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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次撒谎 13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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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第一次撒谎
屏幕里的三个闻雾依次走出侧门。
第一人胸口编号07。
第二人没有编号。
第三人顶着闻雾的脸，却带着祝弥被训练过的笑容。
画面停在凌晨零点零三分。
排水通道里没有人说话。
积水映着屏幕的白光，把三个人的影子切成晃动的碎片。
闻雾盯着那行身份标注。
> W-07。
> W-00。
> Z-M / 1。
她没有先问自己是哪一个。
而是蹲下检查显示屏。
屏幕嵌在砖墙中，外壳已经生锈，右侧却有近期拆卸留下的划痕。底部连接着一只老式硬盘播放器，数据线被重新换过，接口干净，没有灰。
这段监控不是偶然保存至今。
有人不久前专门把它放在这里，等她们看到。
周荻站在她身后。
“能判断是否合成吗？”
“现在不能。”
“哪里可疑？”
“全部。”
闻雾指向画面中的时间码。
“侧门摄像头固定不动，三段录像的噪点分布却完全相同。模拟监控的底噪不会重复，除非有人把同一段背景复制了三次，再分别叠加人物。”
姜郁问：“所以三个人可能根本没同时出现？”
“可能。”
“也可能真的有三个人。”
“对。”
“脸呢？”
“面具、化妆、后期覆盖，或者房屋系统生成的身份标注，都有可能。”
周荻看着屏幕里的第三个闻雾。
“你有没有想过，其中一个人可能不是在模仿你的脸？”
闻雾抬头。
“什么意思？”
“也许现在的你，才是在模仿录像里的人。”
通道顶端再次传来车辆经过的震动。
铁管轻轻颤抖，积水中荡开一圈波纹。
姜郁立即看向周荻。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她，她可能是假的？”
“我来找一个活人。”
“哪个？”
“我发消息给闻雾。”
“你怎么证明收到消息的人就是她？”
周荻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不能。”
姜郁冷笑。
“那你和这栋房子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因为她回答错误，就给她重新编号。”
“你会把她带回警局。”
“至少警局不会在墙里藏四十九台播放器。”
闻雾按下显示器侧面的返回键。
画面没有退出。
三名离场者仍停在屏幕上。
她又按了一次。
屏幕下方浮出一行选项：
> 请选择真实离场者。
三个方框分别出现在三名“闻雾”脚下。
07。
00。
Z-M / 1。
姜郁向前一步。
“别选。”
“我没准备选。”
“它在等判断。”
“不是判断。”闻雾说，“是服从。”
“有什么区别？”
“判断有可能正确。这里不在乎正确答案，只在乎我是否愿意接受它提供的选项。”
她按住电源键。
屏幕仍然亮着。
于是她拔掉新换过的数据线。
画面瞬间消失。
砖墙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锁扣响动。
像某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系统便打开了另一条路径。
显示器下方的砖块向内弹出一厘米。
闻雾把它抽出来。
后面藏着一个金属盒。
盒中没有文件，只有一盘录像带。
透明塑料壳上贴着手写标签：
**第七盘。**
姜郁看到编号，神情变了一下。
“你见过？”
“没有。”
“你认识字迹。”
“不是祝弥。”
“谁的？”
姜郁盯着标签。
“像你的。”
闻雾将录像带翻到背面。
磁带外壳有一道已经变浅的指纹，靠近标签处还有半枚黑色墨迹。她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连同金属盒一起装进证物袋。
