自是藏着不服气,但不敢不敬。
      简易又发了话:“下次再完不成任务,自己滚去监狱,别让我看见你。”
      简易毫无征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朝身前人一摔,滚烫的茶水烫红了身前人的手背,茶杯溜到了一边。
      “还不快滚!”简易耐心耗尽,再度咒骂,“一群废物!”
      简易猛喘一口气,一伸胳膊,刚才还被吓得缩着脖子的金刚鹦鹉自觉地跳到简易的胳膊上。
      暗夜里,帘子后面盖着的佛像旁的莲花灯亮起来,那一片红光之中,佛像在循着旋律唱歌。
      简易跪在软垫上祈祷,纵为贪念,欲求保佑。
      简易眸子里映照出红光,忍气吞声几十年,费劲儿拉拢各方势力,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傅崇礼这个大腿他得靠住了,虽说并不是多么喜爱,但两人肉|体上的欢愉总归还是有的。只要傅崇礼还爱他,他就有的是机会了解探究傅崇礼,关于傅崇礼身上的秘密时间一长还怕不知道么。
      每天观佛像,念经祈福,不求保佑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只求荣华富贵,此生无情无义。傅崇礼好比他养的一只蛊虫,什么动物都得狠下心来驯,直到得见傅崇礼卑躬屈膝的那一天,他简易才算得偿所愿。
      傅崇礼可能还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简易已经不是从前的简易了,从前的简易是傅崇礼的躯壳,是傅崇礼灵魂的一部分,而现在简易是独立,完整,历经风霜,死过一次之后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傅崇礼如若再不提防,魔鬼就要伸出獠牙吸傅崇礼的血了。

      傅崇礼给简易买了一套房,里面大红绸缎垂缀,床品一片火红。
      傅崇礼去简易的公司接他。
      简易见着人之后惊讶地说:“你怎么来了?”
      傅崇礼回:“当然是想你了。这么长时间不见我,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简易低下头,佯装发羞。
      傅崇礼笑着给简易打开车门,倾身为简易系好安全带,盯着简易的脸好半天才坐正身体发动了车子。
      傅崇礼脸上难掩喜悦,看过简易一眼:“我搬家了,今天带你去我们的新家。”
      “我们”这两个字,敲着简易的心脏。我们?可笑。
      简易说了句好啊。
      车子一路疾驰到达郊区的一所独栋别墅前,当初傅崇礼豪掷千金拍下地皮,找上百工人在此地整整修建了三年才得以竣工,装好之后又搁置了两年。
      一进门简易只觉得屋内装修很扎眼,有点儿像婚房,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暧昧。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傅崇礼兽性大发将简易压在门上抵住,细密的吻落下来,傅崇礼的吻技是很好的,总能吻到简易|爽。简易也不再抗拒,双手攀|上傅崇礼的腰,两人在氤氲的气氛里纠缠起来。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菜品。
      傅崇礼深情款款地看着简易,说:“今天就是要享用你。”
      两人|滚|到了床上,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升的老高,阳光烫的皮肤疼。傅崇礼在给简易做饭,傅崇礼做的饭其实并不是多美味,算是中规中矩,简易也懒得挑剔了,自己省了力气不用做饭了,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儿吗?
      简易嚼着鸡蛋,脑子里在想要是|包|养|傅崇礼得用多少钱。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等着傅崇礼去处理,傅崇礼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
      今天傅崇礼难得闲下来陪简易,简易却开始对傅崇礼欲拒还迎、扭扭捏捏,激的傅崇礼恨不得把简易|栓|起来,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俩一直保持着热恋期的新鲜感。
      每次当傅崇礼有些急性子的时候,简易都会喊疼。
      傅崇礼瞬间有耐心起来,抱住简易说:“对不起,当初伤害了你那么多。”

      简易眼睛里充盈着泪水,伤害了我这么多,不依旧不知悔改吗?
