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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干净吗 周自衡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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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衡下车前忽然停住。
“陈叔,买一台最新款的手机,明天送给戴老师。”
“什么颜色?”
“随便。”
“好的,少爷。”
车门已经推开一半,他却没有下去。
“黑色吧。”
陈叔应了一声。
周自衡握着车门,指骨在昏暗里微微绷紧。过了片刻,他又淡声补充:
“她要是不收,就算了。别勉强她。”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回到房间后,周自衡没有开灯。
他脱下衬衫,随手扔在地上。胸口那道伤,已经止了血,只剩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他脑中却不断浮现戴望舒受伤的样子,雪白的肌肤上晕开两片艳色,开出了妖冶的红色玫瑰花,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那抹红却一遍遍在他眼前盛开。
周自衡将手指按上自己的伤口。接下来要处理的人和麻烦让他隐隐头疼,那几张脸也依次从脑海中掠过。
薄薄的血痂被重新压裂,疼痛沿着胸口迅速散开。他没有收手,反而缓慢加重力道,直到指腹沾上一点温热的血。
疼痛令混乱的思绪短暂清明。可还没等他想好该怎样清算那些人,那双玫瑰花却开得更俏艳些,将刚刚生出的阴冷念头压得无影无踪。
那股迟迟不散的躁动伴随着阴雨沁入骨髓。
眼前无限闪现的娇蕊,也迷晃了他的眼。
周自衡躺在浴缸里,索性顺从欲望从心底滋生蔓延。
第二天,下午。
陈叔回头说道:“戴同学,到了。”
戴望舒收起手中的最新款黑色手机,背着包下了车。
客厅里很安静。杨妈从厨房出来,接过她沾了雨气的外套。
仿佛昨天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
“少爷在楼上。”陈叔说。
戴望舒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楼梯。
鞋跟落在台阶上,声音并不重,却一声一声传到二楼。
书房里,周自衡正低头玩手机,黑色的手机,在他的手掌里看起来很小。
听见楼下开门时,他没有在意。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沿着楼梯逐渐靠近,他滑动屏幕的手指,不经意地慢了下来。
脚步停在门外。
门把手被轻轻压下。
周自衡抬起头。
戴望舒推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电脑。
她没有看周自衡,径直走到书桌旁,将电脑往桌面上一放。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桌上的笔跟着滚了半圈。
她伸手拉开椅子。
椅脚擦过地板,拖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戴望舒抿紧唇坐下,把背包挂到椅背上,动作干脆得近乎生硬。
从进门到坐下,她始终没有和周自衡对视。
周自衡看了她几秒,眼睛亮了许多,手机屏幕在掌心里渐渐暗下去。
“你怎么来了?”
戴望舒把电脑放到桌上。
“上班。”
她说完,再没看他。
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没有再吭声,
他昨晚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会报警,会辞职,或者找他的母亲或者父亲。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像往常一样走进周家,推开他的书房门。
那点藏在心底隐秘角落的高兴,也被他刻意忽略了。他甚至没顾上细想她为什么会来,便头一次主动翻开了习题册。
周自衡拿起笔,拿起了数学习题册,主动问道:“这道题怎么做?”
戴望舒头也没抬说道:“不会。”
周自衡想了想,近来不是数学就是英语,确实有些腻了。他伸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物理试卷集,换一门,她总该不会再厌烦了。
他翻开一页,提笔随意划了两下。
戴望舒垂眼扫过题目,昨夜心里那点尚未消下去的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这一家人还真是见鬼,讨人厌的人,偏偏挑了门同样讨人厌的学科来为难她。
这段时间,她一直拿英语敷衍他,偶尔夹几道自己还勉强应付得来的数学题。周自衡本就对学习不太上心,两个人一个糊弄着教,一个随意地学,竟也相安无事到了现在。
周自衡哪里知道自己特意拿的物理试卷更是直接撞到了枪口上。
戴望舒看都没看,啪地把试卷推了回去,说道:“不会。”
他抬头看她。还挺小气的,自己都没有生气她伤害他,她自己倒是先气上了。
不过幸好她是个认趣的人。
周自衡忽视了自己那点向来不肯吃亏的脾气,竟只剩下几句不痛不痒的为难。
周自衡靠向椅背,指间的笔轻轻转了一圈,视线越过试卷,落在戴望舒脸上。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敲得飞快,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周自衡长手一伸,抬手敲了敲戴望舒的桌面。
“戴老师。讲题。”
戴望舒继续打字:“都说了不会,还问。“
他向她走来,他倒要看看她在干什么:“你大多数时间都坐在这里盯着你的电脑屏幕,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我妈给你的补课费,拿得是不是太轻松了?”
