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死亡证明 11 死亡 ...
-
# 第十一章死亡证明
红字停在手机屏幕最下方。
> 2021年10月20日,确认死亡。
> 遗体身份:闻雾。
闻雾把图片放大。
纸张边缘发黄,左上角有档案装订孔。姓名、出生日期和身份证号码都被遮挡,只留下“闻雾”两个字,以及后期用红色印章补上的死亡确认。
印章边缘残缺。
不是电子系统生成的页面。
更像某份纸质材料的翻拍。
姜郁站在她身旁,呼吸很轻。
“你收到过死亡证明吗?”
“活人通常收不到。”
“也可能有人替你收过。”
闻雾侧头看她。
姜郁没有避开视线。
观察室的大屏幕上,周荻已经进入暗巷。
系统仍在等待选择。
> 是否启动访客引导?
下方的“是”正在缓慢变亮。
闻雾没有碰控制台。
三秒后,系统自动确认。
> 访客引导已启动。
屏幕被切成四个画面。
周荻停在旧宅铁门外,戴上手套,检查锁孔。她没有使用闻雾进入时的侧门,而是绕向围墙西侧。
第二个画面中,餐厅吊灯自动熄灭。
第三个画面显示二楼儿童房。那只兔子玩偶从床头缓缓倒下,墙内响起细小的哭声。
第四个画面里,西侧火灾房间的门自行打开。
姜郁说:“它在把她引到楼上。”
“为什么?”
“可能不想让她见到我们。”
“也可能想让我们主动去找她。”
观察室音响发出一声提示。
> 外来调查者未按照路径行动。
> 调整引导。
画面中的周荻没有进门。
她从外套里取出一只小型设备,贴在铁门旁的墙面上。几秒后,旧宅内部的数个摄像头同时出现干扰。
画面边缘布满横纹。
周荻抬头,准确看向藏在屋檐下的镜头。
她对着摄像头说:
“闻雾,如果你在里面,别跟着房子的声音走。”
系统没有回答。
周荻继续道: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
观察室右侧跳出新的识别信息。
> 调查者携带干扰装置。
> 历史行为匹配:异常。
> 建议启动封闭程序。
姜郁立即走向出口。
“要在门锁死前离开。”
闻雾收起手机与祁弥的档案照片。
“你怕周荻,还是怕封闭程序?”
“我怕警察在这栋房子里失踪。”
“以前发生过?”
姜郁没有回答。
她率先推开隔音门。
门外的窄梯已经亮起红色应急灯。
她们向上走到暗门前,群像画却没有自动弹开。姜郁用力推了两下,墙体纹丝不动。
屏幕断电后,机械锁重新闭合了。
闻雾用手电寻找内部释放装置。
墙后忽然响起女孩的哭声。
“有人来了……”
“别让她看见我……”
声音来自头顶。
紧接着,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覆盖上来。
“周警官,二楼有人受伤。”
语气冷静,带着压抑的喘息。
是闻雾的声音。
姜郁抬头。
“它在用你的声音引她。”
“不是第一次了。”
“周荻未必知道。”
暗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稳。
不是跑上楼的节奏。
来人似乎在每一级台阶前都会短暂停顿,判断木板承重和周围声源。
周荻没有完全相信录音。
闻雾敲了三下暗门。
脚步停止。
她又敲了两下。
外面安静几秒。
一个女人问:
“谁在里面?”
闻雾回答:“闻雾。”
“证明。”
“你刚刚给我发了一张死亡档案。”
门外没有立刻回应。
“图片最后两行是什么?”
“2021年10月20日,确认死亡。遗体身份,闻雾。”
周荻说:“退后。”
闻雾和姜郁离开门前。
外面传来金属工具插入缝隙的声音。群像画震了几下,固定暗门的锁舌被强行拨开。
门向内弹开。
手电强光首先照进来。
周荻站在外面。
她比监控中看起来更高,短发被雨水打湿,深色夹克没有警衔标志,只在腰间露出一截证件套。她的手没有放在武器上,却始终与她们保持着足够反应的距离。
光束先照过闻雾。
随后落在姜郁脸上。
周荻的神情停了一瞬。
“还有一个人。”
姜郁微微偏开脸。
“你认识我?”
