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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自愿入院 周荻找到闻 ...


  •   “是你自己,求她们让你忘记。”

      监听器里的女人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

      闻雾站在镜后狭窄的房间里,抬头看向扬声器。

      “忘记什么?”

      只有电流。

      “你是谁?”

      没有回答。

      周荻示意勘查人员追踪线路。

      墙上的通话器并未接入互联网,线缆穿过吸音棉,沿建筑原有的弱电管道向下延伸。设备看起来像实时通话,实际上也可能只是由某个条件触发的预录音。

      闻雾继续问:

      “第十三盘在你手里?”

      短暂的沙沙声后,扬声器中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原件不在盘里。”

      “那在哪里?”

      “你已经看见了。”

      “十三秒的视频?”

      “你只相信被拍下来的东西。”

      女人说:

      “所以她们才敢让你看。”

      周荻走到通话器旁。

      “这里是警方。说明你的位置和身份。”

      “周警官。”

      女人准确叫出了她。

      “你还是和五年前一样,喜欢在别人说完之前证明自己有权限。”

      “你认识我?”

      “我看过你。”

      “在哪里?”

      “闻雾的记忆里。”

      这一次,连闻雾也没有立即追问。

      周荻抬手,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

      勘查人员已经拆开通话器外壳。

      里面没有麦克风。

      只有扬声器和一块老式语音控制板。

      也就是说,她们说的话无法通过这台设备传出去。

      刚才的每一句回答,都不是真正的即时回应。

      女人早就预料到她们会问什么。

      或者她录制了足够多的答案,再由程序根据关键词自动选择。

      闻雾看着那块控制板。

      “她听不见我们。”

      周荻问:“确定?”

      “至少不能通过这里听见。”

      “那她为什么回答得像对话?”

      “因为问题是预先设计好的。”

      闻雾靠近设备。

      控制板上有七个接口。

      只有第一、第三和第七个仍然连接。

      她拔掉第三条线。

      扬声器里的电流立刻停止。

      再接回去,女人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会以为这是预录。”

      闻雾没有动。

      “然后你会拆掉第三条线。”

      声音继续。

      “再接回来。”

      姜郁站在镜外,透过拆下的玻璃看着她。

      “它连你会做什么都知道。”

      “不是知道。”

      闻雾拆下控制板。

      “是把最可能发生的过程提前录好。”

      她翻到电路板背面。

      上面贴着一张很小的白色标签:

      > W-49认知路径模拟
      > 版本:13

      第十三个版本。

      在她们听见这段话以前,至少还有十二套不曾被触发的回答。

      周荻问:“如果你没有拔第三条线呢?”

      “它会进入其他分支。”

      “这些话还是人为录制的。”

      “是。”

      “声音能确认身份吗?”

      “经过处理,和我的声纹高度接近,但不完全相同。”

      姜郁说:“镜后的女人。”

      “可能。”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做成你?”

      闻雾将控制板装入证物袋。

      “也许因为她认为自己就是我。”

      镜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乔恕站在工作室门边,脸色发白。

      “她不是认为。”

      所有人看向他。

      周荻问:“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里面是谁。”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乔恕看着那条狭窄通道。

      “声音训练里有一种方法,不是让模仿者学习对象怎么说话,而是不断删掉她自己的表达习惯。”

      “最后她不会觉得自己在模仿。”

      “她会觉得原来的声音才是错误的。”

      闻雾问:“你接触过这种训练?”

      “只处理过音频。”

      “谁给你的?”

      乔恕没有回答。

      周荻走出通道。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进入笔录。”

      “刚才不也在记录?”

      “刚才你还有机会把遗漏称作紧张。”

      周荻盯着他。

      “现在再隐瞒,就是故意妨碍调查。”

      乔恕伸手摸了一下耳机线。

      又停住。

      “我以前接过一家公司的外包。”

      “公司名字。”

      “忆川科技。”

      姜郁的目光变了。

      闻雾问:“沈照临的公司?”

      乔恕点头。

      “他们给我一批匿名录音,让我去除背景噪声、校正音色,再把不同人的停顿和呼吸调整得一致。”

      “什么时候?”

      “一年半前。”

      “你知道录音属于谁吗?”

      “当时不知道。”

      “现在呢?”

