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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失踪者姜郁 12 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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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至少这个人还活着。”
周荻的声音很平。
姜郁却像被那句话逼到了墙边。
她后退时撞上桌角,白瓷杯晃了一下,水沿杯沿洒出来,在木桌上漫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没有人去擦。
闻雾低头看那张失踪人员名单。
姜郁。
2021年10月17日失踪。
疑似火灾伤者。
生死不明。
姓名、年龄、照片,全都对应站在她们面前的女人。
照片里的姜郁留着长发,脸上没有烧伤。她面对镜头时神情冷淡,左手搭在右手腕上,像不习惯被人拍照。
闻雾注意到照片左下角还有一行很小的备注。
> 身份证件未找到。
> 失踪登记由同住人员代为提交。
“谁替她报的失踪?”闻雾问。
周荻没有移开看向姜郁的目光。
“祁弥。”
闻雾顿了一下。
又是祁弥。
她替一具身份不明的遗体确认“闻雾死亡”。
也替活着的姜郁登记失踪。
仿佛火灾之后,她在有条不紊地替每个人分配新的身份。
谁应该死。
谁应该消失。
谁应该继续活着。
姜郁低声说:“我没有让她报案。”
周荻问:“你承认名单上的人是你?”
“照片不是已经说明了吗?”
“照片能说明长相,不能说明身份。”
姜郁抬眼。
“那你想要什么?指纹?血液?还是把我带回去,让当年给我编号的人再确认一次?”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活着,却让警方查了你五年。”
“警方真的查过吗?”
周荻的下颌绷紧了一瞬。
姜郁继续道:
“如果认真查过,就不会把一栋住着几十个人的房子写成长期无人居住。”
“所以你选择不出现?”
“出现以后呢?”
“至少说明你没有死。”
“然后把所有人重新送回沈照临面前?”
“他不是警方。”
“但他的名字出现在诊所、转运机构、房屋产权、医疗记录和死亡证明上。”
姜郁的语气慢慢冷下来。
“你们每一次都说他不是警方。”
“可每一次警方出现,他都比你们更早知道。”
房间外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像墙里的设备正在重新启动。
周荻抬头看向天花板,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姜郁笑了一下。
“你现在才发现?”
周荻收起名单。
“出去。”
“主门已经锁了。”闻雾说。
“我没打算走主门。”
周荻打开手机上的离线平面图。
图纸很粗糙,只标出房屋主体、院墙和几条早已废弃的管道。西侧围墙外有一条排水渠,通向高架桥施工区域。
“你有这里的图纸?”闻雾问。
“只有旧市政图。”
“观察室、地下病房和墙内通道都没标出来。”
“因为它们从来没有报建。”
周荻看向姜郁。
“但她应该知道另一条路。”
姜郁没有回应。
“你刚才说没来过观察席,却知道观察室只有一个入口。”闻雾说,“你也知道红色信代表冲突阶段,知道火灾房间烧死过人,知道单向镜后的结构。”
姜郁看向她。
“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偶尔回来看看。”
闻雾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结论。
“你在这里生活过很久。”
“那张入住记录已经证明了。”
“入住记录只能证明你进入过项目。”
闻雾看着她。
“但你知道这栋房子在火灾后怎么运转。”
姜郁没有说话。
周荻把椅子从门后移开。
“边走边说。”
她刚碰到门把手,走廊里的灯突然熄灭。
紧接着,房间内那台没有磁带的录像机自行启动。
齿轮空转。
屏幕亮起一层灰白噪点。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机器里传来。
“姜郁。”
姜郁的肩膀明显僵住。
声音不是祝弥。
也不是林澄。
是一个陌生女人。
年龄很大,语气带着医护人员特有的耐心。
“今天是第十七天。”
“请回答身份确认问题。”
屏幕上浮出一行字:
> 你的名字是什么?
姜郁盯着机器。
没有回答。
设备等了五秒。
问题再次响起。
“你的名字是什么?”
周荻伸手拔掉电源。
屏幕没有熄灭。
电源线空空地垂在地上,噪点仍在跳动。
闻雾走到播放器旁,检查机身。
后壳被改装过。
里面藏着独立电池。
她拉开电池仓,正要拆除,姜郁忽然说:
“别碰。”
闻雾停下。
“你知道后面会问什么?”
“知道。”
“它问过你多少次?”
姜郁没有回答。
机器里的女人继续说:
“如果无法确认姓名,请回答编号。”
屏幕文字改变:
> 你的编号是什么?
姜郁的左手紧紧攥住右手腕。
和失踪登记照片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周荻看见了。
“姜郁。”
“别叫我。”
“这是条件反射?”
“我说,别叫我。”
周荻没有再靠近。
机器等不到回答,第三次发问。
“你是谁?”