往常他看着戴望舒看着电脑屏幕懒得与她计较,反正也是应付他妈。今日倒是较真起来了。
戴望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觉得亏了,你可以让周太太换人。”
“我没说要换。”
“那就闭嘴做题。”
“不会。”
“不会就看答案。”
“看不懂。”
“查资料。”
“懒得查。”
戴望舒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把试卷扣到他脸上的冲动。
“周自衡,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沉默片刻,又将试卷推到她面前。
“讲题。”
戴望舒垂眼一扫。
又是物理。
她直接把试卷推了回去,索性连那层高材生的体面也懒得装了。
“不会。”
周自衡转了转笔,慢条斯理地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你究竟会什么?”
“看心情。”
戴望舒面不改色地打开电脑,牵动伤口时,胸前却隐隐一疼。
她指尖一顿,随即重重敲下键盘。
脸上没露半分,心里早已把他骂了个遍。
昨天被他伤了,今天还得坐在这里替他补课。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她才不伺候。不会拉倒。大不了被周家辞退,正好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回去。
可一想到沈教授,再想到自己的毕业论文,她又硬生生忍住了。
戴望舒闭了闭眼,猛地起身,绕过桌角,一把拿走他的平板。
周自衡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扣住他的手腕,扯到面前,将他的食指按上机身侧面的识别器。
指腹落下,屏幕应声亮起。
被她握住的瞬间,周自衡微微一顿。
她的手很软,掌心的温度贴着他的皮肤,不过短短几秒,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自己搜。”
戴望舒丢下三个字,松手转身。
平板已经解锁,她也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周自衡却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手腕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一点陌生的热意。
她对准试卷拍下那道数学题,上传到搜索框。没过多久,一段讲解视频便跳了出来。
戴望舒点开视频,将平板推到他面前。
“自己看。”
周自衡这才收回手。
“你不讲?”
“网上的老师讲得比我好。”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防止你把视频关掉。”
戴望舒忽然觉得他有些聒噪话多。戴戴上耳机,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周自衡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她。
视频播放了不到一分钟,他按下暂停。
“戴老师。”
她没有反应。
周自衡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戴望舒摘下一只耳机。
“又怎么了?”
“这里没听懂。”
“倒回去。”
“倒过了。”
“再倒。”
“还是不懂。”
戴望舒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语气不耐:“你今天问题很多。”
她已经打定主意摆烂,索性把耳机往上推了推。
“再问我也不会。”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连眼皮都没抬。
他莫名觉得烦闷。
书房今天太安静了,一如往常般的戴望舒,却让他觉得戴望舒离他太远。戴望舒一直盯着电脑,像随时都能把他丢在桌子的另一边,离得远远的。
他愈发烦躁。
周自衡不气馁地把练习册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戴望舒不为所动。物理,她是真的不会。最好他识趣一点,主动去和他妈妈说换人。
“你看看……”
话还没说完,见她不为所动,周自衡便气得闭了嘴,直直盯着她。
她今天没有扎高马尾,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后,几缕发丝落在脸侧,看起来乖巧又懂事。
偏偏理都不理他。
眼光落在那浑圆上,他眼前突然浮起滴血的娇蕊。
开口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的没头脑的问题。
“伤口疼吗?”
戴望舒的手指顿了一下。觉得他有病,扫他一眼继续。
周自衡不气不恼地说道“让我看看。”
戴望舒气红了脸地说道:“你是不是有病?”