      乔恕看向闻雾。

      “里面有你的声音。”

      “还有谁?”

      “姜郁。”

      “祝弥呢?”

      乔恕沉默。

      姜郁走近一步。

      “回答。”

      “我不知道哪一个是她。”

      “你听过几张脸的声音?”

      乔恕低声说:

      “七个。”

      ---

      镜后房间暂时交由警方勘查。

      周荻没有允许任何人离开工作室。

      乔恕被带到监听间单独询问,姜郁坐在修复台旁,始终没有碰桌上的水。

      闻雾则继续检查黑色文件柜。

      第十三盘的原始版本没有找到。

      但那把刻着“13”和字母R的铜钥匙,仍然没有对应的锁。

      文件柜上层已经打开。

      中层没有锁孔。

      最下方看似是一块固定底板,右侧却存在一道很浅的弧形划痕。

      闻雾蹲下,用手电照进去。

      底板后方藏着一只内嵌式锁芯。

      钥匙插入后,恰好吻合。

      她转动。

      文件柜底部弹出一个只有五厘米高的暗格。

      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份厚厚的文件。

      一盒微型录音带。

      一只白色腕带。

      腕带上印着:

      **W-00。**

      文件封面写着:

      > 栖园心理康复中心
      > 自愿入住及记忆干预申请
      > 申请人:闻雾

      纸张不是复印件。

      每一页都有相同的蓝色骑缝章,右上角的编号为:

      **R-0007。**

      周荻戴上手套,翻到第一页。

      申请日期:

      2021年8月29日。

      距离正式入住还有三天。

      闻雾当时二十四岁。

      申请理由不是普通的失眠、抑郁或创伤后应激,而是一段由她本人书写的说明。

      > 近六个月内,我出现过七次连续性记忆缺失。
      >
      > 最短十七分钟,最长十一天。
      >
      > 缺失期间,我能够正常生活、工作、与人交流,但恢复意识后,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
      > 我在住所发现不属于我的衣物、录音和手写笔记。
      >
      > 所有笔迹均鉴定为本人书写。
      >
      > 我怀疑自己曾主动隐瞒某段经历。
      >
      > 我申请接受封闭式记忆评估,以确认缺失部分是否涉及他人安全。

      最后一句被人用红笔画了线。

      周荻问:“你进入栖园以前,就已经有失忆症状?”

      “从这份材料看,是。”

      姜郁站在桌边。

      “沈照临没有制造最初的失忆。”

      “你早就知道?”闻雾问。

      “知道你来以前状态不稳定。”

      “为什么从来没说?”

      “因为我不知道那些症状是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

      “所有入住者都会得到一份病历。”

      姜郁看着文件上的骑缝章。

      “有人被告知自己患有精神疾病,有人被告知自己伤害过家人,还有人被告知自己已经在这里住过很多次。”

      “病历也是干预的一部分。”

      “对。”

      周荻翻到第二页。

      那是入住前的精神状态评估。

      医生签名不是沈照临,而是一个闻雾从未见过的名字。

      评估结论写着:

      > 受评估者意识清楚,定向力完整,逻辑能力正常。
      >
      > 对记忆缺失具有充分认知。
      >
      > 无明显妄想、幻觉或现实检验能力损伤。
      >
      > 具备自主签署能力。

      “至少签申请时,她被认为意识正常。”周荻说。

      姜郁反问:“由栖园自己的医生认为?”

      “所以需要核查医生身份。”

      第三页是风险告知。

      药物反应。

      睡眠剥夺。

      情境重演。

      角色介入。

      情绪锚定。

      记忆提取可能造成的混淆、虚构与永久缺失。

      每一项旁边,都有闻雾的签名。

      签名没有明显颤抖,也没有被强行按压留下的停顿。

      闻雾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两项特别授权。

      第一项:

      > 如申请人在干预期间出现强烈退出意愿,应优先判断该意愿是否源于记忆防御,不得立即终止项目。

      第二项:

      > 如申请人恢复指定危险记忆,并确认该记忆可能导致相关人员遭受现实伤害,申请人允许执行选择性抑制。

      周荻看向她。

      “危险记忆是什么?”

      “文件里没写。”

      “相关人员是谁?”

