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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磨坊主的愤怒 ...

  •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渐渐攀高了些,光线从冷白转为淡金,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波光。

      歪柳桥的两岸像是一幅慢慢被填满的画,人声从四面八方渗过来,周遭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的妇女们抱着洗衣盆结伴走来,木盆沉甸甸地卡在腰间,她们的嘴却比脚步还勤快。

      一个扯着嗓子抱怨自家儿子淘气,霓罗花的紫汁染了半边袖口,搓都搓不掉,少说要晾上一整周才能褪干净。

      旁边的人便跟着大声附和,说你家那算好的,一周之后遇水就掉了,她家那口子的衣服上沾的可是陈年油渍,又腻又顽固,怎么揉都揉不散,气得她罚了丈夫整整半年不许碰一片火腿。

      话音未落,又有新的声音挤进来,谁家的妻子跟丈夫吵了嘴,谁家的孩子偷了邻居的鸡蛋——

      潘塔罗涅垂下眼睫,日光在他的镜片上滑过一道温润的弧光。他没再多看那些喧闹的人群,只微微侧身,朝着多托雷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和一位生意伙伴从会议室移步去休息室。

      他拉着多托雷,从桥头拐进临街那家旅店的大门,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一块招牌,写着“咸腿旅店”。

      旅店的大堂里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一层油脂和麦酒混合的气味。几乎所有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围巾拉到鼻梁,帽檐压到眉骨,只露出一双或浑浊或警觉的眼睛。

      这样的环境里,多托雷那副从头裹到脚的装束反而显得异常合群,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

      潘塔罗涅不紧不慢地走到前台,修长的手指从衣袋里拈出一枚金币,轻轻搁在老板面前的木质台面上。

      金币落下的声响不大,却清脆得像一声极短的琴音,瞬间把老板那双原本懒洋洋的眼睛拉直了。

      “一间最好的房间,谢谢。”潘塔罗涅的声音温润有礼,音量不大,却恰好能让柜台后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不想被记录在案。”

      旅店老板盯着那枚金光灿灿的钱币,瞳孔里几乎要伸出两只手来。

      他飞快地将金币拢进掌心,笑得整张脸挤成一团,眼角堆起层层叠叠的褶子,声音压得又低又殷勤:“明白的,明白的……来这里的各位都是贵客。不过我今日——今日可从来没见过二位,我已经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潘塔罗涅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身后大堂里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堆里,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飘过来。

      他说话间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但耳朵已经悄然捕捉到了那些细碎的对话。

      “喂,你们说,最近盐价又涨了——那个戈里亚公爵,是想让整个领地的人都没盐吃吗?”

      “谁知道呢……我们这些盐商才是真的倒了大霉。这么冷的天,专程跑到这个破地方来,还想着能捞一笔……”说话的人端起面前的杯子灌了一口,声音随即带上了一股恶狠狠的嫌弃,“啧,这腌肉汤咸得发苦。”

      “庆幸一下吧,起码是热的。”

      沉默了片刻,又有人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猎奇:“不过我跟你们讲,那个公爵啊,不光做事不地道,私底下也……啧,听说他还囚禁了他的母亲……”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声音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齐切断了。大堂里忽然只剩下杯盏碰撞的轻响和炉火噼啪的燃烧声。

      “两位贵客,”旅店老板适时地递上一把刻纹还算精致的钥匙,脸上的谄媚笑容丝毫没有因为方才的安静而褪色,“这是您二位的房间钥匙。”

      潘塔罗涅眯起眼,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浅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指尖捏住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腹传来。

      他沿着木质楼梯缓步而上。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从容而笃定。

      在转角即将消失的瞬间,潘塔罗涅微微偏了偏头,那个角度恰好能瞥见楼下大堂的一角,那些压低帽檐的身影还在那里,炉火的光在他们裹紧的围巾上明明灭灭。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拾级而上,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

      二楼的房间称得上宽敞,午后的光瀑从高窗倾泻而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染成淡金色。

      这里视野极好,推开窗便能望见那条波光粼粼的河,对岸水力磨坊的巨大水轮正缓缓转动,木轮舀起河水又哗哗泻落,水雾里偶尔闪过一弧极淡的虹彩。

      “赞迪克,你看到下面那位在桥上乞讨的老人了吗?”

