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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赞迪克,你的实验真的很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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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罗谷的清晨,落雪刚停。
稀薄的阳光顺着屋脊滑下来,落在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上,把整条陈旧的长街染成一层冷调的蜜色。
空气里还浮着松脂和湿木料的气味,远处圣荆棘教堂的尖顶像一枚银灰的针,刺进淡青色的天幕里。
杰克裹紧那件领口磨得起毛的外套,从怀里摸出昨夜那位神父大人临走时塞给他的信物—— 一枚刻着荆棘花纹的铜章,冰凉地硌在掌心。
他走上前,叩响了教堂那扇包着铁皮的双开橡木门。
门上的小窗拉开一道缝,里面的守卫验过信物,什么也没多问,只后退半步,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客礼,便侧身放他进去。铁门在身后沉闷地合拢,回声在空旷的廊间久久不曾消散。
教堂内部比杰克想象的要大得多。
教堂顶的彩绘玻璃被阳光烧成斑斓的碎片,镀金的圣像在高处沉默,烛火在铜枝烛台上无声跳动。
他边走边仰头打量,嘴角压不住那点酸溜溜的惊叹,手上却没停。经过一排摆放着精美小物件的奉献台时,他手指极快地掠过,两个鎏金小烛台和一枚银质圣牌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鼓鼓囊囊的口袋,动作熟练得像是日常的呼吸。
杰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声:“啧,真是讨厌这群有钱人。”
…………
教堂里一个仆从都没有,空荡荡的长廊只回响着杰克自己的脚步声,他莫名生出一种被遗忘的孤寂,只得四下乱逛,像一头溜进别人地窖的野猫。
突然,当他走到走廊尽头时,这里出现了一扇门,漆面已经斑驳,上面画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小丑,咧开的红嘴仿佛在无声地笑,颜料有些旧了,衬着周遭的寂静,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这应该就是昨日神父大人交代的那一间屋子了。
杰克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屋内什么都没有。
连像样的家具也不见一件,只有一张破烂的桌子和矮凳,一座摇摇欲坠的藏物架。地板上的积灰厚得像铺了一层肮脏的绒毯,空气混浊而滞闷。
杰克疑惑地左顾右盼,还没回过神来,鼻腔便猛地一呛,他弯下腰,结结实实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灰尘扑簌簌扬起。
“真是晦气。”他揉着鼻子咒骂了一句,“不是说了会在这等我吗?”
不过很快他便调整过来,贪婪的本能压过了所有不适。他开始熟练地搜刮这间屋子里任何可能值钱的东西。
他撬开了墙角那只落了锁的矮柜,锁头早已锈蚀,没费什么力气就崩开了。柜子里却没有他幻想中的金币袋,只有一卷被人随手塞在角落的旧挂毯。
“真是穷酸。“杰克不满道,“无聊的地方,还以为能发一笔横财呢。”
他愤愤的一把捞起立在一旁破旧藏物架上的一只釉色温润的精致花瓶,而后迅速塞进在宽大的旧外套里。
就在花瓶移开的瞬间,有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从花瓶底下缓缓飘落,正无声无息地覆在了他方才翻乱的脚印上。
杰克皱眉拾起纸条,上面是几行优雅流丽的花体字,墨迹沉静,仿佛写字的人早料到这一刻:
“亲爱的杰克,劳烦你在此等我,实在过意不去。我大约五个小时后回来。至于你此刻正揣在怀里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儿——不必在意,便当作是我预付给你的小小酬劳好了。毕竟,让一位有眼光的朋友空手等待,岂非太失礼了?”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极小的、与那信物一模一样的荆棘花纹。
杰克盯着纸条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像被冷风冻住,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无所谓的漠然。
他将纸条慢慢撕成碎片,任纸屑从指缝漏下,然后一屁股坐进桌旁那张摇摇晃晃的矮凳上:
“切,有钱人果然是讨厌至极。
………
就在距离教堂的不远处,穿行着流经此谷的唯一一条河流。
岸边歪着一棵老柳树,树干上还留着多年前雷击的焦痕,却硬是从残破处抽出了新枝,歪歪斜斜地活到了现在。
后来有人在树旁架了座石桥,也没费心起什么雅名,大家便都管它叫“歪柳桥”。
深冬的清晨,桥上刚积了一层薄雪,冷得连早起的鸟都不再歌鸣。
往常这时候,桥面上连个脚印都难见着。
可今天,桥边却立着两个人。
初晨的阳光薄薄地覆上他们笔挺的肩背,天地之间安静得仿佛只有他俩二人。
其中一人拢了拢领口,开口时呼出的白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赞迪克,这样的天气,拉着我早起,你应该不会只是邀我来散步的吧?”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温润得像杯刚沏好的茶,可末尾那个微微上扬的音节里,分明藏着几分温润下的揶揄。
“这有何不可?”
另一人的声音从覆面帽兜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清冽的像冬日里屋檐上的冰棱。
潘塔罗涅闻言轻轻笑了,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丝无奈。
他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拂开歪柳垂到脸侧的一缕枯枝,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修长的指节上跳了跳:“真是无情又任性啊,”
他叹道:“让一个孩子在一间满是灰尘的屋子里等上那么久……我都快要替他委屈了呢。”
“若他肯弯下腰清扫片刻,就会发现,”多托雷摊开双手,那双隐在面具后的眼睛里盛满了兴致盎然的凉薄,“角落的积灰下面,有一封言辞恳切的致歉信,一张面额一百金币的支票,还有一份地段不错的宅邸购买文书。可惜——”
他话音一顿,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斗篷阴影下的那半张脸看不出表情,露在光里的那只眼睛却微微弯了弯,像是在讲述一个精彩绝伦的笑话:
“我猜他不会。他只会拿走那些毫无价值的镀金假货,甚至辨不出那不过是我们随手搁在那儿的赝品。多么有趣的实验,不是吗?”
潘塔罗涅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偏过头,语调优雅而缓慢,白气从他唇边逸散,很快被阳光吞没:“暂且不提这个——你还记得自己那张通缉令正贴得满城都是吗?”
“会在隆冬的清晨爬起来兢兢业业做事的,恐怕也只有我们曾经的银行家大人。”多托雷答非所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蛊惑的轻慢,“一个正常人,可不会专门跑到结了冰的河边,来为难一位裹得严严实实的普通路人。”
“我若不辛勤一些,”潘塔罗涅笑出了声,他抬眼望向多托雷,每一个字都像一枚轻轻落在天鹅绒上的金币,底下压着一丝近乎无奈的坦诚,“你那些账单,谁来替你签字呢?赞迪克,你的实验——真的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