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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镜子后面的人 闻雾追踪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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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后的手掌印停留了不到五秒。
水汽开始向下流淌。
五根手指被拉长,像有人隔着玻璃慢慢滑落。
周荻没有追向敞开的工作室大门。
“所有人原地不动。”
她先看了一眼走廊,再示意两名警员守住入口。
门被打开得太刻意。
如果镜后的人想逃,没必要替他们制造另一处动静。
除非那扇门不是出口。
是让他们误以为出口在那里。
周荻问现场警员:“隔壁办公室封住了吗?”
“产权方还没联系上,走廊外侧已经有人看守。”
“消防通道呢?”
“刚检查过,没有开门记录。”
闻雾仍站在黑镜前。
金属挡板落下以后,镜面不再反光。手电照上去,只剩一片吞没光线的黑。
她把耳朵靠近玻璃。
墙后没有脚步。
只有一种很轻的摩擦声。
像布料贴着狭窄墙面移动。
“她还在后面。”闻雾说。
乔恕离镜子最远。
“你怎么确定?”
“通道太窄,她转身时衣服会擦到吸音棉。”
乔恕下意识看向镜框右侧。
动作很小。
闻雾却看见了。
“你知道通道在哪边。”
“我猜的。”
“为什么猜右边?”
“声音从那边来。”
“你站在门口,听得比我清楚?”
乔恕张了张嘴。
周荻先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以前进过镜后?”
“没有。”
“来过隔壁办公室?”
“也没有。”
“知道这面墙里有空间吗?”
乔恕摇头。
可他说“没有”时,右手碰了一下耳机线。
闻雾认识这个动作。
乔恕在担心自己说错专业判断时,会不自觉确认耳机是否插好。
他现在不是害怕被冤枉。
他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声音。
墙后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敲击。
一下。
停顿。
两下。
又停顿。
四下。
闻雾抬起头。
“不是随便敲的。”
姜郁问:“什么意思?”
“磁带轨道编号。”
“一、二、四?”
“单声道、双声道、四轨。”
乔恕的脸色变了。
周荻看向他:“你听懂了。”
“这只是音频行业常用编号。”
“那她为什么敲给你听?”
“我不知道。”
镜后再次传来敲击。
这一次是三下。
随后,一道经过墙体削弱的女人声音响起:
“乔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乔恕没有回应。
女人又叫了一次。
“乔恕,帮我把门打开。”
声音不是闻雾。
年轻,虚弱,尾音带着很轻的颤抖。
乔恕向镜子走了一步。
周荻立即挡住他。
“认识?”
“不认识。”
“她叫你的名字。”
“这栋房子也知道我们的名字。”
“这里不是南栖路。”
乔恕盯着镜面,嘴唇发白。
“可它们用的是同一套线路。”
闻雾问:“什么线路?”
他没有回答。
镜后的女人开始咳嗽。
咳声急促,像呼吸被什么压住。
“乔恕……”
“我出不去。”
“别让她们拆墙。”
周荻把手放到镜框上。
“为什么不能拆?”
女人没有回答她。
只继续对乔恕说:
“你答应过的。”
乔恕闭了闭眼。
“别听。”
“她是谁?”闻雾问。
“声音是合成的。”
“我问你听见的是谁。”
“不是她。”
“谁不是她?”
乔恕忽然提高声音:
“我说不是她!”