      “是个假的瞎子罢了。”多托雷瞟了一眼窗外,随手解开厚重的斗篷与兜帽,将它们搭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谈论晚餐的菜色。

      “嗯?你看,居然还真的有人给他投下了好几枚金币。”

      “呵,我想,那些金币应该不是他的。”多托雷倚向窗边,半张脸藏在尖喙面具的阴影里,嘴角却噙着一丝凉薄的笑意,“那位水力磨坊的老板正把收钱罐翻了又翻,急得满头是汗,已经频频朝桥那边张望了。”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潘塔罗涅缓步踱至窗侧,丝绒衣摆轻轻掠过地板。

      他推了推银丝边的眼镜,镜片后的紫眸如温润而深不见底的渊潭。

      “当然。”多托雷用指尖不紧不慢地叩了叩窗框,“将偷来的金币嫁祸到一个瞎子头上,还顺便给自己披上一件同情心泛滥的漂亮外衣。这个童话世界的人,还真是有趣。”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调里带上了一丝似是而非的玩味,“如果我是他,我只会扔给那乞讨者十分之一的钱。”

      “毕竟,一个瞎子要怎么向旁人解释清楚金币的来源,又要如何交代剩下那笔钱的去向呢?旁人大抵只能以为金币是被这盲人私吞,然后烂在肚里。”

      “大人您还真是心思缜密……”潘塔罗笑声很轻,优雅又略显慵懒,“真该庆幸,我从未站在你的对立面。”

      “但既然这位无助的老人马上就要遭遇如此大的麻烦——”多托雷再度望向窗外,眼神带着近乎施舍的悲悯,仿佛神明垂下眼睫,瞥见了蝼蚁即将踏进积水,“作为偶尔也会萌生些怜悯之心的人,我自然应当去帮助他脱离困境才是。”

      “还是我去吧。”潘塔罗涅轻轻上前,低头替多托雷整理好外衣的飘带,动作细致而又随和,像在打理一件价值连城的藏品。

      他抬起眼,眼底那副了然一切的从容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含着笑,“毕竟博士大人如今,确实不太好亲自露面呢。不过我倒真有些意外——您什么时候,开始对一间磨坊的面粉感兴趣了?”

      …………

      桥上如预料那般,喧闹起来了。

      “不是你偷的?不是你偷的,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沃伦气急败坏地拨弄着掌心里的钱币,翻来覆去地数,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胆大包天的窃贼!小偷!”

      “要是少了一枚,你就死定了!”

      老人无助地四顾,浑浊的双眼里全是茫然的水光,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像堵了千万句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枯瘦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着,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些什么——但周遭只有越来越多的看客,没有一双手伸出来。

      “一,二,三……九……”沃伦眼珠子骨碌一转,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怒吼声几乎要劈开整座桥,“少了一枚!你怎么敢私藏我的钱!说!还剩的那一枚在哪里!”

      老人脸上的急色都快溢出来了,那布满沟壑的面庞涨得通红,嘴唇抿了又抿,张嘴半晌,最终只能咬着牙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一层叠一层,把桥头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剧场。他们的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神情。

      微微伸长的脖子,微微亮起的眼睛,唇角一抹将出未出的笑意,像是闻着了肉味却又不肯凑太近的野狗。

      没有人想帮忙。

      所有人都在等这出好戏。

      潘塔罗涅就是在这一刻扒开人群走进来的。

      他高得有些过分的身量让他在人堆及其显眼,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原本哄闹的桥头忽然安静了一瞬,继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低语——

      “咦,这不是圣荆棘教堂的神父大人吗?”

