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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附骨之疽02 明慨离开几 ...
明慨离开几人归已经有十多年,那个时候明初六岁。在明初记忆中,明慨对他很好,但是见面时间逐年减少,有些话和态度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
屋外黑的像漆,房子里面却很柔亮,温馨朴素的装修,和外面不像一个地方。
明慨把明初按到沙发上说:“随便坐,我去洗点水果。”
明初说:“不用。你一个人?”
明慨笑了笑说:“习惯了,我拿过来吧,吃不吃随你。小陈她接孩子去了。”
刚把葡萄放下,一个相貌温婉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推门进来了。陈芸看了看明初,目光移向明慨。
明慨解释道:“你见过的,我师弟明初。明既,叫叔叔。”
陈芸说:“好,正好吃饭时间,我去做饭。阿慨,留师弟吃饭。”
小朋友很乖,微微弯腰说了一声:“叔叔好。”说完就回房间了。
一向面无表情的明初,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微笑一下。他平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帅哥笑起来总归是温柔的。
明慨回头看了一眼,温柔地笑着说:“今天七岁,一年级。”对比明慨表现出的熟悉,明初有些过于冷漠。
原因不在明初身上。明慨并不知道怎么说些什么。
自从明慨离开几人归,玄门或者说几人归,再也回不去了。他自己清楚。
明初说:“师尊让我带些东西给你。”
明慨有些诧异,站了起来说:“去房间说。”
两人进房关上了门。明初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圆盘,赤红色,上面精雕细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中心一片尖锐的枫树叶尤为显眼。
明慨皱起了眉,看着有些出神,许久才用疑问的语气说道:“神机?”
明初点头。
明慨抚上面前这个玉石圆盘,轻轻摁了一下,圆盘没有丝毫反应。他反应过来,掩盖似的笑说:“忘了,已经废了,师弟你来打开吧。”
明初右手扣在上面,中指轻轻一按,枫叶沉了下去。
圆盘中闪出一道淡红色光晕,向四周扩散开来,刹那间,四周的颜色如同被过滤了一般。在一些看不见摸不到的角落,藏匿的阴翳一扫而空,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澄亮了些。
“几人归出什么事了?”明慨沉默半晌。
明初说得平静:“暂时没事。”
明慨沉默一会,说:“我对不起师父。”
明初说:“师父没有怪罪你。”
明慨谈了口气,轻松不少说:“我知道,他嘴硬心软。这次出来待多久,你目前也上高中了吧,打算继续上学吗?”
明初摇头说:“不清楚。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回玄门。具体听钱师兄安排。”
明慨说:“去上学吧,年纪轻轻一把年纪的,多笑一笑。今天还有事吗?待会一起吃饭。和我说说师父他老人家最近怎么样,我挺想他的。”
十字路口江预的身影在明初脑中浮现,他思考了一会说:“有。”
陈芸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只看见明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问道:“师弟呢?叫他出来吃饭啊。”
明慨说:“走了。”
陈芸表情略显意外,语气怪罪说:“怎么也不知道留一下,难得见一面的。”
明慨没说话。现在他对玄门的事无能为力,并且听明初的意思,或许自身都难保。
玄门几千年看似风平浪静,明争暗斗从未却停过。每次邪祟祸世的时候,玄门同样流血漂橹,尸横遍野。明初今天特地送来神机,明显是山雨欲来的预兆了。
从明慨家里出来之后,明初没急着给老冯发消息。他在街上走了走,旁边的金店摆着的音响喊出“买xx黄金,讨常灵好老婆”的广告太过响亮,如同缠在人身上一样。
堪堪摆脱金店的余音绕梁,又被人塞了两张男科医生的宣传单。等走到广场边,明初正喝着一杯奶茶,右手还提了一杯。
十分钟后,老冯的车在广场旁边停了下来。
明初拿着两杯奶茶打开车门,坐下来递了一杯奶茶给老冯,主动对眼神有些诧异的老冯说了一句,“不错。”
老冯转身接过奶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顿了一会儿才说道:“谢谢。这东西我儿子挺爱喝。我还是觉得太甜了点。接下来去哪?”
明初说:“暂时不回蘅州。”
老冯说:“那我去订酒店?”