      “也没写。”

      姜郁低声说:“她们不会把真正重要的名字写在普通申请里。”

      闻雾继续往下。

      特别授权并非无条件生效。

      下方还有一条终止条款:

      > 申请人指定一名紧急终止人。
      >
      > 终止人口令经确认后,申请人此前作出的全部继续授权立即失效。
      >
      > 项目方必须在一小时内停止药物、隔离及情境干预。

      终止人姓名:

      **祁弥。**

      关系一栏只写了两个字:

      **朋友。**

      姜郁看见后,笑了一下。

      没有讽刺。

      更像某种过于迟来的疲惫。

      “朋友。”

      闻雾问:“你觉得不对?”

      “项目里每个人都这样填。”

      “为什么?”

      “恋人会被评估为影响判断。”

      “所以她们隐瞒关系?”

      姜郁看着她。

      “也可能那时候还不是。”

      闻雾的目光落在“祁弥”两个字上。

      终止人签名栏也有她的字迹。

      □□。

      细长。

      句尾上扬。

      与绿色信件第一组一致。

      真正的祝弥签过这份文件。

      她从项目开始前,就被闻雾赋予终止实验的权限。

      可五年后的记录证明,实验没有被及时终止。

      “口令是什么?”周荻问。

      终止口令一栏没有直接书写。

      只标注:

      > 录音封存。

      闻雾看向暗格里的微型录音带。

      ---

      工作室没有对应的微型录音设备。

      警方从技术室调来一台旧型号播放器,完成磁带清洁和数字化后,录音才被播放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椅子挪动声。

      随后是年轻的闻雾。

      “开始了吗?”

      一个女人回答:

      “开始了。”

      祁弥。

      不是祝弥在第一盘录像中温柔而克制的语气。

      这段录音里的她更年轻,也更不耐烦。

      “我还是不同意。”

      闻雾说:“你已经说过七次了。”

      “你也骗过我七次。”

      “我没有骗你。”

      “你消失十一天,回来以后告诉我只是出去散心。”

      “那十一天我不记得。”

      “所以就不算骗?”

      录音里出现一阵很长的沉默。

      闻雾的声音低下来。

      “正因为我不记得,才必须进去。”

      祁弥问:“你相信沈照临?”

      “不相信。”

      “那你还签?”

      “因为他有那十一天的录像。”

      “你看过?”

      “没有。”

      “为什么不看?”

      “他说只有在封闭环境里,逐步恢复才不会造成二次解离。”

      祁弥冷笑了一声。

      “这话听起来很像,把你锁起来是为了你好。”

      闻雾没有反驳。

      她说:

      “那十一天里,有人受伤。”

      “谁?”

      “我不知道。”

      “沈照临告诉你的?”

      “我在衣服上发现血。”

      “也可能不是你的。”

      “鉴定过,是人血。”

      “是谁的?”

      “没有匹配结果。”

      祁弥的呼吸变重。

      “所以你怀疑自己伤了人?”

      “不只。”

      “还有什么?”

      录音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闻雾似乎拿出了一张照片。

      “我在失忆期间去过南栖路。”

      祁弥没有说话。

      “你知道那里,对吗?”闻雾问。

      “我不知道。”

      “你撒谎的时候会看左手。”

      祁弥的声音冷下来。

      “谁告诉你的?”

      “我。”

      “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

      又是一阵沉默。

      闻雾继续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识你。”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害怕我进去。”

      “但我确定,我们以前去过那个地方。”

      祁弥说:“所以更不能回去。”

      “我已经回去过了。”

      “那不是你。”

      “她用我的身体,写我的字,认识你。”

      闻雾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我。”

      祁弥的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

      她似乎站了起来。

      “你不是一段失控时期做过的事情。”

      “可那些事情需要有人负责。”

      “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要找回来。”

      “找回来以后呢?”

      “如果真的是我伤了人,我会去自首。”

      “如果不是呢?”

      “那就证明不是。”

      祁弥问:

      “如果你发现,伤人的不是你,但你为了保护她,主动选择忘记呢?”

      闻雾很久没有回答。

      录音底部传来她轻微的呼吸。

      “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又撒谎。”

      “闻雾。”

      “告诉我。”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不能说。”

      播放器前的闻雾抬起头。

      录音中的自己也停住了。

      “什么时候?”