      简易胃里泛起阵阵恶心,傅崇礼以后就算被千刀万剐也是活该。

      两人摇摇晃晃,闲闲散散,在院子里转呀转,仿佛回到了两人刚相爱的时候,傅崇礼那时还是一个很单纯的,有浓浓的孩子气的人。简易也不例外,是一个傻子。
      面对傅崇礼遥遥无期的承诺,傻傻坚守,不去家里安排的相亲和家里闹了个两头都难看。简明德不惜动用家法,只求把简易的心和身体掰正了,可叛逆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了,哪有那么容易就正过来的。树已经长歪了却要在长够了个头儿的时候矫正,地底的树根都不知道有多长了,此时只有把树根连根拔起,再次栽种一棵新的树苗,这就面临着一棵成年的树的死亡。
      死亡能换回正义吗?正义笼罩世界之时,恶毒势力还会存在吗?傅崇礼走到庭院的一颗罗汉松前,说这树底下埋藏着宝贝,价值千万,如果树死了,宝贝也会消失不见,他会心疼死的。
      简易笑笑,看向这棵和自己家曾经种下的,那棵一模一样的罗汉松,心生悲悯。树如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实在该死,但不该现在死。
      傅崇礼转过身轻轻地吻了吻简易的眼睛,简易垂下长长的睫毛,面对这些暧昧的瞬间,简易问自己是否有动过心呢?
      简易否认了。
      简易对傅崇礼从来没有爱,所谓的爱早就在自己死的那一刻就消失了,自己对傅崇礼只有恨、恶心、厌恶,只有想让傅崇礼下地狱的孤绝。
      傅崇礼揽住简易的腰,认为只要自己肯花时间弥补,肯付出,简易迟早会有原谅自己的那一天。傅崇礼知道这可能会是玩火自焚,傅崇礼也知道自己见不到简易,自己就会疯狂、会难受,恨不得把地底劈开一道口子,恨不得把简易的棺材挖出来。简易的躯体已经被傅崇礼完成了改造,简易不可能对自己再次生出背叛的心思。傅崇礼就是要简易厌恶自己,就是要简易明白,哪怕他再厌恶自己,他也只能属于自己。
      傅崇礼就是一个不讲理的人,有什么东西不属于他了,他一定会使出所有招数夺回来,哪怕代价是毁灭。
      这里的空气尤其好,可以安抚人心。但是镇定性的物品往往对人体有害,就像安眠药,长期服用会对神经造成损伤。
      两个人同居了这么长时间,对彼此的习惯自然有所了解。
      傅崇礼知道,简易有睡眠障碍。傅崇礼知道,简易有心理疾病,所以傅崇礼会为简易量身打造一个“铁笼”,将简易圈起来,不叫简易离开自己的视线。
      很久以前傅崇礼给简易买了一个手环,最新款价值三十万。傅崇礼借口说去商场逛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就买了下来,希望你能戴着它。当时,简易并没多想,接过后当着傅崇礼的面儿戴在了手腕上。
      那只手环简易现在还戴着。
      简易睡前吃了点东西,面包里边夹着硬物。简易吃完之后,喝了一杯水便沉沉睡去了。
      傅崇礼也没再打扰简易,自己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第二天,简易很晚才醒,不言重地说这是简易睡得最为舒心的一宿。简易不用再为任何事情考虑,不用纠结于情感,只需享受这个甜蜜牢笼。
      不用工作,拥有花不完的钱,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打打游戏,这不就是简易曾经梦想的人生吗?爱人在侧,有什么不知足,但爱人的心分成了两半儿,一半是自己,另一半是别人,换谁能轻易接受呢?自古帝王无情,再受宠的妃子也难捕获帝王真心。后宫佳丽三千人,总有妃子心生怨怼,变得和从前大相径庭,心狠手辣,可如果不狠毒怎么能为自己争来权势和地位,为自己的孩子谋一方天地。如果不狠毒,哪能把逝去的一切尽数夺回。
      简易走进书房,不好意思地开口对傅崇礼说,自己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些紧张,能不能借点钱?傅崇礼听完之后从钱包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简易。傅崇礼心想,简易好不容易有求于自己,当然要摆出该有的态度来,钱而已,不过烂纸,拿去。
      简易摸着卡的纹路,其实真正需要填补的是那颗衰竭的心脏。
      空无一物的鬼魅试剂密室之内,一位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嗓音醇厚:“我最终还是等到了你。”
      最近脚踩上地面只觉发软,拯救变形世界却是不算目的而是最终的目标。
      这是善良的,这是可歌可泣,这是值得放弃生命的。
      老者带着一副金框眼镜,叫傅崇礼进了室内。
      对傅崇礼说你是我选中的人,我自然愿意倾尽全力的教导你,因为你的想法有一部分来源于我。斑斓古城变形,对世界的影响极其之大,我希望你能以探秘者的身份潜入其中,我希望你能帮助他们解决困难。你放心,他们团队的那个夏至不会认出你的,我会给你一瓶变形试剂让你的身体变回少年的模样,让你以他人的身份进行解密,让你以安然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到达秘密深处,也希望你能找到“白鸽”之心,并帮我拿回“白鸽”之心。
      傅崇礼疑惑众人都想得到的“白鸽”之心到底是什么?