周荻问：“你收到的录像不是按顺序编号？”
“工作室里有四十九盘，这是额外出现的第七盘。”
“重复编号。”
“说明至少存在两套。”
姜郁说：“或者你收到的那套才是复制品。”
闻雾抬头看她。
姜郁补充：
“这栋房子喜欢让人相信，第一次看见的就是原件。”
通道前方传来水流变急的声音。
周荻用手电向深处照去。
旧排水道正在缓慢涨水。
“这里不能久留。”
她率先穿过铁栅门。
门后通道越来越低，最后只能弯腰前行。墙壁上的数字停在四十二，之后再没有标记。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梯。
周荻先爬上去，推开顶部井盖。
潮湿夜风落下来。
出口位于高架桥下方的废弃泵房。
四周堆着施工材料，远处车辆声连成低沉的轰鸣。旧宅被围挡和梧桐遮住，只能看见屋顶尖角。
离开排水道后，姜郁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桥墩阴影里，回头看着南栖路四十九号。
二楼西侧的一扇窗亮了。
灯光闪烁三次。
停顿。
又闪七次。
闻雾也看见了。
“三和七。”她说。
姜郁摇头。
“不是数字。”
“那是什么？”
“以前的观察员换班信号。”
“代表什么？”
“第一次闪烁是当前阶段，第二次是执行者编号。”
“三号阶段，七号执行者？”
姜郁看着那扇窗。
“项目里没有七号锚定者。”
“那谁是七号？”
“受试者。”
窗户里的灯熄灭。
周荻已经打开车门。
“先回警局。”
姜郁没有动。
“我不去。”
周荻说：“你是失踪人口，也是旧案相关人员。”
“所以？”
“我需要确认身份，重新做笔录。”
“然后把我的信息录回系统？”
“正常程序。”
“正常程序五年前已经杀过我一次。”
周荻的脸色冷下来。
“你继续躲着，不会让过去发生的事消失。”
“进警局也不会让它变成真相。”
两个人僵持时，闻雾从证物袋里取出第七盘录像。
“附近有能播放的设备吗？”
周荻看向她。
“你现在还要看？”
“这盘录像被放在身份选择屏幕后面。它不是单纯引导我们逃生。”
“也可能是诱饵。”
“当然是。”
闻雾说，“但诱饵也会暴露投放者希望我们相信什么。”
姜郁问：“你想在哪里看？”
闻雾看向高架桥另一侧。
那里有一排尚未拆除的旧商铺。
最末端挂着已经褪色的招牌：
**音像维修。**
卷帘门只拉下一半。
里面亮着灯。
周荻皱眉。
“现在几点？”
“九点二十四。”
“这种地方为什么还营业？”
闻雾说：“它未必在营业。”
三个人走近店铺。
门边没有营业时间，也没有联系电话。卷帘门下方留出的缝隙足够一人弯腰进入。
周荻先照了照内部。
柜台后没有人。
架子上摆着老式电视、录像机、磁带随身听和拆开的音响。墙上的挂钟停在八点十七分。
和复制工作室第三次扣款的时间相同。
姜郁站在门口。
“这家店以前不在这里。”
“你多久没来过？”周荻问。
“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开一家店。”
“不够让墙纸发霉成这样。”
闻雾进入店内。
灰尘很厚，却有一条干净路径从门口延伸到柜台后的播放区。
桌上摆着一台已经连接显示器的录像机。
旁边留有一张纸条。
> 只播放第七盘。
周荻戴上手套，检查门窗。
“没有后门，房间里也没人。”
姜郁看着纸条。
“这是在等我们。”
“从纸箱送到工作室开始，哪一步不是？”闻雾问。
她检查录像机。
内部没有磁带，磁头刚清洁过，电源和输出都正常。机身背后没有明显网络接口，至少表面上只是一台单独设备。
闻雾把第七盘放进去。
机器没有立刻读带。
屏幕先出现一行文字：
> 请确认观看者。
下方列出三个名字。
闻雾。
姜郁。
周荻。
周荻的手已经放到播放器电源上。
“它知道我们三个人会来。”
“或者入口有摄像头。”闻雾说。
“那它为什么知道名字？”
“车牌、人脸、手机信号、旧档案。没有一项需要超自然解释。”
姜郁问：“选谁？”
闻雾没有选择任何名字。
她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的身份确认界面闪烁两次，自动消失。
画面开始。
拍摄地点是南栖路四十九号的餐厅。
时间标注：
**2021年9月7日。**
比火灾早一个多月。