这一次不是预录的固定语气。
声音略微上扬,像真的在等待姜郁回应。
闻雾注意到播放器侧面的绿色指示灯正在闪。
设备接入了房屋内部网络。
有人能听见这里的声音。
“它不是在播放旧记录。”闻雾说,“有人在远程运行身份确认程序。”
周荻从口袋中取出干扰器,贴近设备。
噪点剧烈扭曲。
陌生女人的声音被拉长,变成含混的低鸣。
可在完全断开前,屏幕上仍跳出最后一个问题。
> 如果你是姜郁,祝弥去了哪里?
姜郁转身打开门。
“走。”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等其他人。
走廊里只亮着尽头一盏红灯。
姜郁沿着楼梯向下,经过餐厅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厨房。她推开一只贴墙橱柜,取下最底层隔板,露出后方生锈的金属把手。
周荻看着她:“市政图里没有这里。”
“市政图里也没有四十九号。”
姜郁拉动把手。
整个橱柜连同后方墙板向外转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砖砌通道。
潮湿空气从里面涌出。
闻雾用手电照进去。
石阶很陡,底部有积水。墙面安装着老旧输水管,管道上的白漆已经剥落,隐约能看到红色箭头。
“通向哪里?”她问。
“河。”
“这附近的河已经填了。”
“地面填了,旧排水道还在。”
周荻问:“火灾时你从这里出去的?”
姜郁握着扶手,没有回头。
“不是。”
“那你为什么知道?”
“祝弥带我走过。”
闻雾问:“哪个祝弥?”
姜郁终于看向她。
“你最想见到的那个。”
她说完便走进通道。
周荻跟在最后,重新合上橱柜。墙板关闭后,房子里的声音被隔绝,只剩脚踩积水的轻响。
通道比想象中长。
墙壁每隔一段便出现一个白色数字。
七。
十四。
二十一。
二十八。
全是七的倍数。
走到标记“三十五”的位置时,前方出现一扇铁栅门。
姜郁从管道背面摸出一把钥匙。
闻雾看见钥匙柄上刻着数字:
**35。**
“和我拿到的四十九号钥匙是一套。”
“原来有七把。”姜郁说。
“分别对应七个出口?”
“七个阶段。”
“每完成一阶段,就开放一个出口?”
姜郁将钥匙插进锁孔。
“对受试者来说,是。”
“对你们呢?”
“我们没有出口。”
锁已经严重锈蚀。
姜郁转了两次都没有打开。
周荻接过钥匙,一边用工具拨动锁芯,一边问:
“火灾当晚,你到底在哪里?”
姜郁盯着铁门后漆黑的通道。
“房子里。”
“哪个房间?”
“最开始在观察室。”
“后来?”
“沈照临让二号进入冲突场景。”
闻雾问:“二号是你。”
“是。”
“对象是我?”
“不是。”
姜郁说出答案时,声音很轻。
“是林澄。”
闻雾停住。
“林澄也是受试者。”
“她既是受试者,也是替补锚定者。”
“你对她执行什么冲突场景?”
“让她相信,闻雾已经离开。”
“为什么?”
“她们认为林澄对你产生了依赖。”
姜郁的视线落在积水中。
“项目不允许受试者之间建立不受控制的关系。”
“所以让你扮演祝弥,告诉她我抛弃了她?”
“是。”
“她相信了吗?”
姜郁没有立刻回答。
周荻拨动锁芯。
咔哒一声。
铁门开了。
姜郁却仍站在原地。
“她一开始相信了。”她说,“后来认出了我。”
“怎么认出的?”
“我走路时先迈左脚。”
闻雾想起培训录像。
祝弥的标准动作要求先迈右脚。
姜郁在情绪混乱时,忘了按照训练行走。
“林澄指出了替换。”闻雾说。
“她不只指出替换。”
姜郁抬起眼。
“她叫了我的名字。”
“你因此受到处罚?”
“没有。”
“那是谁?”
“林澄。”
通道深处传来水滴声。
姜郁继续说:
“她们把她带到西侧房间,要求她重新完成身份确认。”
“火灾房间?”
“那时还不是。”
“然后呢?”
“祝弥切断了一部分监控。”
“第一位祝弥?”
“祁弥。”
这是姜郁第一次将两个名字明确连在一起。
祁弥。
祝弥。
不是两个不同的人。
不是项目创造出的纯粹身份。
真正的祝弥原本叫祁弥。
或者说,她曾经以祁弥的身份活在外面的世界。
“她准备带林澄离开。”姜郁说,“你负责复制档案,我负责打开地下门。”
“第一把火是她制造的疏散信号。”闻雾接上。
姜郁点头。
“火不会烧到人。她计算过时间和位置,只会触发报警,迫使工作人员打开封闭区。”
周荻问:“第二把火呢?”
“我没看见是谁点的。”
“但你知道存在第二处火源。”
“因为火从不该出现的方向烧过来。”
姜郁摸了摸左侧下颌的伤。
“祝弥让我从排水道走。她去找闻雾和林澄。”
“你听她的了吗?”