      老者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幸见过它,准确地说不是人——是神。而我得见那位神明,受神明点化延续寿命,在“白鸽”之心再现之时交与神明。“白鸽”之心不是能量,也不是晶石,是一种虚无的实体物。
      傅崇礼一听,虚无的实体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老者的形容有点像是固体的水,不像冰那样寒冷坚硬,但却可以用手托举,且不流失。
      傅崇礼说好,等自己安排好家里的事,才可以出发。
      老者一笑,声音如山般沧桑厚重:“玩物丧志,玩人丧德。”
      “别总把真心往外露,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从始至终,真心实意的对待你,包括你的生人父母。”
      “宠妾灭妻是为昏君,如若独宠一妃罔顾朝政,则会加剧国家覆灭的速度。”
      傅崇礼听出了老者话里的隐喻,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老者的监视下。傅崇礼说好,会尽快处理好这段感情,不会耽误任务进度。
      老者说如果你处理不好,你的心就是偏的,你心里装着人,装的太多太满了。从明天开始你们分居,你到我这里来住,我教给你道理也应当给你能力,哪怕有一天灾难降临,哪怕世间所有人都会丧命,哪怕我也终会面临死亡,只要你也能活在这个世上,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你体内的血液极其特殊,你虽然够狠够贪,却依然拥有某种专一,这种专一并不适合你,你需要带着你那丝微妙的善良融入你的狠劲儿里,我相信你未来会比现在还要成功,你是我花费将近一百年才挑选出的命定者。你感情世界有多么肮脏、可恶,多么精彩,多么悲愤,多么难以割舍,这些我不管,但在公事上你最好给我拎清,如果你拎不清,那么我就帮你拎清。禁锢之地不够你待的话,我不介意再次送你进去,再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惩罚。虽然你破了禁锢之地的黑暗牢笼,但禁锢之地永远只能待在地底,它永远只能是惩治罪恶的地方,永远都成为不了悬空之城那样纯洁、美丽,那样人之所向的地方。
      如果屎壳郎能做蜜,那谁还养蜂?
      我看中你,证明你有这个能力,你要是浪费你这份资质,我也不介意提前将你的资质剥夺,让你明白什么才是普通人,什么才是每天被怪异弄得惶恐不安,宁愿饿死在也不敢踏出家门半步,不愿被怪物吃掉却没有能力抵抗,卑微可怜。你拥有能力就要付出代价,这是你为世界做出的贡献,未来会有人明白你的所作所为,会有人仰望你。老者说了这么多,只是不愿让傅崇礼走向灭亡罢了。
      傅崇礼被老者说的脸红,就像小时候在餐桌上被父亲训斥,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敢抬头夹菜,只能扒拉碗里的干米饭。傅崇礼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一切都会在老者面前袒露出来,所有的隐私,所有的心事都在这里大白。傅崇礼对老者说他一定会做到,最后傅崇礼对老者鞠了一躬,推开门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傅崇礼满心不自在,话语在脑袋里编排了很久,官方的、凄惨的、苦情的,个个都想的周到,就是没办法从嘴里说出来。后来傅崇礼趁简易睡着的时候,将提前写好的纸条,放在了床头柜上,简易的手机旁边。
      傅崇礼走了。
      简易面对一大麻烦消失的情绪,算不上兴奋,心里还是会空落落的,按理说这不该是一件普天同庆的美事吗?麻烦走了,没人骚扰自己了,钱也得了,心思放在事业上比什么都好。于是,简易没日没夜地待在公司里,总裁办公室里的灯光不分昼夜的亮着。简犯虽然一把年纪了,跟简易依旧针尖对麦娃儿。简犯只有简易这一个儿子,却搞垄断主义,禁止简易接触公司核心,像防贼人似的防着简易。
      简易面对想要得到的东西,会暴露野蛮天性,哪怕和自己的对着干的是亲生父亲,也不会选择收敛和退让。简易把门外跪着的鹰犬叫进来,男人弓着腰进了屋,畏怯地跪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贴着皮肤,像是一个烙印似的侮辱着男人,男人就像奴隶一样永远不可能在主人面前直起身。
