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之缘》诀别一

33、悬崖边 断头路

　　“要不你联系吧。”谢卓延不跟夏至掰扯了。
　　“联系个屁啊，肯定联系不上了。”夏至现下也表现出无所谓来，“你不也说了上层就是不想管咱们。”
　　“那你说咱们怎么办？”谢卓延抠着手指甲，现在真想抽根烟或者喝杯酒。
　　夏至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别过头：“瞎走就行了。”
　　谢卓延不可置信，嘴唇微张：“你是认真的吗？”
　　夏至在把座椅背往后调整，靠着更舒服一些：“就当探险了，乱走就行，你去撞大运我也不拦着，因为我觉得咱俩根本就死不了，不光如此，我还认为咱俩从始至终就没从巫师大楼出去。”
　　夏至突然坐起身，一脸发现十斤金子似的激动：“你说咱俩是不是还在房间睡觉，这只是一个梦。”
　　谢卓延嘴都快撇到后脑勺了，抓了把头发，顺毛头被倒腾的像长了草：“要是有病就去治，要是反社会人格就去精神病院，别在这儿为难正常人。”
　　夏至侧身面对着谢卓延，试图要辩解的样子：“哎，不是，我……我是认真的。”
　　谢卓延翻了个白眼：“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夏至坐回去，翘着腿：“真跟你交流不了。”
　　“你真应该去和靳司忆那个二货交流，脑子一样的有毛病。”
　　夏至目视着前方，探着头，揭着玻璃来回望：“你看见前面了吗？”
　　“啥啊？”谢卓延瞅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前面好像有座城堡。”
　　谢卓延快被夏至气死了：“你真是中毒不浅。”

　　“你怎么不信呢？真有城堡。”夏至鬼一样僵硬地扭过头，盯着谢卓延，“是不是我看见的路才是真的。”
　　“不是，你没事儿吧，你看见的路怎么可能是真的，前面什么都没有啊，吃了毒蘑菇的人觉得狗会说人话，现实里狗会说人话吗？真是的。”
　　夏至一本正经开口：“狗会说呀！”

　　“怎么……”谢卓延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明白，这是说他谢卓延是狗呢，“你行，我不搭理你了。”
　　“别啊。”夏至去掰谢卓延气鼓鼓的河豚似的团成球的身体。
　　“那你说我要是真中毒了，我为什么不难受，为什么看你没事儿，不变形，偏偏看外面的路才会有问题。”
　　谢卓延抱着踩在座椅上的两条腿，歪着胳膊甩开夏至的手：“那是你中毒不深。”

　　“吃了毒蘑菇的人看所有的东西都会变形的好吗，哪能分品种。”
　　“你是哪里人？你又没吃过毒蘑菇，你怎么知道吃了毒蘑菇之后中毒的人眼里看见的是什么。”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你见过猪？”
　　“诶呦喂！神仙来了也感化不了你。”
　　夏至也有点恼谢卓延了，背过身，面对车窗。
　　谢卓延把腿从座椅上放下去，依旧反驳说：“我又不需要神仙来感化。”
　　“你别说话了。”夏至扭过脸臭着脾气对谢卓延说，“你现在在这里叨咕老半天有啥用，那你自己走的不是错路吗，那……那咱们是能一直在这里待着，还是能到达目的地啊？不是都不行吗，那我说我看见前面有城堡了，你说我中毒了，你不信，那好啊，你根据你判定的路线走吧，要是再回原位来，我直接掐死你，然后我自己开车去好吧，要是有人问我，我就说你被鬼怪吃了，已经死了。”
　　“你个小比崽子！行，你开车我坐副驾，我不管你了行了吧，你来！”
　　“那你走开！”
　　“行行行，我走。”谢卓延弯着腰，迈开腿，直接从驾驶位钻到了后排。
　　夏至瞄了一眼谢卓延比吃了黄莲还难看的脸色，抬屁股坐到驾驶位。
　　“你到副驾驶来。”夏至转过脑袋对谢卓延说。
　　谢卓延眉头微蹙，脸一扭：“不去！生气了，不想碍你的眼。”
　　“你快点，赶紧过来！我一个人怎么知道前面有没有车？”
　　谢卓延眉梢微挑，抬起眼戏谑地看向夏至：“你不是没中毒，你就自己走呗。”
　　“撞死了算谁的。”
　　“难不成算我的？自私。”