周自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那里。
看得太久,眼睛也太直接。
戴望舒被他盯得不耐烦,抬手扯了扯衣领,反倒拉伤了伤口撕拉地疼。皱了皱眉。
周自衡起身走了出去。
戴望舒懒得问,低头继续写政治课题结题论文。
没过多久,他重新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瓶药。
周自衡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熟练地拧开瓶盖。
“一天两次。”他说,“按时用,不会留疤。”
语气平淡,熟稔得不像第一次处理伤口。
戴望舒抬眼看了看药瓶。
不客气地伸手去拿。
他没有给她。
戴望舒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小气得很。戴望舒哪里知道周自衡在想什么。
周自衡想要什么,向来伸手便拿,从不费心遮掩。
他俯下身,抬手拨开她垂在肩前的头发。
戴望舒下意识往后一避。
“别动。”
“周自衡——”
他的指尖已经勾住背心,一双娇蕊露了出来,贴在他眼前。
戴望舒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落在安静的书房里。
周自衡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转回来,只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脸颊。
戴望舒收回手,冷冷看着他。
片刻后,周自衡缓缓转过脸。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放慢,挤出一点药膏,粗糙地抹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戴望舒肩膀微微一缩。
戴望舒垂眼,正好看见他微微偏着的侧脸。
睫毛低垂,鼻梁挺直,看起来温顺及了,刚被打过的脸颊还留着一点浅红。
明知不怀好意,偏偏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向来对美色没有多少抵抗力,沉迷了小片刻。
周自衡寻到机会,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娇蕊,随后俯身唇瓣碰了碰,动作克制,却带着几分试探。
她的气息渐渐急促,落在他耳侧,一阵轻,一阵重。
他眸中的笑意渐深,那声音动听及了。
风吹起白纱,也轻轻拨动了他的心。
周自衡抬眼看了她一下,随即垂下目光,蘸取少许药膏,沿着那道伤痕一点点涂开。
他的动作规矩得像真的只是在上药,指腹轻得近乎温柔。每往前一寸,都像是在无声试探,她究竟还能容忍他靠近多少。
戴望舒的脸咻地一下红了。
她回过头,猛地按住他的手:
“可以了。”
说完,她迅速拢好衣领,把练习册重重推到他面前。
“做题。”
戴望舒害羞地低下头,视线却不经意掠过他腰腹下方,忽然停了一瞬。
隔着布料,那处过于明显的轮廓根本无从忽视。
她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眼,脸颊却一点点烧了起来。脑子里那些看过的爱情电影偏偏在这时接连浮现,搅得她连呼吸都不太自然。
周自衡的脸确实生得极好,眉眼清隽,漂亮的丹凤眼甚是勾人,轮廓也漂亮。只是肩背略显单薄,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别处,心里却忍不住挑剔,长得倒是很可观,就是身形还不太合她的意。
他没有拆穿,只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竟透出几分纵容。
周自衡重新坐回位置,拿起笔,却半天没有落下。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凌乱的呼吸,近得交缠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是谁的。
指腹上残留着一点药膏的气味,方才那声压低的轻喘,还有衣领下不经意露出的柔软轮廓,那梅花不断在脑海里翻出来,安静的书房,叫嚣着让他留下来。
戴望舒突然想到,她那里有伤口,心里那点悸动忽然顿住。
周自衡才十九岁,可他身边那些朋友是什么作风,她已经见识过。谁知道他平时究竟和什么人混在一起,又有没有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甚至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竟然只顾着看他的脸,连这种事都忘了。
戴望舒猛地抬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干净吗?”
周自衡闻言蓦地一顿,抬眼看她。
“什么?”
“我问你干不干净。”戴望舒盯着他,语气已经带了火气,“你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问题,就敢随便亲我?”
周自衡怔了几秒,终于听明白了。
第一次有人这样嫌弃他。
他脸上顿时泛起一层薄红,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憋了半天才道:“我洗漱过了。”
戴望舒皱眉:“谁问你洗没洗漱了?”
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病。”
周自衡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我还担心你有没有病。”
“是你先亲的我。”
“你也没躲。”
戴望舒一噎,想起自己刚才确实被他的脸迷得晕头转向,心里更恼。
她就不该被美色蛊惑。
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瞪着,谁也不肯退让。刚才还暧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书房,转眼只剩下一肚子火。
最后,周自衡重重放下笔,起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又折了回来。
手里多了一份体检报告。
方才他鬼使神差地去问了母亲。周太太虽然疑惑,还是告诉他,报告放在一楼书房。
周自衡走到戴望舒面前,把报告递过去。
戴望舒愣了一下,接过来翻开。目光装作随意地往下扫,最后却悄悄停在传染病筛查那一栏。
结果均无异常。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戴望舒合上报告,轻轻咳了一声。
“还行。”
他一把抽走报告,重新坐了回去。
他突然想到盯着她,“你的,凭什么只查我?”
戴望舒一噎:“我当然没病。”
“空口无凭。”
“爱信不信。”
“那以后离我远点。”
“正合我意。”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
经过这一番插曲,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吭声。
一个低头写题,一个重新打开电脑。
谁也没有看谁。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去的那晚,戴望舒罕见地没有打开电脑,写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