小县城自然没什么好酒店,导航上的某某国际酒店,到现场就一栋十层不到的蓝色大楼。蓝色的玻璃幕墙近看跟接近灰色,还掉了不少块玻璃。楼顶巨大的酒店招牌字少了不少笔画。走进酒店大堂,大红大蓝装潢透着廉价的奢华,电梯贴满了各式各样坦荡刺激的小广告。
老冯回头看了明初一眼说:“可能也没更好的酒店了,你看这个行吧。”
明初点了点头。
老冯自己无所谓,所以明初没关系的时候像是松了一口气说:“好,那我先去停车,你看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老冯踩了一个急刹,接着惊魂未定地看着往后看,然后迅速挂挡提刹,推开车门。
只看见明初已经跑开好远了。
老冯追着跑了两步,喊了一声:“出什么事了。”
明初身影穿过绿化带,消失在车流行人中。老冯没追,也追不上。回头把后车门关了,把车停好之后,打电话给钱翊报告。
江预踩着医生的下班时间挂上了号。到诊室后,地中海医生先是抓着江预的手捏了捏,又拿着小锤东锤一下,西锤一下。
地中海皱着眉头说:“怎么痛的?痛多久了。”
江预说:“一两周,刺痛,晚上痛得睡不着。”
地中海按了按他的膝盖说:“现在呢?”
江预说:“不痛。”
地中海眯着眼睛叹了口气,再次捏了捏说:“我给你开个单子,你先去拍个片子。”
江预看着医生的神色有些慌乱,深呼吸一口气问道:“医生我……”
地中海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说:“没事,你先去拍个x光,这个不看片子我们也不好判断。”
江预沉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拿着单子说:“好的,谢谢医生。”在医院走廊徘徊了四五分钟,最终他还是决定去影像科拍了手肘和膝盖的片子。
影像室没有排队,医生动作很快,摁着他摆出姿势。江预感受着冰冷的仪器,注视着泛蓝的灯光,机器咔嚓两声就结束了。
影像科的医生拿下他胸口的铅袋说:“可以了,去外面坐会儿,取片子要等十几分钟。”江预嗯一声,一个人坐在走廊发呆。
片子拿了之后回到门诊,地中海接过去冲着发光仪器眯眼一看,一手搁在桌上,又挠了挠头问:“是膝关节痛吗?还是别的地方。夜间痛得厉害?”
江预点头。
地中海又问了一遍说:“痛多久了?”
江预说:“一周。”
地中海放下片子说:“从片子上看,骨头挺光滑的啊,骨梁骨膜都没问题。你不放心的话再拍个CT看看,应该没问题,可能是生长痛。痛的时候你多关注一下有没有肿,或者别的异常,有什么变化立马检查。”
江预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说:“好的,谢谢医生。”两百块钱掉水里了,他有些郁闷。郁闷归郁闷,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没有查出真有问题。
学费都交不起啊。
小病小痛江预从来不去医院,什么发烧头疼感冒,扛一会儿就好了。这次痛得有点严重,夜里痛醒的程度,不得不来医院看看。
七中前面的十字路口新装了红绿灯。周围摩托三轮没谁搭理它。沿线禁停的路牌下面摆了一溜路边摊。
现在暑假没多少人,不像上课的时候,一到放学堵得水泄不通。
江预会搭理红绿灯,毕竟他可是新时代遵纪守法优秀好少年。
初二他一个人从院子搬到了七中西门旁边的灵官巷42号——老张家的房子。
在一片老居民区,新旧交杂。有人家已经拆旧盖起了两三层的小楼,贴着瓷砖,装着铝合金窗;也有不少仍是低矮的青砖瓦屋,屋檐下长着青苔,墙面留下岁月风雨侵蚀的痕迹。
42号藏在巷子深处,沿着狭窄的巷子走几十米,先会经过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桂花树,花开时整条巷子都浸着淡淡甜香。再往前是一棵高大得叫不出名字的老树,树冠几乎遮住半条巷子,对面则整齐种着一排枣树。42号就在那棵无名老树旁。
42号是一栋两层老平房,外墙早已褪色,室外楼梯贴着墙蜿蜒而上,门前围着一方小院,院里常年摆着几盆花草和杂物。
街名源于居民区中央那座小小的灵官庙。
挺帅哥,不对,之前是心情不好,现在应该要叫大帅哥。跑这么快干什么?赶红绿灯吗?