咳嗽停止。
镜后安静下来。
几秒后,女人的声音完全变了。
不再虚弱。
不再求救。
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平静的笑意。
“识别正确。”
“乔恕,第一轮通过。”
周荻立刻命令破拆。
警员用吸盘固定镜面,尝试拉开隐藏卡扣。第一次没有成功。
闻雾蹲下检查镜框底部。
刚才那片银色碎屑来自镜面背后的镀层,说明有人曾从内部拆过玻璃。真正控制卡扣的位置不在两侧,而在底部。
她找到一道细小凹槽。
“这里。”
工具探入后,镜框内部传来金属弹簧松开的声音。
整面黑镜向前移动了三厘米。
一股热而潮湿的空气从缝隙中涌出。
里面混着香水、灰尘和血的气味。
镜面被缓慢抬下。
后方露出一条不足半米宽的夹道。
墙上铺满发黑的吸音棉。
靠近玻璃的一侧,安装着一排监听接口、摄像头控制器和老式通话器。
通道内没有人。
地面却留着一串血迹。
从镜子中央开始,向右延伸。
周荻示意勘查人员先进入。
通道太窄,只能侧身移动。
最前方警员走了几步,很快报告:
“右侧有转角。”
“发现一扇门。”
“门开着。”
闻雾进入前,周荻拦了她一下。
“你留在外面。”
“里面是我的工作室结构。”
“正因为是你的,才更容易给你准备东西。”
“她拿走了第十三盘。”
“我们会找。”
闻雾看着通道中的血点。
“她右臂受伤,伤口位置和我一样。走得不快。如果这是为了让我看见,她不会把所有证据都带走。”
周荻没有松手。
姜郁在旁边说:“让她进去。”
“你也留下。”
“那个人把自己做成她的样子,不是为了躲警察。”
姜郁看向黑暗夹道。
“她在等闻雾认出她。”
周荻最终让闻雾穿上鞋套和防护服,跟在勘查人员后面。
姜郁没有得到允许。
她站在镜外,看着闻雾侧身进入墙体。
乔恕仍停在原地。
像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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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后通道比图纸少掉的四十七厘米更窄。
走动时肩膀几乎会同时碰到两侧墙面。
每隔一米,吸音棉上便嵌着一只圆形监听孔。透过孔洞,可以看见工作室的不同区域。
修复台。
纸箱。
监听间。
入口。
闻雾甚至看见了自己平时洗手的位置。
有人可以站在这里,看见她每天几点来,先打开哪盏灯,午饭放在哪里,什么时候因为声音疲惫而摘掉耳机。
最靠近修复台的观察孔下,贴着一张打印表。
> 观察对象:W-49
> 当前职业:影像修复
> 稳定习惯:先检查门锁,再开主灯
> 高压反应:降低音量、整理桌面、回避提问
> 身份怀疑触发点:右臂伤痕、耳洞数量、步态差异
更新时间是三天前。
闻雾看着“右臂伤痕”一栏。
复制工作室里的预言表,南栖路的观察席,以及眼前这条夹道,属于同一个系统。
但这条通道不是三天前才建成。
吸音棉至少用了十年。
电线外皮老化,木质框架也有长期受潮的痕迹。
说明她搬进工作室以前,这里就已经存在。
她选择的工作地点,从来不是偶然。
通道转角处放着一张折叠椅。
椅面还有余温。
旁边是半瓶水、一卷染血纱布和一只肤色硅胶片。
闻雾用手电照近。
硅胶片的形状像下颌。
边缘极薄,内侧残留着医用黏合剂。
勘查人员又在地上找到一小块人造皮肤,上面复刻了毛孔、浅痣和细微血管。
那张和闻雾完全相同的脸,不是真的。
至少不完全是。
可面具只能改变外表。
无法解释相同的眼神、动作和手臂伤口。
周荻通过耳机问:“发现什么?”
“面部硅胶。”前方警员回答,“对方使用了仿真妆具。”
“血迹呢?”