周荻没有回答她。
“先出去。”
三个人离开暗门。
走廊里的哭声立刻停止。
所有灯同时亮起。
录音中的闻雾从西侧房间喊道:
“周警官,我在这里。”
周荻转头看了一眼。
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闻雾。
“挺会挑声音。”
“你以前听过我的声音?”闻雾问。
“五年前听过。”
“在哪里?”
“录音材料里。”
“我向警方做过陈述?”
“做过不止一次。”
楼下传来门锁闭合声。
周荻没有继续留在走廊,带她们进入姜郁刚才待过的房间。她先检查单向镜和窗帘后方,再用椅子抵住房门。
姜郁说:“椅子挡不住这里的锁。”
“至少能知道门什么时候动。”
周荻摘下手套,将一只牛皮档案袋放在桌面。
袋口没有警局封条。
右上角写着:
**南栖路火灾关联人员。**
闻雾问:“你把旧案档案带出来了?”
“复印件。”
“为什么?”
“因为系统里的内容会变。”
“谁能改?”
“能让一栋不存在的房子继续通电五年的人。”
周荻没有坐下。
她从档案袋里取出第一份材料。
是2021年10月17日南栖路火灾的接警记录。
十一点四十二分,群众报警。
十一点五十一分,消防到场。
零点二十三分,明火扑灭。
现场登记:
> 房屋无人居住。
> 未发现人员伤亡。
> 起火原因待查。
“新闻报道没有说谎。”周荻说,“它只是用了警方当时提供的结论。”
闻雾问:“当时谁确认房屋无人居住?”
“房屋产权代理人。”
“沈照临?”
周荻看她一眼。
“你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了。”
“是不是他?”
“签字人是他的助理。沈照临本人没有出现在现场记录里。”
她拿出第二份材料。
一张勘验照片。
西侧卧室被烧得只剩床架,地面覆盖厚灰。房门外站着两名消防员,旁边还有一个穿白色外套的人。
那个人背对镜头。
闻雾放大照片。
白色外套后颈的位置,印着两个模糊的字。
**栖园。**
“这是火灾当晚拍的?”她问。
“零点三十一分。”
“房间后来被重新布置过。”
“怎么判断?”
“现在的床架底部没有积灰,固定位置也和照片不一致。有人在勘验结束后搬走现场物品,又放回另一批烧毁家具。”
周荻看了她两秒。
“这一点我们当年没发现。”
“你参与过调查?”
“我当时刚调到分局,只负责外围走访。”
“所以你见过祝弥。”
周荻没有立刻承认。
闻雾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到桌面。
档案姓名:
祁弥。
周荻低头看了一眼。
“这张照片是我发给你的。”
“她是不是第一盘录像里的女人?”
“先回答我,你在哪里看见她?”
“录像。”
“近期录像?”
“五年前的磁带。”
“原件呢?”
“在工作室。”
“备份?”
“已经数字化一部分。”
周荻说:“不要上传云端,也不要发给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五年前有人为了找一盘录像,进过证物室。”
姜郁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周荻看见了,却没有点破。
闻雾问:“祁弥是什么身份?”
“公开资料里,她是自由摄影师。火灾前半年,她曾在栖园做影像记录。”
“她的名字为什么变成了祝弥?”
“没有任何官方材料记载她使用过祝弥这个名字。”
“她失踪了?”
“2021年10月17日后失去联系。”
“死亡记录呢?”
“没有。”
闻雾看向手机上的红字。
“那你发给我的是什么?”
周荻将第三份材料放到桌上。
那是一张失踪人口登记表。
姓名:祁弥。
年龄:二十六岁。
最后出现地点:南栖路四十九号附近。
报案日期:2021年10月21日。
报案人一栏被涂黑。
“祁弥没有死亡证明。”周荻说,“她直到现在仍然是失踪状态。”
“但档案上写了确认死亡。”
“那不是祁弥的档案。”
“是我的。”
“准确地说,是一具被登记成你的遗体。”
房间里安静下来。
墙外的管线中传来水流声。
闻雾问:“遗体在哪里发现?”