      “神父大人安好。”

      “神父大人还是如往常一般耀眼夺目啊……”

      这些讨好热切的声音像水面上的泡沫,一团团地涌上来,又一团团地碎掉。

      潘塔罗涅无视这些喧闹的有些过分的声音,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向这场滑稽闹剧的正中心,衣摆在石桥上轻轻扫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开口,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好了,不要再吵了。我将为这位乞讨老人垫付他所有欠下的债务。就当是上帝的眷顾吧。”

      说着,他抬手从袖口捞出一枚金币,两指拈着,递向磨坊主沃伦。那枚金币在他指间闪闪发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沃伦的眼睛登时就亮了。他眼底燃起一片炽热的希冀,几乎要把贪婪两个字直接刻在瞳仁上。

      他喉结上下一滚,开口正要说什么——

      潘塔罗涅却已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俯下身。

      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微笑着耳语,那声音又轻又柔,像一片羽毛拂过脖颈,却足以让沃伦整个人僵在原地:

      “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了。如果你不想刚刚被你藏进袖子里的那第十枚金币公之于众的话。”

      ??沃伦的脸刷地白了。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白,像抹布被拧干了最后一点颜色。

      而潘塔罗涅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了身,看向沃伦,声音很轻,温和得体的像在布道:“作为这枚金币的报酬,我需要你明日之前,将三十箱面粉完好无损地搬入教堂。这是公爵阁下的意思。”

      “三十箱!”沃伦没能忍住,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呼,眼睛里原先的光芒碎了一地,他嘴唇哆嗦着,“那原本可是需要三枚金币的——”

      “你当然可以拒绝。”潘塔罗涅轻笑一声。那笑意落在旁人眼里是春风化雨,落在沃伦耳中却是数九寒冰,“不过我近来脾气可不算太好。况且——忤逆公爵大人的意思,再加上当众诬蔑他人,应当是可以被判罚十倍的款项吧?至于监狱……”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就要另说了。”

      “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沃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压在喉咙底下的呜咽。他咽下了这口气,像吞下了一颗滚烫的铁丸,脸上青红交加,“……成交。”

      “公爵……”他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咀嚼再三,像嚼着一枚无论如何也咬不碎的铁钉。

      潘塔罗涅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直起腰身,微笑着环视众人:“大家散了吧。这没什么好看的。”

      “神父大人真是仁心圣厚……”

      “不愧是圣荆棘教堂的主事大人……”

      “上帝的恩赐——神父大人不就是上帝在人间的影子吗……”

      赞美声此起彼伏,像一圈圈涟漪在人群里荡开。

      看客们心满意足地散去了,一场好戏有了一个仁爱的结尾,足够他们回去当三个晚上的谈资。

      只有那位乞讨的瞎眼老人还瑟缩在桥栏边,仰着头,浑浊的眼珠对着潘塔罗涅的方向。眼里的恐惧几乎是本能的,像兔子嗅到了某种远比自身危险的猎食者的气味。

      “嘘。”潘塔罗涅微笑着看向他。

      那笑意仍旧温润得体,光看脸,像是一位神职人员正在宽慰他迷途的羔羊。

      他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到:“老人家,您应该还记得您是盲人吧?刚才的事,您根本不知道,对吗?或者说——”他顿了顿,眉眼里那层柔和像冰面上的阳光,明亮而丝毫没有温度,“我倒是很希望您真的变成一位盲人。如此,我也便放心了。”

      “神父大人宽恕我!愿上帝保佑大人!”乞讨老人浑身抖得像秋末枝头最后一片叶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和沙哑,“我今日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那可恨的磨坊主陷害、刁难了!是神父大人救了我!!”

      ?“嗯,这样便好。”潘塔罗涅微笑着回应,声音温润得像清晨的日光拂过河面的薄冰。

      他看着老人抖如筛糠的模样,微微颔首,直起身来。最后的语调是柔和的,像在吟诵一段寻常的祝祷:

      “那我便不打扰您了,希望您一切都好。愿主保佑您。”

      “神父大人客气……”老人死死低着头,脖颈弯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一颗干涩的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恭送大人。”

      …………

      “嗯?事情都解决了?”多托雷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讶异——

      他确实没想到潘塔罗涅回来得这样快。

      “当然。”潘塔罗涅信步走进房间,抬起指尖不紧不慢地松了松领口的系带,微微扭了下脖子,“博士大人的要求,我又怎么敢怠慢呢。等到一会儿天色慢慢暗下来之后,也是时候回教堂,去看看我们那位——小杰克了。”