年轻的闻雾坐在餐桌旁。
她穿着白色病号服，胸口绣着07，头发散着，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牛奶。
真正的祝弥坐在她对面。
没有第一盘录像里的白衬衫。
她穿着深绿色针织衫，右耳戴着两枚很小的银色耳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闻雾注意到，镜头角度来自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席。
她们并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有人观看。
祝弥先开口。
“你今天又去了侧门。”
年轻的闻雾低头看着牛奶。
“没有。”
“鞋底有泥。”
“花园里也有泥。”
“侧门旁种的是夹竹桃。”
祝弥指向她袖口。
一小片粉红色花瓣粘在布料上。
“花园里没有。”
年轻的闻雾把花瓣摘下来，放到桌上。
“风吹过来的。”
祝弥看着她。
“你想离开？”
“没有。”
闻雾在说出这两个字时，目光向右移动。
看向餐厅门口。
现实中的姜郁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也认出来了。
祝弥没有立即拆穿。
“这里不好吗？”她问。
“挺好。”
“药呢？”
“吃了。”
“今天上午你把药藏在花盆里。”
“不是我。”
“那是谁？”
“可能是姜郁。”
屏幕外的姜郁神情一冷。
录像里的祝弥问：
“为什么是她？”
“她不喜欢这里。”
“你喜欢？”
“喜欢。”
年轻的闻雾再次看向门。
祝弥慢慢靠回椅背。
“你每次撒谎，都会先看门。”
闻雾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我没有。”
她又看了一次。
门仍然关着。
祝弥说：“第一次是我问你记不记得来这里以前的事。”
“你说不记得，然后看门。”
“第二次是我问你昨晚有没有听见墙里的声音。”
“你说没有，又看门。”
“第三次是刚才。”
年轻的闻雾抬起眼。
“也许我只是想确认门有没有关好。”
“你害怕关门。”
“所以才会看。”
“这解释得通。”
祝弥的语气很温和。
“但你害怕的不是门关着。”
“你怕自己说完真话以后，就再也出不去。”
年轻的闻雾没有回应。
屏幕前，现实中的闻雾下意识看向店门。
卷帘门外，是高架桥下昏暗的道路。
周荻注意到她的动作。
姜郁也注意到了。
没有人说话。
录像里的祝弥从口袋中拿出一把钥匙。
放在餐桌中央。
铜制。
柄上刻着数字：
**7。**
“这是什么？”年轻的闻雾问。
“侧门钥匙。”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说不想走，是因为真的不想，还是因为以为自己走不了。”
闻雾没有拿。
“你在测试我？”
“这里每个人都在测试你。”
“包括你？”
祝弥沉默了一会儿。
“包括。”
年轻的闻雾笑了。
笑意很浅。
“那如果我拿了钥匙，你记录什么？”
“逃离意图。”
“不拿呢？”
“依赖形成。”
“无论我怎么选，你们都有解释。”
“对。”
“那这不是选择。”
祝弥看着她。
“所以钥匙不是项目给你的。”
“什么意思？”
“我偷的。”
年轻的闻雾终于看向那把钥匙。
祝弥将它向前推了一寸。
“今晚十一点，侧门不会有人。”
“你要我走？”
“我希望你自己决定。”
“那你呢？”
“我不能走。”
“为什么？”
祝弥没有回答。
年轻的闻雾问：“因为你是工作人员？”
“不是。”
“锚定者？”
“现在还不是。”
“那你是什么？”
“记录员。”
“记录什么？”
“你。”
“为什么？”
“因为我比别人更早发现，你记得的事情不是真的。”
年轻的闻雾看着她。
“哪些不是真的？”
“你进来以前住在哪里。”
“谁送你来的。”
“你为什么害怕关门。”
“还有——”
祝弥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认识我。”
闻雾的手离开牛奶杯。
“我们以前见过？”
祝弥没有回答。
“在哪里？”
观察席方向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动。