“火灾三天后,一家已经停业的私人诊所报警,说地下冷藏室里有一具女性遗体。”
“栖园的诊所?”
“登记名称不是栖园,但投资人和沈照临有关。”
“死因?”
“重度烧伤,伴随镇静类药物反应。面部和指纹无法有效识别。”
“为什么登记成我?”
周荻取出一张证物照片。
黑色桌面上摆着几件从遗体附近找到的物品。
一张烧毁一半的身份证。
一只金属手环。
一枚刻有“W”字母的钥匙。
还有一件白色病号服。
胸口绣着:
**07。**
身份证照片的位置只剩焦黑边缘,但姓名栏依然能辨认出“闻雾”。
“证件是我的?”闻雾问。
“身份证号码、出生日期都与你一致。”
“我当时有没有报失?”
“没有。”
“那五年前我拿什么生活?”
“你在火灾后住院了三个月,出院时重新补办。”
“因为什么住院?”
周荻看着她。
“你的医疗记录写的是严重烧伤和解离性失忆。”
闻雾没有说话。
她右臂的纱布下传来隐约疼痛。
五年前的自己住院。
另一具遗体却拿着她的身份证,被登记成闻雾。
“医院里的我是谁送去的?”她问。
周荻说:“不知道。”
“没有入院登记?”
“有。但监控缺失,送医人签名无法辨认。”
“遗体后来确认不是我?”
“没有完成确认。”
“什么意思?”
“初步登记后,法医要求做进一步DNA比对。第二天,遗体在转运途中失踪。”
姜郁终于抬头。
“尸体也能失踪?”
周荻看向她。
“那辆转运车发生事故。司机昏迷,后车门被打开,遗体不见了。”
“谁安排转运?”
“沈照临名下的一家医疗服务机构。”
闻雾问:“既然没有完成身份确认,为什么会有死亡证明?”
“因为在DNA结果出来前,已经有人用其他材料完成了身份确认。”
周荻取出最后一张纸。
正是闻雾手机图片中的那份文件。
标题:
**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姓名:闻雾。
死亡日期:2021年10月20日。
死亡地点:南城仁康诊所。
死因:火灾相关多器官衰竭。
出具人签名:
沈照临。
闻雾继续往下看。
亲属或关系人确认栏里,还有另一个签名。
字迹细长,微微向□□斜。
与铁盒中第一组绿色信件极为相似。
签名写着:
**祁弥。**
闻雾抬头。
“祁弥确认死者是我。”
“是。”
“时间是十月二十日。”
“下午三点四十分。”
第一盘录像结尾,祝弥举起写有同一天日期的白纸。
她对镜头说:
> 今天是闻雾杀死我的第三天。
可就在那一天,祁弥还活着。
她出现在诊所,签字确认另一具遗体是闻雾。
闻雾把死亡证明翻到背面。
纸张下方还有一枚模糊指印。
“核验过签名吗?”
“笔迹专家认为,与祁弥留下的工作记录高度相似。”
“指纹呢?”
“没有可比对的有效样本。”
“所以可能不是她本人。”
“可能。”
“也可能是她。”
“也可能。”
姜郁低声说:“她为什么要证明闻雾死了?”
周荻看向她。
“你应该比我清楚。”
姜郁的表情冷下来。
“我不清楚。”
“火灾三天后,你也出现过。”
房间里的空气像忽然凝固。
姜郁没有动。
闻雾看向周荻。
“她在哪里出现?”
周荻没有回答。
她从档案袋最下方取出一张折叠名单。
纸上共有三名失踪人员。
第一行是祁弥。
第二行被周荻的手指压住,只露出姓氏。
姜。
第三行完全被折痕挡住。
周荻盯着姜郁左侧下颌的烧伤。
“我一直以为,当年从房子里抬出去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姜郁缓慢后退一步。
椅脚刮过地板。
周荻把名单展开。
第二行姓名终于完整露出来。
**姜郁。**
状态栏写着:
> 2021年10月17日失踪。
> 疑似火灾伤者。
> 生死不明。
周荻抬起眼。
“现在看来,至少这个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