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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三盘失窃 # 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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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办柜员一栏里,写着闻雾的名字。
不是编号。
不是缩写。
是完整的两个字。
**闻雾。**
梁经理盯着系统页面,先确认操作权限,又重新调取第五笔交易的底层日志。
结果没有变化。
> 交易金额:49.00元
> 交易类型:身份存续核验
> 交易备注:原件转移
> 经办柜员:闻雾
> 授权柜员:000
> 核验地点:南栖路四十九号
周荻问:“这个名字是刚刚出现的,还是五年前就录入了?”
“我正在查。”
梁经理输入闻雾的身份证号码。
系统弹出两个账户身份。
第一个是正常客户。
第二个没有头像,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柜员人事编号,只标注为:
> 特殊见证人。
创建日期与监管账户开户日期相同。
2021年9月1日。
权限说明只有一句:
> 经受试者本人授权,可在原始证据发生转移时自动执行身份确认。
闻雾看着“本人授权”四个字。
“授权文件在哪里?”
梁经理调取附件。
页面转了很久,最终跳出提示:
> 原始文件不在当前档案库。
> 存储位置:NQ-49本地终端。
那台五年前就在火灾中报损的移动柜台设备。
周荻问:“也就是说,银行没有保留她授权的原始材料?”
“主系统里只有审核结果。”
“谁审核?”
“000。”
“一个不存在的人。”
梁经理纠正道:“一个不存在的柜员身份。”
她的语气已经不再像是在解释一笔异常业务,更像在努力维护银行系统尚未完全崩塌的逻辑。
闻雾的手机仍与乔恕保持通话。
电话那边传来警察询问现场的声音。
“工作室门锁有没有破坏?”
“没有。”
“窗户呢?”
“也没有。”
“你进来时门是开着的?”
乔恕回答:“锁着。我用备用钥匙开的。”
周荻拿起手机。
“乔恕,你最后一次确认四十九盘录像都在,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从来没有见过四十九盘都在。”
闻雾抬眼。
“什么意思?”
“你让我去工作室之后,我才第一次看见那些录像。”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少了第十三盘?”
“箱子里有编号。第一盘到四十九盘,每个位置都做了隔层,只有十三号是空的。”
“你确认不是本来就空着?”
“空位里有灰尘擦痕。”
乔恕说,“还有一截断掉的标签纸。东西是不久前才拿走的。”
周荻问:“你说刚才有人,依据是什么?”
“我进去的时候,修复室的机器是热的。”
“哪台?”
“第二台录像机。”
“里面有磁带吗?”
“没有。”
“还有什么?”
乔恕的呼吸变轻。
“耳机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有人在倒带。”
周荻看向闻雾。
闻雾问:“录像机里没有磁带,耳机为什么会有倒带声?”
“不是从录像机来的。”
乔恕停顿了几秒。
“是从墙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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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暂时冻结了监管账户。
梁经理打印了第五笔交易及“特殊见证人”身份的全部日志,承诺在内部调查结束前,不允许账户再进行人工操作。
但她无法阻止已经写入系统的自动核验程序。
“如果第六项条件满足,交易可能仍然发生。”她说。
“冻结无效?”周荻问。
“对自动指令未必有效。”
“那这不叫冻结。”
梁经理没有反驳。
离开前,闻雾看了一眼监管协议的第六页。
黑色胶条仍覆盖着阶段条件。
那层胶并非普通遮挡,而是文件扫描时就已经存在。数字图像里没有被盖住的原始文字可供恢复。
有人在协议进入银行系统之前,就决定不让她提前看到下一步。
第五页的内容却已经明确。
> 原始记录被第三方取走。
第十三盘录像失窃,并不是程序未能预料的意外。
它本来就是第五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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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门外停着两辆警车。
封锁线从楼梯口拉到走廊尽头。
闻雾走上二楼时,乔恕正站在门边接受询问。
他二十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耳机仍挂在脖子上。头发有些乱,像接到电话后直接从床上赶来。
看见闻雾,他先望向她的右臂。
“你受伤了?”
“玻璃划的。”
“什么时候?”
“昨晚。”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荻从两人中间走过。
“先别叙旧。”
乔恕闭上嘴。
闻雾看了他一眼。
她和乔恕合作了两年。
他不算正式员工,只在遇到严重音轨损坏、磁带霉变或者需要分离复杂背景声时过来帮忙。因为住得近,也替她保管了一把备用钥匙。
平时乔恕的问题很多。
但他很少连续追问与工作无关的事。
今天不一样。
闻雾进入工作室。
门锁没有撬动痕迹。
窗户从内部关闭,窗台灰尘完整,消防通道的金属门也锁着。警方已经完成初步勘查,没有发现强行进入留下的明显痕迹。
装着录像带的纸箱被移到了修复室中央。
四十九个分隔位从一到四十九依次排列。
第十三格空着。
其余录像带都还在原位。
闻雾戴上手套,蹲下来查看。
空格底部有一道矩形浅痕。
边缘积灰较深,中央颜色更浅,说明这里原本确实放过一只塑料盒。
右侧隔板上粘着半张撕裂的纸质标签。
只剩一个数字的左半边。
是“1”。
编号十三的前一个数字。
周荻问:“你收到箱子时拍过照片吗?”
