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三五夜

4、墨… 她该着急了

　　齐松到底还是要回家的。

　　这两日三人在清溪镇晃荡，倒也快活。白日里沿街吃了烧麦、糖粥，傍晚沿着河堰散步，看渔船收网。

　　齐松嘴上嚷嚷着家里催婚催得紧，真在外玩了几天，却也知道早些回家让父母安心。

　　第三日，吃过午饭，齐松打算去码头坐船。

　　苏墨替他拎着包袱，阿尾在旁递了个食盒，里头是上午蒸好的米糕。

　　“路上吃。”

　　齐松接过来，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尾听着他的笑声，也止不住扬起嘴角，“路上小心。”

　　“到家了，我给你们写信。”齐松看了看苏墨，又看了看阿尾，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我去送送，快下雨了，你就别出门了。”苏墨看着阿尾乖巧点头，这才跟上齐松的脚步。

　　只是这一走，就没了音讯。

　　阿尾在廊下等他，从细雨绵绵转成滂沱大雨，直到天色暗沉下来，都没再见苏墨的身影。

　　她站起身，拾起靠墙的雨伞，抬脚踏入雨幕之中。

　　苏墨是被一阵水声晃醒的。

　　后脑勺突突地跳，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他猛地睁开眼，头顶是低矮的船舱板，一盏豆大的油灯摇摇晃晃。

　　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粗麻绳勒得手腕生疼。他动了动，闹出了些动静，船舱里的脚步声立刻近了。

　　“表哥，你醒了？”苏芩的脸从暗处探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神情忐忑。

　　“芩妹？”苏墨皱眉，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是怎么回事？我母亲呢？”

　　“姨母在头舱……”苏芩低下头，“表哥，你别怪她，她也是担心你……”

　　苏墨闭上眼，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仰头靠在舱壁上。

　　这是他母亲一贯的手笔，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要绑我回去，便绑吧。”他声音低低的，“我累了。”

　　苏芩愣了一下，看着他的侧脸，昏黄灯光下，他眉眼间那股执拗劲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说不出的倦怠。

　　“芩妹。”他说，“我手麻得没知觉了，你能不能……给我松松？我不会跑的。”

　　苏芩咬着唇，犹豫了。

　　“我跑什么呢？船上四面都是水，我能跑到哪去。”苏墨扯了扯嘴角。

　　这话像是说动了她，苏芩看了一眼前舱的方向，咬了咬牙，蹲下身来，手指抖抖索索地去解绳结。

　　麻绳一圈一圈松开，苏墨活动着手腕，就在苏芩刚直起身的那一瞬，苏墨直直往门口冲去。

　　“表哥！”苏芩一惊，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

　　“她该着急了，芩妹。”苏墨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

　　苏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脚步声在扑通一声巨响后断点，她冲到舱边，只看见河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和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河水刺骨寒凉，裹挟着暗流往四肢里钻。苏墨划水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阿尾还在等他。

　　他不知道阿尾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寻过来，只拼着一股劲往岸边游。

　　方才跳船时动静不小，船上很快传来呼喊声，还有竹篙拍打水面的声响，他不敢久留，摸黑攀上偏僻的河滩，借着岸边芦苇丛的遮掩，一路跌跌撞撞往他们暂住的小院赶。

　　身上湿衣沉甸甸裹着皮肉，晚风一吹，寒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他一路踉跄推开院门，院里静悄悄的，檐下空空，屋里灯也没点。

　　阿尾不在……

　　他心口猛地一沉，来不及拧一把滴水的衣衫，转身就往外冲，脚步虚浮，脑袋已经开始发沉发晕。

　　阿尾若是等不到他，多半会往码头这边来。

　　雨不知何时从细细密密转成瓢泼，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视线都被浇得模糊。

　　苏墨沿着河岸狂奔，雨水混着河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浑身冷得发抖，太阳穴突突地疼。

　　远远的，码头边一点微弱的灯笼光，在雨幕里摇摇晃晃。

　　是阿尾。

　　她提着一盏油纸灯笼，立在河岸边，灯笼罩子已经被雨水打湿，火光微弱地挣扎着，她的裙摆早被雨水浸透，贴在腿上。

　　“阿尾！” 苏墨出声，声音沙哑破碎。

　　阿尾闻声猛地回头，看见雨里浑身湿透的他，心头一紧，快步迎上来：“苏墨！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话音未落，苏墨脚下一软，踉跄着往前栽。

　　阿尾连忙伸手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寒。他身上的衣衫全是河水浸泡的湿意，又淋了一路冷雨，嘴唇青白，牙关都在轻轻打颤。

　　“我……我回来了。” 他看着阿尾，目光勉强凝在她脸上，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脑袋里的高热骤然翻涌上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失了力气，往阿尾怀里沉沉倒去。

　　“苏墨！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