祝弥立刻闭嘴。
有人在镜子后面。
年轻的闻雾也听见了。
她看向单向玻璃。
正常情况下，从餐厅这一侧只能看见镜子中的自己。
但她没有看自己的倒影。
她准确望向镜后某个位置。
像知道那里坐着谁。
祝弥低声说：“别看。”
闻雾仍盯着玻璃。
“今天是谁？”
“什么？”
“观察员。”
“我不知道。”
“你知道。”
祝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闻雾。”
年轻的闻雾缓慢转回视线。
“你刚才说，所有人都在测试我。”
“是。”
“那你为什么怕我看见他们？”
“因为今天的观察员不是医生。”
“是谁？”
祝弥的手指收紧。
“别问。”
“姜郁？”
“不是。”
“林澄？”
“那时候你还不认识她。”
年轻的闻雾静了几秒。
“另一个祝弥？”
现实中的姜郁猛地抬头。
录像里的祝弥没有否认。
她只是说：
“拿钥匙。”
“今晚离开。”
“不要相信任何来找你的人。”
“包括你？”
“包括我。”
年轻的闻雾低头看着钥匙。
她终于伸手，却没有把它拿走。
只用指尖轻轻转动。
数字7翻到背面。
钥匙柄另一侧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
**W。**
“这是我的钥匙。”她说。
祝弥没有出声。
“不是侧门的。”
“闻雾——”
“我见过它。”
“你记错了。”
年轻的闻雾抬眼。
祝弥的表情变了。
那是录像中她第一次明显撒谎。
可她没有看门。
她看向自己的左手。
闻雾抓住了这个动作。
“你撒谎的时候会看手。”
“我没有撒谎。”
“那你告诉我，W是什么意思。”
“西侧。”
“这里的西侧门编号是35。”
祝弥沉默。
“不是西侧。”年轻的闻雾说，“是闻雾。”
观察席后方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有人站起来了。
祝弥压低声音：
“别继续。”
“为什么？”
“因为她们会终止场景。”
“那就让她们终止。”
“终止以后，你会忘记今天。”
年轻的闻雾看着单向玻璃。
“我已经忘过几次？”
祝弥没有回答。
“你给我钥匙，不是第一次。”
“闻雾。”
“你让我逃，也不是第一次。”
祝弥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别说了。”
年轻的闻雾却笑了。
她又看向门。
这一次，她没有撒谎。
“我不想离开。”
祝弥怔住。
“为什么？”
“因为我要先知道，她们把谁换走了。”
观察席里的灯突然亮起。
镜面从单向玻璃变成透明。
后方坐着七个人。
全都穿着白色衣服。
脸被光线压在阴影里。
年轻的闻雾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祝弥想拉住她，却慢了一步。
有人通过广播命令：
“受试者07，回到座位。”
闻雾没有停。
“本轮场景结束。”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玻璃上。
观察席第一排，有个女人也抬起手。
隔着玻璃，与她掌心相对。
两个人拥有完全相同的手指长度。
相同的腕骨。
甚至右臂内侧，都有一道浅色旧伤。
年轻的闻雾没有露出惊讶。
她像早就猜到对方会出现。
广播再次响起：
“受试者07，停止观察。”
她看着玻璃后那张被阴影遮住的脸。
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们在换人。”
“我也知道——”
画面骤然被切断。
后半句话没有留下。
显示器重新陷入雪花。
音像店里很安静。
姜郁问：“她还知道什么？”
没有人回答。
播放器发出退带声。
第七盘自动弹出。
但磁带盒下面，压着一小截从未见过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半句话。
字迹属于闻雾。
> 第一次撒谎，是为了离开。
> 第二次撒谎，是为了让她留下。
> 第三次——
后半截被人撕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