哪里的声音?
江预循着声音往背后面看过去,一辆灰色轿车对着自己就撞上了来。头脑发懵,身体先动了一步。紧接着砰的一声,轿车猛地撞到行道树上。掀起的灰尘蒙了江预一脸,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发泄。
周围的目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拽到江预面前,杂七杂八的说话声多起来了。
江预感觉到有人抓着自己往上提,回仰一看,是大帅哥。
明初抓着江预的肩膀,他才堪堪没有跌坐在地上。车就撞在自己面前一米不到的树上,车轮就在自己面前二十厘米。
明初面无表情说道:“没事吧。”
江预撑地一把站起,神色有些惊魂未定,看着明初愣了会儿才说道:“谢谢你。”
明初又问了一句:“没事吧。”
江初才像是彻底回神过来,拍了拍裤子,看了一下手,蹭破了点皮,说道:“没事,多亏了你。”
“救人,快点。”“打120。”“打了打了。”……
江预心里的余悸泛上来,目光从人群中移到明初身上,再次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第二次注意到明初蹙着眉,和他们下午第一次见面一样。江预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这个细微神态是不是在表示厌恶。
明初的手还抓着江预的手臂,目光注视正在咕噜冒响的车。江预不知道怎么开口打断他。
他第一次正视地打量了刚才救自己一命的恩人一番。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很耀眼,是在人群中间一眼都忘不掉的那种。浑身上下气质透露着干净两个字,似乎还有一点冷漠。不过用冷漠来形容刚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好像有点不合适。
明初松了自己的手,看了江预一眼。江预正打算说些什么。明初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只听见他嗯嗯应答了几声就挂断了。
“能去你家看看吗?”明初一本正经看着江预。
江预有些意外,毕竟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林惟衍那样自来熟的人。至于挟恩相报就更不可能了,这人浑身上下的穿着长相气质更不像什么普通人家出生。
江预说:“行,当然可以。”等着明初说话,见明初没说话的意思,他安静的走在前面带路。他不是话多的人,也算不上社恐分子,可以说他挺能跟人打交道的。
走着走着,江预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明初就在他后面两步。他没有感觉到后面有人,以为是自己走太快了。
忽然的面对面让江预有些尴尬,逼着自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明初没说话。
江预沉默了,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有些尴尬,这人走路一点声也没有的吗?
走了几步,后面传来明初清澈的声音:“明初。”
江预转过身去说道:“江预。”
明初的回应让江预有了打破两人干巴的走路气氛的勇气,又提了一嘴说道:“马上到了。”
十字路口进去一百米的样子,右转有个堪堪一个车宽的小上坡的巷子,巷子口立着灵官巷的路牌。
明初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眼睛注视着路牌一会儿。江预没催促,跟着等了一会儿。
也就一会儿,明初主动说道:“走吧。”
两人接着往巷子里面走,沿着弯曲的巷子走了半分钟。在一个拗口侧面,一扇锈迹斑斑弯弯曲曲的铁栏杆门出现在眼前。
江预摸出钥匙准备开门,刚开锁,一阵刺痛从手肘蔓延到全身,锁和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江预咬着牙,左手紧紧抓住右手手肘。用脚抵开门说:“到了。”
最开始的一瞬是最痛的,然后逐渐减轻,按之前的经历,一般最多痛个几分钟也就消失了。
疼痛来得太突然,江预没空去招待光临寒舍的明初。忽然他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没出意外,是明初。
江预这才注意到明初的神色。他察言观色的能力尚不熟练,但还是捕捉到了明初神色的轻微转变。
从下午那次莫名其妙的第一次见到,到刚才之前,明初一直微微蹙着眉头。
江预全当是这位帅哥心情郁闷,抑或者那种冷漠促使对事物的疏离习惯导致的,反正长得帅,皱着眉头也帅。
但是现在,明初的神情可以用写实的眉头紧锁来形容,眼神捉摸不定,看得出很严重的诧异。
江预没去打扰明初的沉浸地打量着破烂房子破烂院子。毕竟明初这人平常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要来打扰我。
没杵多久,半分钟的样子,明初开口说道:“可以进去吗?”
江预有些诧异,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刚才是在等我说话吗?”