      简易转了下中指上的戒环,眼神鄙夷:“如果这次的事情再做不好,那你也不用在安城待着了,我会送你去一个美好的地方,安享晚年。”
      地上的人身体一抖,抬起手对天起誓,声音发颤:“我发誓,这次一定能做好。”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简易的手段,周末安已经见识过了。
      把人绑了,关进地下室里没日没夜的折磨,伤口上撒盐粒,晕倒之后泼冷水,最后还会上电棒。简易好比玉面罗刹,与当初截然不同了,简易就像一个没有心的人,随意践踏别人的人格和理想,踩在别人的躯体上不要命地往上爬。
      周末安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现在的想法是宁愿在完成任务的途中丧命也不愿失败着回来,如若失败他不会立刻就死去的,他会被无休止地摧残。他的指甲会被残忍的剥离,他的肉|体会被烙铁烫伤,他的胸脯会被剖开之后再缝上,就算是幻象,他也承受不了了。虽然自己是一个孤儿,但也有向往美好的权利。简易正是拿捏了周末安这一心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简易给了周末安一笔钱,带周末安去吃了一顿奢华午餐。周末安喜欢吃糕点,简易就去请大师来做,香槟果茸夹心的玫瑰蛋糕像周末安这种穷人,这辈子都吃不起。
      简易要对周末安疯狂的好,也要对周末安歇斯底里的坏。只有这样简易才能培养出一个听话的死士。
      简易就是要让周末安知道,离了简易,他周末安连个屁都不是,别说吃蛋糕,就连一口热饭周末安都吃不上。周末安他只配端着碗上街乞讨,任人驱赶,只配在最肮脏的地方和那些神志不清的犯人待在一起,去监狱都是成全了他,都是让他享福了,监狱里的饭和垃圾桶里的发醭的饼,混着泥的泔水相比要强上好些了。
      简易既然救了周末安,就要让周末安知道谁才是他的主人,就要让周末安明白,不切实际的反抗只会带来麻烦和痛苦,不会取得任何翻身的机会。
      周末安这辈子就像被|铁链子|拴|住了脖子,彻底堕入彀中。
      周末安崴了一勺蛋糕的手在颤抖,吃的满脸花,心里五味杂陈。人生苦乐参半,很多感受周末安都是说不清的。
      但是离开简易谁又会给他一口饭吃呢?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就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简易从餐桌前站起身朝电梯迈步,身后的人跪在地上爬,家里的佣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简易一把拽住周末安的后衣领,把人提了起来,简易说以后不用这样,你和我是一样平等的人。
      周末安一惊,抬头的一瞬间对上简易冰冷的脸,周末安赶紧低下头,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简易扫了他一眼,周末安弯着腰佝偻着背跟在简易身后。
      周末安在楼道里睡了一宿。
      第二天,简易把手中的书一合,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一上了车周末安就跪在脚垫上,不敢往座椅上坐,怕玷污了价值不菲坐垫。
      简易瞥他一眼,说坐吧,反正都是要洗的,就算只是弄脏脚垫你也照样赔不起。
      周末安脸一红,身体僵住了,腿发麻缓了好一会周末安才试探着坐上去。
      周末安的脑袋低了一路也不怕断了脖子。
      办完事儿,简易推开车门直接进了别墅卫生间里,简易被周末安恶心的呼吸不畅。
      周末安跪在地上往屋里爬,简易示意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了,顺带丢给他两件自己不要的旧衣服,就算不要了也改变不了衣服是名牌的事实。周末安耻辱地穿上衣服,换上拖鞋,缩在地板上一直到天亮。
      客厅里那幅《雨夜拥吻》莫名其妙消失了,查了监控才知道是被夏至拿走了。

      夏至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死在外面,简易也不好办,毕竟那是老头留给自己的“遗物”。
      简易可以不细心的照顾,但不能让夏至出事儿。