      “当然。”多托雷笑着答道。

      圣荆棘教堂在夜晚,尤其安静。

      白日里那些镀着金边的彩窗如今沉入墨蓝,烛火摇曳,将圣母像的面容晃得一明一暗。脚步声在石廊里回响,空旷而清晰,仿佛整座教堂都屏着呼吸。

      多托雷与潘塔罗涅停在那间门上画着小丑的廊房前,对视一眼,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底那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着灰尘与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杰克被闷在这间脏乱的屋子里将近一整天了,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只从旧阁楼深处被拖出来的布偶。

      乱蓬蓬的头发里挂着一缕缕灰絮,肩膀上落满墙皮剥落的白屑,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尘土,每眨一下眼都像在扑落一片极小的雪。

      “不是说好五个小时的吗!”杰克一巴掌拍到桌上,震起一阵呛人的尘雾,在烛光里翻滚如同金色的硝烟,“这都天黑了!堂堂神父大人和天才炼金术士,就是这样不遵守诺言的吗!”

      “杰克,现在可是你有求于我们。”多托雷平淡地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既不生气,也不急着辩解,带着一种对一只竖起背毛的野猫丝毫不放在眼里的包容,“比起现在同我们争论到底是五个小时还是六个小时这件事,讨论一下该如何拿到魔豆,不是更有趣吗?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从杰克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缓缓移向他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嘴角微微一挑:

      “你那鼓囊囊的荷包里,应该也不止这房间里这几样藏品吧。”

      “…………”杰克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巴张了又合,愤懑地站起来,又缓缓坐回去。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荷包,指节收紧,像护着一窝被人盯上的蛋。

      “跟我们来吧。”多托雷率先转过身,肩上的绶带在烛光里一荡,“关于如何拿到魔豆,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语调里却有一种游刃有余的戏谑,仿佛一位棋手正垂着眼看着必胜的棋局。

      “嗯?不是在这间房间里吗?”杰克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整张脸像被点燃的炭,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

      “当然不是。”多托雷回过头,用近乎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仿佛在惊讶一个实验体为何会生出这般可笑的疑问,“我只是说让你在这个房间里等着,可从来没说过要在这个房间里议事吧。”

      “况且——”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满是灰尘的屋子,声音里带上了淡淡的嫌恶,“能在这种地方待上这么久,我可做不到。”

      …………

      杰克就差被气晕过去了。他攥紧拳头,指甲快要嵌进掌心的肉里,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三次,到底还是把那股火生生压了回去。

      魔豆的事,终究更重要一些。

      “那你说,怎么拿!”他跟在后面,没好气地追问,“公爵那个家伙,可是一直随身带着它!”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跳,在石墙上拉出几条颤抖的影子。

      “烧了教堂。”

      多托雷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又随和。

      杰克懵了。

      他整个人像被这四个字钉在了原地,嘴巴半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潘塔罗涅沉默了一瞬。烛火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两道细密的影,而后才抿着唇,轻轻开口。

      “您的提议还真是……疯狂呢。”他将“疯狂”二字放得很慢,眉头微蹙,“难道是因为您在须弥受的刺激太大了么?不过——在此之后,我应该住在哪呢?”

      “难道银行家大人变成了神父大人,就住不惯旅店了?”多托雷挑了挑眉,声音里泛起一丝促狭的轻快,“我可是记得,您之前住过的地方,比这差多了……”

      “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潘塔罗涅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抬手扶了扶镜框,将那段往事轻轻按回记忆的暗处,倒也不恼。

      而后他抬起眼,漆黑的瞳仁里,烛光像一枚沉入深潭的金币,缓缓落向看不见的底:“不过——博士大人您救命的恩情,我可是一直记在心里呢。”

      “倒也不必如此记挂我。”

      “呵……”

      ??

      杰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天才。

      他看着多托雷唇边那抹冷淡而笃定的笑,看着潘塔罗涅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从容,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谈论着烧毁一座教堂,还有那些他听不懂的词汇——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还是魔豆更重要。他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磨坊主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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