      祁弥低声回答:

      “在你消失以前。”

      房间里没有人出声。

      五年前的闻雾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失忆。

      在栖园之前,她已经主动要求祁弥隐瞒某件事。

      录音继续。

      闻雾问:“我让你瞒着我?”

      “是。”

      “理由呢?”

      “你说,如果你再次问起,就证明你已经不安全了。”

      “我让你做什么?”

      “带你离开这座城市。”

      “你为什么没做?”

      祁弥的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我找不到你。”

      “那十一天,你消失了。”

      “等你回来时,你已经自己联系了沈照临。”

      闻雾说:“所以我必须进去。”

      “这可能就是他们想要的。”

      “我知道。”

      “你会忘记我。”

      “也可能想起来。”

      “如果醒来的你,不再相信我呢?”

      “那就不要告诉我答案。”

      “什么意思?”

      “不要告诉我,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闻雾的声音很平静。

      “不要用照片,不要用信,也不要用只有我们知道的事逼我相信。”

      “让我自己认出你。”

      祁弥问:“如果你认不出来?”

      “那就别再做祝弥。”

      这是录音中第一次出现这个名字。

      不是祁弥。

      是祝弥。

      年轻的祁弥没有惊讶。

      她只问:

      “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只记得有人这样叫过你。”

      “谁?”

      “不知道。”

      祁弥沉默很久。

      “闻雾,你听好。”

      “如果她们让你忘记我,我会终止项目。”

      “如果她们不让我见你呢?”

      “我就进去。”

      “以什么身份?”

      祁弥笑了一声。

      带着明显的怒意。

      “她们要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医生、记录员、陪伴员,或者她们给你准备的爱人。”

      闻雾问:“你不怕自己也忘记吗?”

      “怕。”

      “那为什么还要进来?”

      “因为你第一次撒谎,是为了一个人逃走。”

      “第二次,是为了让我留下。”

      祁弥将什么东西推到她面前。

      大概就是那份终止授权。

      “我想知道你第三次撒谎的时候,打算牺牲谁。”

      纸张翻动。

      闻雾拿起笔。

      “口令写什么?”

      祁弥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她说:

      “生日快乐。”

      闻雾笑了一下。

      “太普通了。”

      “你讨厌过生日。”

      “所以?”

      “你听见这句话,就会知道是我。”

      闻雾在纸上写下口令。

      “如果我真的忘了,可能连自己讨厌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会让你再讨厌一次。”

      “如果项目不承认口令呢?”

      祁弥说:

      “我会把所有灯熄灭。”

      “然后呢?”

      “带你从侧门走。”

      录音到这里,本该结束。

      却在两秒空白后,出现了另一道很轻的声音。

      沈照临。

      他离录音设备很近。

      像一直站在隔壁房间监听。

      “终止口令确认。”

      “生日快乐。”

      紧接着,是笔尖在纸上书写的声音。

      沈照临慢慢念道:

      “建议将口令转化为定向场景。”

      “当受试者出现身份混淆时,通过生日仪式建立新的自传起点。”

      闻雾立即暂停。

      周荻看向她。

      “口令被项目拿走了。”

      姜郁说:“不仅拿走。”

      “她们把终止信号变成了治疗程序。”

      真正用来结束实验的“生日快乐”,后来成了每一次重置后迎接闻雾醒来的话。

      生日蛋糕。

      蜡烛。

      两套餐具。

      祝弥坐在对面。

      那从来不是庆祝。

      是身份重新开始的标志。

      闻雾打开监管协议后的附加记录。

      在第四十九页背面,果然贴着一张没有进入银行扫描系统的表格。

      > 定向场景:生日
      > 作用:建立新生记忆,弱化重置前人格连续性
      > 执行周期:七次
      > 场景日期统一设置:10月17日
      > 注意事项:不得告知受试者该日期并非真实生日

      表格最下方还有一行手写补充:

      > 第七次定向结束后,受试者开始主动询问:
      >
      > “为什么我每次出生,祝弥都比我先到?”

      闻雾盯着那句话。

      第一盘录像的日期,正是十月十七日。

      祝弥端着蛋糕,对年轻的她说生日快乐。

      可那天并不是她的生日。

      那是第七次记忆重置后,项目给她制造的出生日期。

      而火灾,就发生在她“出生”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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