“拍过。”
闻雾打开手机中的记录。
纸箱送到工作室后,她先对封口、快递单、内部摆放和每盘录像的编号进行了拍摄。
照片里,第十三格确实存在一盘录像。
外壳右上角有一道斜裂纹。
标签颜色比其他磁带略深。
周荻把照片传给现场人员。
“失窃时间可以确定吗?”
负责勘查的警员递来门锁记录。
“电子锁显示,今天九点十六分有一次正常开启。”
“谁的权限?”周荻问。
“屋主。”
闻雾接过记录。
> 09:16:04
> 认证方式:指纹
> 用户:闻雾
九点十六分,她正在银行档案中心。
“指纹锁能复制认证记录吗?”周荻问。
警员说:“锁本身没有发现被拆卸。理论上可以复制指纹膜,也可能是管理端伪造日志,但需要进一步检查。”
乔恕站在门口。
“我九点三十一分到的。”
“你进来时锁着?”
“是。”
“你用钥匙,不是指纹。”
“我的指纹没录进系统。”
门锁记录里,九点三十一分确实有一次机械开锁。
之后便是警方到场。
九点十六分进入的人,没有留下离开记录。
周荻问:“这扇门从里面关闭,也会记录吗?”
“正常会。”
“窗户没有打开,消防门也没有使用痕迹。”
警员看向工作室内部。
“所以那个人要么没有离开,要么系统漏记了。”
乔恕下意识向身后看了一眼。
修复室不大。
工作台、器材架、清洗柜、储物间和一间用于声音监听的小隔间。警方已经逐一检查过,没有藏人。
闻雾走向第二台录像机。
机身外壳仍有余温。
电源已经被警方切断,磁带仓为空。出带按钮附近留有一枚模糊指痕,但纹线被人故意擦过,无法直接提取。
她检查走带计数器。
数字停在:
**0013。**
“机器最后播放了十三秒?”周荻问。
“也可能是手动设置。”
闻雾拆下耳机线。
“乔恕,你听到声音时,耳机插在哪里?”
“监听台。”
“哪一路?”
“三号输入。”
闻雾看向调音台。
三号输入通常连接修复室墙内的隐藏线路。那是前任租户留下的旧布线,她搬进来后一直没有使用,因为线路另一端找不到接口。
“你为什么打开三号输入?”她问。
“不是我开的。”
“进来时已经亮着?”
“对。”
乔恕走到调音台前。
“我先听见倒带声,然后有人说了一句话。”
“你在电话里没提。”
“因为我不确定是人声还是磁带串音。”
“现在确定了?”
“我录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便携录音笔。
周荻没有让他直接播放,先让现场人员复制文件并检查设备时间。
录音开始于九点三十四分。
背景里是乔恕在工作室走动的脚步声。
第十一秒,传来一阵极轻的磁带倒转声。
声音并不来自房间中央。
它有明显的墙体反射,像隔着一层玻璃或木板。
随后,一个女人说:
“不要打开第十三盘。”
闻雾的声音。
乔恕在录音中问:“闻雾?”
没有回答。
几秒后,女人又说:
“打开以后,就少一个人。”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周荻问:“为什么停止?”
“录音笔自己关机了。”
“电量?”
“百分之八十。”
“重新启动后呢?”
“一切正常。”
闻雾把音频波形放大。
女人的声纹与她高度接近。
但句尾呼吸的位置不对。
她说长句时习惯在语义结束后才换气,录音里的女人却在“以后”和“就”之间有一次极短的吸气。
像是在模仿一段不熟悉的台词。
“不是我。”她说。
乔恕问:“你能确定?”
“声音是。说话的人不是。”
周荻看向他。
“你怀疑过声音来自墙后,为什么没有马上离开?”
“因为我以为闻雾在里面。”
“你明知道她在银行。”
“我当时不知道。”
“她让你来的时候没说?”
乔恕停顿了一下。
“是别人联系我的。”
闻雾抬头。
“谁?”
“一个自称是警方的人。”
“号码呢?”
乔恕拿出手机。
通话记录里,九点零二分有一通陌生来电,持续一分十七秒。对方告诉他,闻雾的工作室可能发生失窃,要求他携带备用钥匙到场核查。
周荻看完号码。
“不是警方。”
“可他说出了你的名字。”
“还说了什么?”