说完反应过来,明初还抓着自己的手。更奇怪的是,全身已经不痛了。江预甩了甩手。
明初意识到行为的逾越,松了手,看向江预说道:“还痛吗?”
这会儿轮到江预诧异,想到自己刚才确实不对劲给明初未卜先知找了解释。
江预说:“没事了,进去吧。”
房子年纪确实挺大,走廊的楼梯走起来颤颤巍巍。推开破烂斑驳的木门进去,水磨石的地面,潦草的墙面。
江预拍开门口的灯,昏黄的光照得屋子发热。房子不大,墙面早就发黄发灰,角落里的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砖面。
江预说:“随意,我去给你倒杯水。”
厨房和大厅只是半堵墙隔开的,墙上是那种老式推拉式玻璃屏风,一面印着花好月圆,另一面是花开富贵。
江预拿着一个瓷杯走了出来。明初依旧站着扫视着整个房子。
江预水杯放在桌上说:“没有一次性水杯,朋友送的杯子,新的。”
明初收回目光,说了一声谢谢。
江预应答了一声不用谢之后,就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人就见过两面,就是尬聊些什么都觉得冒昧。
这个时候就体现林惟衍的长处了,要是他在,根本不会存在什么陌生人的问题,见过一面,就是熟人。
江预说:“你哪个学校的?”
常灵地方小,学校也就那么几个,高中就一中、二中、六中、实验中学四所加一个常灵一职。成绩好点的都在一二中,一届三四千来人,本科率就百分之三十多。问完江预就回觉了一点,明初一看就不是这小地方出身的人啊。就算是,也不会在这读书。
明初没有说话,不是他没有上过学,小学初中都只读了一段时间,后面就没怎么去学校了。
学籍应该一直都有,钱师兄负责这些事,只是现在转到什么学校他不太清楚。
江预没明白明初是个什么状况,挺奇怪的,下午就莫名其妙,后面又救了一个素不相识人然后说到他家去看看。
而且一副不要靠近我的冷冽气质和心事重重的神情。不会是哪位小少爷离家出走了吧。
江预想到这偷偷瞥了明初一眼。
明初突然开口说道:“你最近有接触到不同寻常的人吗?”
江预下意识地反应,不同寻常的人你不就是吗?这个想法只是调侃,他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林惟衍去栎州之后,他就在悦姐那帮忙,每天两点一线。不同寻常的人吗?平时遇到的煞笔混混算不算。
他不知道明初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在最近记忆里翻来覆去没发现什么人算得上不同寻常,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没有吧。”
明初脸上深色平静,看不出没有的到答案产生的失落。
江预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刚说完,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不是他的,是明初的。
明初站了起来,和之前那个电话一样,嗯了几声就挂掉了。
明初说:“谢谢招待,我先走了。”
江预说:“行,今天下午的事,真的感谢。我送一下你。”
两人没再说什么,一直走到门口。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打下凌乱的影子。
江预说:“慢走。”
明初说:“再见。”
江预忽然觉得再见这个词挺陌生的,毕竟这样萍水相逢的应该没有再见的机会,顿了一下才说道:“嗯,再见。”
老冯的车停在路边的巷子口。
明初上车。老冯没问刚才明初干什么事去了只说:“接下来去哪。”
明初说:“回酒店。”
老冯酒店早已开好了,最好的房间,在八楼,透过玻璃外墙还能俯视这一片区域。稀稀散散的灯光,参差不齐的楼房,沿着路看过去,能够看到江预他家。
老冯再次推门进来,拎着几个袋子还有几瓶矿泉水,放到桌上说:“酒店的不太干净,水果已经洗好了,还有水。衣服已经洗好烘干了,可以直接穿。我的房间在隔壁,有事随时联系我。”
明初面无表情说:“谢谢。”
明初坐在窗边刷着手机。换了个手机,之前的通关记录都消失了。刚把第一个世界打通关,门铃就响了起来。
明初打开门,钱翊和刘怜君站在门外。
钱翊是朝玉京的弟子。朝玉京和几人归同是四支,几人归镇守东南,朝玉京镇守东北。刘怜君是东南舟摇山的仙君,现在蘅州守祟人。钱翊负责玄门和现世的沟通,也是现代搞出的玄门联合组织的行动指挥中心主任。
明初打了一声招呼:“师兄,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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