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三五夜

3、墨.. 怪不得三五

　　几人说说笑笑往镇子街口的饭馆走。

　　清溪镇不大，这家临着河的馆子是镇上最热闹的。远远看去，门口的木招牌被日晒雨淋褪了色，檐下还挂着两串风干的辣椒。

　　齐松走在最前头，还在跟苏墨絮絮叨叨说着家里催婚的烦心事。

　　阿尾慢半步跟在苏墨身侧，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衣袖，目光闲散地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

　　唯有苏墨心不在焉，嘴上应和着齐松，心里却不自觉地牵挂起阿尾来，哪怕人就在身侧。

　　三人刚踏上饭馆门前青石板台阶，里面正掀帘子出来两个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是苏母，还有苏墨的表妹苏芩。

　　苏母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看着苏墨的那一刻，脸上先是一惊，随即眉头紧紧拧起，视线飞快从苏墨脸上移开，落在一旁的阿尾身上，上下打量。

　　苏芩站在身后，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阿尾。

　　苏墨也愣在原地，“母亲，芩妹，你们跟踪齐松？”

　　苏母的目光收了回来，声音沉郁，“齐松一声不吭跑了，他家派人捎信，让我们一起找找，怎么叫跟踪？”

　　这话虽明着是寻齐松，但在苏墨听来，就是冲他来的，否则早可将人拦下带回，哪至于等到了清溪镇。

　　饭馆伙计见一行人堵在门口，连忙上前招呼：“几位客官，里面雅间空着呢，要不先进屋坐？”

　　齐松尴尬一笑，“也好也好。”

　　几人一路无话，跟着伙计进了靠里一间临河的雅间，木窗推开就能看见外面缓缓流淌的溪水。

　　伙计躬身问要不要先点菜，苏母只说先等等，他便识趣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一瞬，小小的雅间里气氛凝滞得几乎喘不过气。

　　苏母在主位最下，苏芩挨着她。

　　齐松摸了摸鼻尖，在靠边的凳子上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桌子低下去，心里暗叫倒霉。

　　苏墨站在桌边，先看了一眼阿尾，才转向苏母，语气放软：“娘，路途遥远，你们一路辛苦了。”

　　苏母没有接他这句寒暄，视线直直落在阿尾身上，“这位姑娘是？”

　　阿尾屈膝行礼，声音温软，不卑不亢，“晚辈阿尾，一路和苏墨结伴同行。”

　　“结伴？”苏母一副恍然的表情，“怪不得三五封家书都请不回你。”

　　“母亲，我和阿尾清清白白，从未逾矩。”苏墨靠着椅背，遮挡住苏母大半的目光，“我为何不归家，究竟是因为什么，您难道不清楚吗？”

　　阿尾垂下眼，她是清楚的。

　　苏家父母常年在外行商，除了年节回家之外，并不怎么着家。苏墨是跟着自己的祖母长大的，祖母年迈，想要苏墨趁着他们回家过年，跟着亲近些，好让三人培养培养感情，节后带着自己的孩子一同出门。

　　但三人常年不多接触，感情本就生疏。年前，三人因着什么事大吵一架，苏墨离家出走，跑到了云台山上。

　　那个年，是她跟苏墨一起过的。

　　自那以后，苏墨对父母的感情愈发冷淡。

　　阿尾盯着苏墨的后脑勺，开始好奇苏母催他回家是为什么事。

　　“表哥，我们只是担心你。”苏芩怯怯开口。

　　苏墨扯了扯嘴角，偏过头去，“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既然从未管过我，又何必这么操心我的婚事。”

　　阿尾瞳孔一震，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苏母并不在意苏墨的态度，反倒盯着他身后露出半边身子的阿尾问道：“阿尾姑娘，不知家住何方，怎得独自一人流落在外？”

　　阿尾还未来得及开口，苏墨蹭得起身，椅子在地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噪音，“既然母亲无心吃饭，那我们便告辞了。”

　　苏芩看了一眼苏母的阴沉的脸色，起身朝苏墨的方向走了半步，“表……表哥，好好说话。”

　　苏墨看了她一眼，转身打开房门，“阿尾，齐松，我们走。”

　　苏芩看着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又坐回了苏母身边。

　　三人快步走出饭馆，青石板被午后的日头晒得暖融融的。

　　齐松跟在后头，悄悄喘了口气，直到离那馆子远了，才挠着头小声嘀咕：“好家伙，我这真是无妄之灾。这可不能完全怪我，我只顾着赶路了，竟都没察觉身后跟了人。”

　　苏墨没应声，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方才走得急，他只顾着护着阿尾，怕母亲一句句话探过去，逼得她不好回话。可这会心神一松，开始察觉到了心底的异样。

　　苏墨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齐松走在前头两步，发觉身后没人跟上，回头疑惑地看过了：“怎么不走啦？不找地方吃饭了？”

　　阿尾也跟着停下，转头望向他，声音还是温温软软的：“怎么了？”

　　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浅淡柔和的光泽。

　　苏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

　　“苏墨，是不是还在烦刚才的事？”阿尾微微歪头看着他。

　　苏墨凝着她的眉眼，心底纷乱的情绪慢慢沉下来，“没事，你别在意她们，去吃饭吧。”

　　阿尾看不出他的异样，便点了点头，对着齐松说道：“隔壁街还有一家浇头面，可好吃了，去吃那个可以吗？”

　　“哦哦。”齐松应着，没戳穿他，“那我们去吃那个吧，阿尾姑娘推荐的，肯定美味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