“让我先确认录像带数量,尤其是第十三盘。”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闻雾问:“你到场前就知道第十三盘有问题?”
“我只知道对方让我找它。”
“你为什么没在电话里说?”
“你们一直在问现场有没有人。”
“这不是理由。”
乔恕看着她。
“我怕你们怀疑我。”
周荻说:“现在更值得怀疑了。”
“我没有拿磁带。”
“你有钥匙,提前知道目标,还比警方先到。”
“我到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
“谁能证明?”
乔恕没有回答。
闻雾却走向纸箱。
“他不是拿走第十三盘的人。”
周荻看她。
“依据?”
“格子里的擦痕方向。”
闻雾用手电照向空位。
“录像盒是向左上方抽出的。乔恕习惯用左手,但纸箱位于工作台右侧,以他站立的位置,用左手取出磁带会向右上方带动。”
乔恕低头看自己的手。
周荻问:“如果他换了站位呢?”
“当然可能。”
闻雾说,“所以这只能降低嫌疑,不能排除。”
乔恕刚松开的肩膀又重新绷紧。
“谢谢你说完后半句。”
“这不是帮你。”
闻雾沿空格边缘继续检查。
底部有一粒很小的黑色碎屑。
不是塑料。
她用镊子夹起,放入透明袋。
碎屑一面发黑,另一面呈银色,边缘有很薄的反光涂层。
像镜面镀层脱落后的残片。
闻雾抬头,看向修复室西侧的整面镜子。
那不是生活用镜。
为了检查老胶片放映时的光线和投影变形,她搬进工作室后保留了前任租户安装的宽幅黑镜。不开灯时,它更像一整块深色玻璃。
镜子正对着存放录像的纸箱。
乔恕说:“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现场人员已经检查过镜面,没有发现指纹和破损。
闻雾走近。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右臂缠着新纱布。
周荻和姜郁站在她身后。
乔恕站得更远。
四个人都出现在镜子里。
闻雾抬起手,轻轻敲击。
第一下,声音清脆。
第二下略显空洞。
她沿镜面向右移动。
越接近边缘,回声越深。
镜后不是实墙。
“租赁图纸呢?”周荻问。
“储物柜里。”
图纸很快被取出。
西侧墙厚二十四厘米,外面紧邻另一间长期空置的办公室。
理论上,镜后不可能存在足以容纳人的空间。
闻雾却注意到实际房间宽度比图纸少了四十七厘米。
她搬进来时以为是测量误差和装修夹层。
现在看来,不是。
镜子后至少藏着一条狭窄通道。
周荻立即让人联系相邻办公室的产权人,同时封锁走廊另一端。
现场警员开始检查镜框。
没有螺钉。
镜面由隐藏卡扣固定,正常情况下只能从另一侧拆卸。
闻雾蹲下,看见镜框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
缝隙里的灰尘被清理过。
一根黑色长发卡在里面。
发梢湿润。
像不久前才从里面挤出来。
乔恕低声说:“我们进来以后,镜子动过。”
“你看见了?”周荻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乔恕指向镜面中央。
“刚才那里没有雾。”
所有人看过去。
镜子内部缓慢浮出一层白色水汽。
不是外侧。
水汽在玻璃背面凝结,逐渐形成一个椭圆形区域。
像有人站在镜后,呼吸正落在玻璃上。
周荻示意所有人后退。
两名警员分别守住镜子两侧。
“里面的人听着。”
她对着镜面说道:
“警察。把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位置,不要做突然动作。”
没有回应。
镜后的水汽越来越浓。
闻雾盯着自己的倒影。
最初,她只看见自己。
几秒后,另一个轮廓从她肩后缓缓浮现。
女人站在镜子的另一面。
脸与闻雾的倒影完全重叠。
相同的眼睛。
相同的鼻梁。
相同的下颌线。
甚至右臂也缠着一圈白色纱布。
镜后的女人抬起右手。
闻雾没有动。
可镜子里的“闻雾”,把食指抵在唇前。
示意她安静。
随后,女人用指尖在水汽上写下两个数字。
**13。**
她停顿一下。
又在下面写:
> 在我这里。
周荻刚要下令破拆,整面黑镜突然向内熄灭。
不是灯光消失。
而是镜后落下了一层不透光的金属板。
女人的面孔瞬间不见。
紧接着,墙内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
不是一道。
是两道。
一道来自镜后。
另一道,来自工作室门口。
所有人同时回头。
原本关闭的工作室大门缓缓向外打开。
走廊空无一人。
门锁屏幕亮着一行新的记录:
> 10:13:00
> 指纹认证成功。
> 用户:闻雾。
可真正的闻雾,始终站在镜子前。
而她身后的黑色玻璃上,重新浮出了一只手掌印。
镜后的人还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