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之缘》诀别一

34、白鸽心脏 世界在颤抖

　　世界在颤抖，天空是悲愤的棕铜色，数百辆挖掘机在深掘地下的土壤，张牙舞爪漆黑细长，足足几千根长须纷披的老树根携带着潮湿的土壤被一颗颗狠心的拽出来，像是挖棺材似的，整片土地到处是冢，天空中飘洒着雪花般盛大的楮钱。
　　窝囊的人这辈子没见过隆重盛大，没什么概念，村子里办酒席算吗？
　　泥土和石子崩了一脸，夏至抓着粗壮的虫子腿从地上爬起来。
　　谢卓延望着前方一片奔涌澎湃的黑暗，竟然不可饶恕的亵渎神明，神明的手欲要将谢卓延拖去刑场，谢卓延觉得脚面有些痒，烦躁地撇撇嘴。去！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毫不客气，一脚踹飞了神明。
　　神明骂了句街：“你要死吗？”
　　谢卓延“噗通”一声跪在湿软潮湿的土地上，小声念咒祈祷：“南无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子孙满堂，寿终就寝。”

　　“请，睁眼看世界。”
　　神明不是冰清玉洁或高大威猛的？神明无时无刻不在人类身边，神明蔑视人类，残害人类，对人类傲慢又无礼，若说是普渡众生，要去一条长长的活水河岸边祭灯，三跪三拜，内心清白。
　　膝盖边的土在下陷，断了身体的蚯蚓吊着口气蠕动出一寸土地，张着翅露着骨头跑的魔鱼正在凶猛地吞食着鼹鼠，皮肤之下无黄金，皮肤之下流淌着臭水沟。苍耳快把人扎透了，天空被黑云盖了棉被，好不痛快地降下酸雨，上帝好似感染了肺炎，止不住的咳嗽，黏答答的东西疯狂喷射，裸露的不腐蚀，深藏的烂成泥，挖掘机翘起大臂，抖抖轮子里的泥，为这场战争欢呼，袭爵制度被齐上阵的战斗机撞翻了，城墙“轰隆”酥成了龙须糖，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人民从大理石和钢筋下爬出来，撞开教堂大门，飞奔进入殿堂，钟声敲响十二下，一曲绝唱，蛟龙飞舞，世界翻新了。
　　夏至的身体从土坡上翻滚下去，土地塌方了，金黄的头发不再耀眼，呼吸被堵住了，眼珠被灌上，“不要……”无人听得见，僵尸张开十指掐死天空，上帝一怒，神仙都难为，泥土被雨水冲走，一场献祭仪式才刚刚开始。
　　爷们儿老子纷纷赶来，四周一片寂静，悲痛的场景却罕见缺席了哭泣声。
　　群魔乱舞，情绪高昂。
　　火把将上天烧得像块儿通红的滚铁，无声的眼泪滴滴汇集化为清澈的小溪，浇灌着溪边枯木，死去的老树根生出嫩芽，一砖一瓦建设在荒原，热闹的人群被广袤原野上奔腾的飞马撞翻，紧闭的眼睛里能看到山涧波涛汹涌的瀑布，大雪将一切封存，足足等了三十年才得以重见月明，融化的雪水拯救了地底的生灵，飞鸟成群，清明重现，已经过去了八十年，眼眶里流出血来，人类才得以被上帝感化。
　　人类分为了三种，两极端一游离。天机之下，只有极与极。
　　二十一世纪的人们，每一步踏过的都是一个沉睡的朝代。
　　四季更迭，直至今日，蒙在身体上的薄膜被上天伸出的大手揭开，一行人走了过来。
　　夏至和谢卓延从地上爬起来，与眼前气宇不凡的几人相较，他们不亚于是两个棕色的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鬼子姜。
　　中间为首的是一名男生，看上去差不多十八九，正派长相衣品不凡，位于右侧的裴诗冉朝前走了两步，仔细瞧着前方猫腰打扑身上泥的，不正经的二人。
　　左侧这位傲慢地扫了一眼谢卓延，他俩可就更有意思了，从小就是仇敌，如果不是谢卓延偷人家洗干净后晾在外面的裤衩子作为引火，架砖头烤玉米给靳司忆吃，他俩也结不下梁子。
　　夏至看了眼自己踩了一脚泥的鞋子，嫌弃又尴尬。
　　“你们好。”中间的男生看了一眼满手泥的谢卓延，朝夏至伸出了一只手。
　　谢卓延“切”了一声，满脸不屑。
　　夏至将还算干净的左手伸过去和人礼貌握了下。
　　“我叫魏谈，‘尤忆’总部员工，MEL—A级只要掌控技能为幻骨透视。”
　　“夏至，‘尤忆’分部，B级感丝蚀解。”
　　谢卓延都懒得介绍了，拖着调子：“谢卓延，A级城域攫取。”
　　裴诗冉看向对面二人：“应该不用我介绍我姓甚名谁了吧，巫师大楼里一起吃过饭呢，MEL—B级爆破翻滚。”
　　谢卓延打量魏谈身侧的男生一眼：“你不介绍一下？”
　　“不用你催，管好你自己吧。”男生径直略过谢卓延和夏至握了下手。
　　“装什么呢。”谢卓延忍不住吐槽。
　　“病得不轻。”男生看向谢卓延送出一句，随后清了清嗓，开口，“佟四，C级未知共鸣。”
　　“菜鸡。”谢卓延再次送上了致命吐槽。
　　“臭猪。”这一句的杀伤力不亚于拿炮弹轰谢卓延。
　　“不是……”谢卓延话还没说出口，佟四立刻抬手捂住鼻子，皱着眉，嫌弃到不行，甭说多欠了。
　　魏谈笑了一下：“好啦，都幼不幼稚，还没吃饭呢，赶紧回去洗洗吃饭了。”