“没有。”
“你回去了。”
“对。”
“为什么?”
姜郁看向闻雾。
“因为我看见你一个人从西侧走廊出来。”
闻雾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祝弥呢?”
“没跟你一起。”
“林澄呢?”
“也没有。”
“我当时说了什么?”
姜郁的眼神变得很远。
“你说,门已经锁了。”
闻雾问:“谁锁的?”
“你没有说。”
“然后呢?”
“你让我离开。”
“你走了吗?”
“我问你祝弥在哪里。”
姜郁停顿。
“你说,她已经死了。”
通道里只剩水声。
闻雾无法判断,那句话是事实、谎言,还是项目制造出的某个版本。
“你相信了吗?”
“我不知道。”
“你回去找她了?”
“我回西侧以后,第二把火已经烧起来。”
姜郁的手指轻轻触碰伤疤。
“有人从里面把门撞开。我只看见白色衣服,以为是祝弥。”
“实际是谁?”
“醒来以后,所有人都告诉我是林澄。”
“你没看清脸?”
“浓烟太大。”
“她把你救出来?”
“她推了我一次。”
“你们一起离开了吗?”
姜郁摇头。
“走廊塌了。”
“那是谁把你抬出去的?”
姜郁慢慢抬起头。
“没有人。”
周荻说:“有人。”
她拿出手机,翻找片刻,将一张现场照片递到两人面前。
照片拍摄于火灾当晚零点十四分。
院子里停着救护车。
两名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抬着担架,正从侧门向外走。担架上的女人头部被氧气面罩遮住,长发从边缘垂下来,左侧下颌有明显烧伤。
即使画面模糊,也能认出那是姜郁。
照片后方,还有一个人站在主楼门前。
黑色长裙。
头发挽起。
右耳在救护车灯光下露出两个耳洞。
祁弥。
祝弥。
她没有失踪在火场。
至少在姜郁被抬出去时,她还站在那里。
闻雾放大照片。
祝弥没有看担架。
她正看着二楼西侧的一扇窗户。
窗后隐约站着一个穿白色病号服的人。
胸口的编号看不清。
周荻说:“这张照片没有进入正式卷宗。”
“你从哪里找到的?”闻雾问。
“一个当年在外围拍摄的消防宣传员。他以为只是普通现场照片,一直存在私人硬盘里。”
姜郁盯着担架。
“我不记得。”
“你在诊所醒来?”周荻问。
“不是。”
“在哪里?”
“地下室。”
“哪个地下室?”
姜郁看着她,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南栖路四十九号。”
闻雾皱眉。
“照片显示你被抬出旧宅。”
“可我醒来时,仍然在旧宅地下。”
“谁在你身边?”
“沈照临。”
“他说什么?”
姜郁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火灾没有造成伤亡。”
“还说什么?”
“他说祁弥、闻雾和林澄都已经离开。”
“你相信了?”
“他给我看了监控。”
“什么监控?”
“你们三个人一起走出侧门。”
“那段录像可能是伪造的。”
“我知道。”
姜郁深吸一口气。
“因为画面里的闻雾先迈了左脚。”
通道顶端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震动。
像有大型车辆驶过高架桥。
积水表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闻雾低头看着那些波纹。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旧宅的?”
“十月二十日。”
正是闻雾死亡证明出具的那一天。
“谁放你走?”
“祁弥。”
“她回来找过你?”
“我没看见她。”
“那你怎么知道?”
姜郁伸手拉开衣领。
她锁骨下方有一道很淡的切口。
不像烧伤。
更像曾经植入过什么东西。
“我醒来时,伤口里藏着一张纸。”
“写了什么?”
姜郁看向闻雾。
“别相信走出去的三个女人。”
“为什么?”
“因为那天离开房子的,只有一个是真的。”
铁门后方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不是出口。
是一块嵌在排水通道里的旧显示屏。
屏幕自行启动。
五年前的监控画面出现在上面。
日期:
**2021年10月17日。**
时间:
**23:58。**
侧门打开。
第一个女人走出来。
长发,白色病号服,胸口编号07。
闻雾的脸。
一分钟后,第二个“闻雾”从相同位置走出。
相同的衣服。
相同的面孔。
右臂上却没有旧伤。
第三个女人在零点零三分出现。
仍然是闻雾。
她走到镜头前,忽然抬起头。
屏幕受到干扰,面部短暂扭曲。
可在雪花掠过的那一帧,她右侧嘴角先动了一下。
那是祝弥被反复训练过的笑法。
画面下方跳出一行标注:
> 三名离场者身份确认完成。
> W-07。
> W-00。
> Z-M / 1。
闻雾盯着最后一组编号。
三张相同的脸。
三个人同时离开。
其中一个是受试者07。
一个是零号。
另一个,是真正的祝弥。
而现在站在通道里的闻雾,无法证明自己究竟是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