      简易给夏至发了条消息,问候几句。
      夏至很快回复:没事儿,和同学出去玩了。
      简易给夏至发了条语音,内容大概就是有什么需要的就和他说,缺钱了别不好意思要。
      简易表现出邻家大哥哥劲头子,夏至回复说不用了,自己还小用不到什么钱,也对奢侈品没欲望,实在有需要了会说的。
      简易打字,回了一句:行,别不好意思开口。
      要说简易在这个世界善良人格的启蒙人非老头莫属。
      简易得知老头死讯之后,立即去到了南四曲那个偏僻的村庄,村民说老头早就被埋了,简易不相信,发了疯般嚷着要去把老头找回来,突然下起来的暴雨把简易的全身都淋湿了,幻想浇灭了。
      简易跪在老头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给老头立了个碑,摆了贡品。简易每次都会在老头祭日前几天回到村子里给老头上坟烧纸。简易不会因为思念老头而长时间活在悲伤里,虽然每每深夜都会梦到老头狰狞着一张脸,骂他狠心,骂他不知感恩。
      后来简易把自己送给老头的画埋了,就当陪伴老头了。
      简易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头一个条件并不富裕的人要花大价钱购买自己的画作,画里面什么秘密都没有,只是一张没用的纸。老头并不像高雅之人,会在闲暇时刻品茶鉴画。不过简易不需要再想了,人已经不在了,所有事的结果也不那么重要了。况且,世界上本来就不是所有事都能做到有始有终,有些就是戛然而止,吊着人的胃口,让人不知所为,只好没日没夜的研究分析,却总是找不对方向,最后逐渐疯魔。
      就像老头屋子藏着的那一本,不知被几个人研习过的《奇门遁甲》。
      简易翻开一看,越是想探究其中道理就越是头疼,后来简易听算命先生说,自己是没根的人,在这上边没天赋。如果硬要学下去,肯定会疯的。从一个完好的人,变成一个疯子。简易把那本《奇门遁甲》合好放进抽屉里,以这本书不足手指肚的厚度,就知道这只是原本之中的其中一部分,完整版在哪里?依旧无人可知。
      简易离开了村子,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简易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安稳的日子总是难求。
      简易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那些残忍又不值得同情的画面敲击着他的大脑,他坐起身,翻出那个药瓶倒出来几粒咽下去,才勉强睡了过去。
      简易这一睡就到了晚上。
      外面下起了暴雨,院子里所有的花都被打落了,尤其是他最爱的白山茶。
      简易冒着雨把所有枯落的花儿捡起来,将自身的能量渡给花儿,本想让花儿永生,结果花儿因为承受不住强盛的能量,彻底枯死了。简易把它们的尸体一片片拼凑起来,粘在画布上装好画框裱起来。简易已经很久没提笔作画了,墨锭在注好清水的砚池内漾开玄色,淡粉、藤黄,青绿汇在调色板上,一幅死去的白山茶活在了画布之上。简易把画得体储存起来,燃烧生命作画,这还是第一幅。如果之前所有的画作凭借的都是意象和技巧,那么这一幅则是没有任何技巧,随意点厾,张牙舞爪,寓整于散。
      简易看着这幅“怪胎”,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简易坐在画台前点了一根烟,烟没抽完在指尖夹着,简易就把曾经所有完美无瑕、无可挑剔的画作全部收拢起来,丢到地上,随手将没燃烬的烟头扔到纸张上。
      烈火燃烧,那些昂贵的画作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屋子里弥漫着烟气,熏得眼睛里流出泪来。简易的视线有些模糊,眼前冒着一个白光点,四周景象四散炸开,白光点里映照出熊熊烈火,浓烟升腾。简易的脸愈发扭曲狰狞。成仙成魔,一念之间。
      天之骄子从此刻起不复存在了。
      火焰燃烧了整整半天,简易把自己封死在房间里,浓烟将简易熏晕了过去。
      简易不怕死,简易要死的浓烈和精彩。
      火灭之际,简易被墨水淹没了。
      直到周末安赶到别墅,简易才得以被救出。医生过来看过了,吃完药后简易没了力气瘫在床上,周末安把煮好的粥喂给简易,简易一把将粥打翻,侮辱周末安。
      “你这种恶心、肮脏的玩意儿也配触碰我的吃食,滚开!”