　　光看长相，魏谈还认为夏至是不好招惹的，现在看来这谢卓延同志也是一位广结仇恨的刺头。
　　分布野山沟里出来的能文雅到哪里去，野蛮倒也不算不上，只不过都是驴脾气。
　　裴诗冉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夏至，捋了捋头发，高贵天鹅似的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前面。
　　夏至看着手心里攥着的纸巾，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灼得热了。
　　谢卓延盯着自己满手的泥，看夏至有纸巾，狡猾地从夏至微张开的手心里夺过，用了力气，仔细擦干净手上每一处，指甲缝隙里也不放过。
　　佟四饶有趣味地瞄一眼眸色阴郁凝视着谢卓延的夏至，又嘲笑地看了看浑然不知目不见睫的蠢蛋谢卓延，现在看来这次出任务可比以往都有意思呢。
　　潮湿的空气恨不得把人的骨头都浸了，鞋子很沉，像有人在脚后跟拖拽着自己，几千棵树木堆成了一座山，粉沫子的车停了一排，货车里面的木桩满的快要滚出来，夏至环视着四周，鼻子里都是新鲜木头粘液的苦涩气味，总感觉腿上有点痒，一低头看见趴在自己裤腿上的超大个儿刀螂，吓得一抖，两只脚立刻定住了。
　　“喂！谢卓延……”
　　谢卓延像是聋了，兀自朝前走着。
　　“谢卓延！”
　　这一声，谢卓延才茫然回过头，看向身后僵住的夏至。
　　谢卓延走过去，问：“怎么了？”
　　“有只虫子。”夏至朝自己腿上指了指，不敢低头看，怕刀螂突然跳起来给自己脸划了。
　　谢卓延目光往下溜，这才看见了那只褐色的一个手掌大的刀螂。
　　谢卓延弯下身，捏住刀螂的后脊，转过手，看着刀螂来回蹬腿磕头的样子笑了一下，谢卓延胳膊一甩，刀螂就翻进了泥里一动不动了，像是在装死。
　　“你还怕虫子呢。”谢卓延挑起眼皮，眼神调戏，“还真是娇气。”
　　夏至面不改色，长眉紧锁，四周围着冷气，沉声道：“我只是对变异的虫子的感到害怕，这不是很正常。”
　　“呦！大点儿的虫子就叫变异了呀？”谢卓延不忘挖苦夏至，转过身插着兜懒散地迈步，“早知道不管你了。”
　　魏谈在等他们，夏至赶紧跟上去，走到裴诗冉身侧。
　　几个人坐着车去了早就安排好的宅子里。
　　中式风格的院子，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心头生长出前所未有的安逸，假山池沼花影横窗，带着雨后清新淡雅的味道。
　　魏谈走进厨房，端在一个带铁盆前将手伸进去，食指和拇指一捏，一条乾坤大红鱼就被倒立着拎了起来。一松手，“噗通”一声响，鱼恨不得把铁盆撕咬出一个口子，再把墁着瓷砖的地板砸碎，一股脑钻进土里，以为只要下得够深就能见到水源，直到身体上冲来河水，鱼熟了。
　　夏至和谢卓延各自去自己房间的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常服下楼时，桌子上的菜都上齐了。
　　佟四都等不及了，哈喇子在嘴里疯狂分泌成海。谢卓延和夏至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裴诗冉隔着一张圆桌看向来人，眼睛里冒出亮光，谢卓延两眼一望，感叹了一句厨艺精妙之后直接坐到了裴诗冉旁边单独空出的一个位置。裴诗冉还没开口，夏至看到这场景拐了个弯坐到了裴诗冉对面，佟四身边。
　　裴诗冉杵着脑袋，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没了兴致。
　　饭吃了十分钟，魏谈贴心地为大家盛上汤，最后一碗撂到了还在走神的裴诗冉的面前，裴诗冉拿起来勺子搅了搅。
　　魏谈坐回去，叹了口气，沉重开口道：“出发前组织分派的最终任务地点并没有说要离开安城，不过由于组织未深度探察出现了失误，导致理论变异地点和实际变异地点出现偏差……不过还好，全员已经安全抵达了实际变异地。这里呢，其实是和安城接壤的国家边境。”
　　魏谈看看谢卓延又看了看夏至：“我们三个刚来到这儿的时候，挖掘机快要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我们很是惊讶，不过由于赶了一天一宿的路，我们还是选择回到了老宅休息。之后挖掘机又不停歇地工作了五天，我们才发现了你们的位置坐标，然后正如你们所见，这里的庄稼被糟蹋了个七七八八。我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政府要做出这样愚蠢的，自寻死路的决定。有次前去变异区做任务时，听这里的百姓哭诉，说政府如此大费周折，不计人力和财力的损耗，都是为了找到一个叫‘白鸽’心脏的神秘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