　　夏至敲了下方向盘：“为了安全起见，你就坐前面来。”
　　“不坐！”
　　“快点！你几岁啊，幼不幼稚！”
　　“给我道歉。”怎么也还是不够成熟，谢卓延就是觉得自己受了气，忍不了，平时跟靳司忆在一起都是干什么都会让着自己的，现在竟然让一个资历不比自己，只是执行过几次特派任务的“尤忆”新人员工为难，谢卓延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夏至深呼吸两次，拗不过谢卓延：“好了，对不起行了吧，赶紧上前面来。”
　　“一点都不真诚。”谢卓延忍不住吐槽，但还是乖乖地迈到了前面，坐到副驾驶位上。
　　“你得跟我说有没有车。”夏至在凭感觉打方向盘，还好早先在“尤忆”训练场有被培训过开车，不然遇到今天这“鬼打墙”的情况还真不好办了。
　　“再向左打方向，前方五百米处有车辆经过。”谢卓延戴上眼镜，坐姿端正，迅速调整到了工作状态。
　　“左侧道路状态。”
　　“左前方路面有凹陷，减速慢行。
　　“前方无车辆可以左转。”
　　“离城堡已经很近了。”方向盘在打转，夏至紧张地操控着车辆。
　　谢卓延眼睛瞪大了：“前方已无道路。”
　　夏至一脚踩住刹车：“什么？”
　　“是悬崖。”
　　悬崖？
　　可是前方明明是通向城堡的路……
　　已经根据谢卓延的提醒规避掉不可通行的道路，方向也是对的，为什么到最后……却还是错了？
　　“前方是直接通向城堡，大约八百米的平缓马路。”
　　谢卓延摘下眼镜，看向正在目视前方的夏至：“所以现在该怎么办？无法判断前方究竟是什么，贸然行驶可能会毙命。”
　　“为什么我看到的道路会和现实有差别呢，明明你也在最开始吸入了外面的空气？空气里含有毒素怎么可能只对我一个人产生反应？”
　　谢卓延也感到奇怪，既然空气有毒，为什么自己安然无恙，疑问是不能和现实对抗的：“不过，空气里含有一定毒素是事实，观察四周植被多有萎靡溃烂的状况，地面土壤层发黑，车辆前机盖略微泛紫，是被毒物腐蚀的现象，因为如果处于安城变异爆发边缘，就算有毒气萦绕也不会太浓烈，不是长时间待在这里不至于有太明显的反应。”
　　谢卓延继续说：“从一开始，就错了。”

　　夏至现在才知道到底为什么一直走不出这个圈，不是自己病了，是自己和谢卓延所处的时间点根本不同。
　　夏至脑海回忆曾经学过的理论，如果依照柏格森的区分：物理时钟是客观可切割的，所有人都共用一个时间，而绵延却是人内在体验的，私有且流动的时间。
　　对事物的感知不同，时间体现自然不同。
　　谢卓延为什么看到的道路是正常的，因为在谢卓延的认知里时间仍旧在匀速运行，并不存在外界的刺激干扰，谢卓延对司机的死并不意外，所以从司机死后到现在谢卓延一直处于平静的对事状态。
　　夏至之所以能看到变异的道路和城堡，是因为在经历刺激之后神经高唤醒，时间流速已然超越寻常，神经紧绷致使夏至跳跃时间节点，提前走入了中心圈。
　　原来血渍根本就不是猫的。
　　而是……人的。
　　司机早就死了。
　　在出发阶段，根据猜想，司机可能得知了秘密消息或者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人，反抗未遂，大概才被子弹打中头颅。凶手在事件发生之后，立刻清理了现场，才会使在道路中再次因为交叉的记忆显现的血液三两下就被擦干净。
　　那么司机就是在即将出发的时候死的。
　　汽车根本没有驶出巫师大楼，谢卓延和夏至因为太过困倦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的时候，记忆依旧停留在司机坐于车上开车的场景，而此时车体实则是静止状态，受外部环境影响导致位于车内的人觉得车辆正处于前行模式，谢卓延和夏至在清醒之后分析原因时司机就死好一会儿了，在等夏至去杀死司机的时候，其实是错位记忆代入的假象，血液在记忆杀死司机之前已经流了出来。
　　只不过不是在车里……
　　司机从车上下去之后就再没回来，夏至一定是先看到了地上的血液，惊觉驾驶位上没了人，才会去到驾驶位掌控车辆行驶，此时处于深睡状态的谢卓延才刚刚清醒。
　　由于绵延记忆被MEL持有者遮蔽，谢卓延的思维仍停留在过去，所以见到驾驶座换了人，才会误认为是夏至杀死了司机。
　　那就证明，司机早就注意到了凶手，并坐在车里久久不下，凶手耗掉了耐心才会将人拖出，使用特制枪将人于外面杀害，谢卓延看到的满脸鲜血的人其实并非夏至而是凶手，当时在睡觉所以没多想。
　　以此可得，他们在遇到迷雾分析原因的时候司机还活着。于司机死后，片段的记忆刺激神经，大脑为寻得一个合理的解释，错将死前的分析观念带入了死后合理杀死司机的解释之中。
　　谢卓延不是将车辆重新驶回了原点，是那条路就是案发现场。
　　悬崖边，断头路。
　　原来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