      周末安爬了出去。
      简易这辈子都不可能与自己和解了。
      玻璃易碎难重组,老旧的伤疤就算涂再名贵的药膏也难祛痕迹。
      简易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准任何人打搅,等再次出去的时候,简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疯得不成样子。
      简易的眼瞳里染上了色,一抹难以言喻的,像连绵不断的山脊呈现出一片沉郁的青黛之色。简易给自己洗了个澡,叫园丁把花园里所有枯死的花全部都拔了,重新种上了绿草。
      只有野草,才不怕风吹雨打,不怕烈火灼烧。野草的独特魅力就在于简易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一地的绿油油以此来净化心里的污浊,这样简易才能够健康的活下去。草木借日光进行光合作用,叶片气孔张开吸纳周遭毒素。简易身上溢出的毒氛,亦需被这些植物尽数吸纳。
      屋内的花儿每天都叫佣人来换,必须要保证绝对的新鲜,对花的品类也有严格的要求,香味淡淡,颜色柔和,不能太过出挑也不能平平无奇。
      如果有哪个佣人犯了错,简易会在结完工资之后将人赶出去。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稍微懂事儿的,头发都已花白,但只要懂事儿的,是真心情愿想跟随简易,好处绝对少不了。哪怕不小心犯了错,简易也会选择包容。凡事不过三,触犯了红线简易绝对不留情面。
      人都不禁惯,越惯越混账,这是简易总结出来的道理。
      自己变得混账,都是傅崇礼的罪过。
      傅崇礼对简易也算百依百顺,如若不是在精神上将傅崇礼剔除,惹得傅崇礼发疯,那么每次争吵之后,傅崇礼永远都会拉下脸来哄简易。简易都不清楚,傅崇礼是怎么做到脸皮这么厚的,简易有时都替傅崇礼感到卑微,但傅崇礼却乐在其中。傅崇礼觉得这是身为右位该做的,简易觉得这就是一个二百五,一个脑子有问题的蠢货。简易管这种行为称作:自作孽,不可活。
      怎么能怪他简易坏呢?
      命运天注定,生死不由人。
      等到傅崇礼死,简易一定会风风光光的为傅崇礼送终。
      曾经,简易死后连一口棺材都没有,烂在深山老林里,身体被虫子啃食,连灵魂都不属于自己。如今重获自由,简易不会放过傅崇礼。傅崇礼凭什么用一个躯壳,用过去的记忆,来容纳自己的真实;傅崇礼凭什么把自己当做物件一样随意复刻,只是为了慰藉贪婪的内心;傅崇礼凭什么要把自己当成玩物,哪怕自己的人格都要被复制成一个让别人感到有力气挑逗的样子,一个时不时挑事儿的蠢货、贱货。而简易现在的快乐就是拿傅崇礼的喜欢当筹码,欺骗傅崇礼的真心能值多少钱?简易实在是太好奇了。
      没人会知道某个人的内心真正是什么样的。
      简易对傅崇礼说我爱你,我满心满眼都是对你的渴望,这就是我的真心啊!别人又从何窥探呢?简易说我恨你,我厌恶你。别人又怎会知道简易是真正的厌恶,还是虚假的借口呢?怎么知道简易的心底没有藏着一丝对傅崇礼的真心真情呢?
      人格、品质、言语和真心,我最本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除了我自己,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谎言不光会欺骗他人,还会蒙骗自己。
      蒙骗自己的谎话永远是美好的,人们总是喜欢把自己包装成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则真的有那么纯洁吗?
      简易爱包装自己,亦爱拿虚伪的谎言装点腌臜的事件,以悲伤和凄惨来歌颂自己崇高的品格。简易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美好纯净有思想高度的人,哪怕内里肮脏腐败,丑陋不堪。那又如何呢?人活一辈子,活一个表面,谁又那么闲着没事儿干来琢磨我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好人呢?谁又能在层层谎言包裹之下看穿我的真心?有时候简易自己都认不清自己了,会去思考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结果就是无休止的谎言给干净的纸张染了色。
      一个谎言的背后需要要用另一个更加荒谬的谎言覆盖。
      想看清,就要在层层的谎言下剥离、冶炼自己,像炼铁那样灼烧、锤击自己。
      简易所有的善良都是经过精心包装的,而能够见到简易骨子里卑劣的人,多半儿都已经死了。
      简易依旧恬不知耻的在外充当着一位极善者,要说游走于复杂的人性之间没能从中得到什么启发吗?
      简易只能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如果力量从天而降,那么力量在钱财的加持下会提升得更快。简易的目的是要汇所有人之大成归于自己。就算是自己不要的东西,简易也绝对不会容忍别人来乞讨。
      简易会堵住他们的喉咙,叫他们无处可吞,无处可咽,叫他们只能对着自己摇尾乞怜。
      简易常常在深夜寻找自己的内心,对着空无一物的白纸,洋洋洒洒地作出几首张狂的诗。
      世间所有都会逝去,爱会,人亦会,但追求不会,理想不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人格之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