“还在延伸。”
闻雾拿起证物标尺,观察纱布上的血量。
伤口不深。
如果对方是在镜后故意割伤自己,目的不是伪造严重受伤,而是让纱布在短时间内渗出与她相似的血色。
她继续向前。
右侧木门通向隔壁办公室。
门没有锁。
外面是一间被清空的屋子,窗户开着一道缝。窗台布满灰尘,但最下方安装着一块可抽拉金属板。
板下是一条细窄轨道。
轨道通向楼体外侧废弃的广告支架。
对方很可能从这里绕到上一层,再通过另一侧楼梯离开,避开工作室门锁和消防通道。
周荻立刻通知外部人员扩大封锁。
闻雾没有跟着出去。
因为血迹没有通向窗户。
它在木门前转了方向。
继续深入镜后通道。
那个人打开了逃生门,却没有使用。
像故意留下一个错误出口。
通道尽头有一间不足两平方米的小房间。
里面放着一台监视器、一台四轨录音机和一只黑色文件柜。
墙上贴满闻雾的照片。
不是偷拍来的日常照。
全是她工作时的手部特写。
手指如何拿镊子。
如何剪接磁带。
如何把破损画面逐帧复原。
其中一张照片下写着:
> 她修复东西时,最接近原来的她。
另一张:
> 不要让她先看完整版本。
还有一张是闻雾伏在桌面睡着的画面。
照片背后,女人用红笔写道:
> 她仍会在梦里叫那个名字。
没有写名字是什么。
文件柜已经打开。
第一层空着。
第二层放着十三只完全相同的录像盒。
编号全是:
**13。**
闻雾逐一查看。
第一只没有磁带。
第二只内部是烧焦纸片。
第三只装着一缕黑发。
第四只是一把刻着“13”的铜钥匙。
第五只放着一枚右耳双孔的银色耳钉。
第六只到第十二只都是空的。
最后一只塑料盒里,装着一张存储卡。
盒盖内侧写着:
> 原件只能存在一次。
> 但真相可以被复制十三次。
周荻已经进入通道。
她站在门外,没有碰文件柜。
“第十三盘呢?”
“没在这里。”
“那个人写的是‘在我这里’。”
“也许她说的不是磁带。”
闻雾取出那把铜钥匙。
钥匙柄正面是13。
背面刻着字母:
**R。**
与七号钥匙背面的W、三十五号钥匙的通道编号不同。
周荻问:“R代表什么?”
“Record,记录。”
“也可能是人名。”
“祁弥的拼音不是R。”
“她公开名字是祁弥。”
闻雾看向那枚银色耳钉。
真正的祝弥右耳有两个耳洞。
镜后的人留下这枚耳钉,是在暗示自己与她有关。
或者在诱导闻雾这样认为。
勘查人员将存储卡接入离线设备。
卡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名:
**第十三盘_原始版。**
创建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十六分。
正是门锁记录显示“闻雾”进入工作室的时刻。
视频时长十三秒。
画面开始后,没有南栖路旧宅,也没有祝弥。
只有一间明亮的办公室。
年轻的闻雾坐在桌前。
她穿着普通衣服,没有病号服,也没有编号。头发整齐,意识清醒,看不出受到药物影响。
沈照临坐在对面。
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入住协议。
他问:
“闻小姐,最后确认一次。”
“进入栖园是你本人的决定吗?”
年轻的闻雾回答:
“是。”
“是否有人强迫或诱导?”
“没有。”
“你是否理解,治疗可能导致部分记忆改变、混淆或者永久缺失?”
“理解。”
沈照临又问:
“即使你醒来后不再承认今天的决定,也依然同意继续吗?”
年轻的闻雾看着镜头。
没有犹豫。
“同意。”
她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视频只到这里。
十三秒结束。
屏幕变黑。
闻雾没有动。
周荻问:“日期呢?”
勘查人员查看文件信息。
“视频没有时间码,元数据是今天重建的。无法判断原始拍摄日期。”
闻雾把画面倒回到签字的一帧。
协议标题被年轻的自己手臂挡住一部分。
只能看见最后六个字:
> ……自愿入住申请。
纸张右上角印着受理编号:
**W-00。**
周荻看着画面。
“如果录像是真的,你不是被强行送进栖园。”
“至少签字时不是。”
“你知道自己可能失忆,仍然同意。”
“是。”
闻雾将视频逐帧推进。
签完名字后,年轻的她把笔放下。
沈照临的手已经伸向协议,准备收走。
可在最后一帧,闻雾的左手仍按在纸角。
食指指向协议下方一行极小的附加条款。
画面只保留了半秒。
放大后,文字终于勉强可辨:
> 申请人在项目开始前指定紧急终止人。
> 终止人口令有效时,本人此前全部继续授权自动失效。
终止人姓名被手掌挡住。
只能看见最后一个字。
**弥。**
镜后监听器忽然自动开启。
电流噪声灌满狭窄通道。
那个与闻雾拥有相同面孔的女人,没有离开太远。
她正通过某处线路听着这里。
短暂的呼吸声后,她在扬声器里轻声说道:
“你终于看见了。”
“不是她们把你送进去的。”
“是你自己,求她们让你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