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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安,赞迪克 瞒一场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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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荆棘教堂。
这座罗曼式的石头教堂静卧在哈罗谷南侧,像一头伏在阴影里沉睡的巨兽。
灰色巨石砌成的墙壁终年沁着潮气,青苔沿着墙根的缝隙一路攀爬,在烛光无法抵达的角落蔓延成一片暗绿色的版图。
穹顶高而空阔,悬垂的铁艺吊灯燃烧着几簇昏黄的火焰。
潘塔罗涅坐在祭坛侧首一张雕花扶手椅上。他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的膝上,黑色长裤因这个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纤尘不染的皮靴。
手边的矮桌上搁着一盏骨瓷茶杯,红茶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腾。潘塔罗涅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杯耳,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圈,却没有急着饮用。
教堂偏侧,多托雷在管风琴旁的一架旧钢琴前落座。那架琴有些年头了,漆面斑驳,琴键泛着象牙老化后的淡黄,但调音尚准。
他抬手掀开琴盖,十指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一瞬,随即落下。
一串轻快的旋律从指尖流泻而出,像月光下跳跃的溪水,在沉滞的空气里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得从容而精准,面具下露出的下颌线微微扬起,映着烛火的暖光。
琴声一圈一圈地绕着教堂的穹顶盘旋上升,撞上冰冷的石壁又折返回来,与下一段旋律交融在一起,仿佛是看不见的丝线,正一针一针地将这阴暗的空间编织成某幅洛可可风格的油画。
“这地方可真是让人感到又潮又闷。”潘塔罗涅眯起眼睛,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烛光在他金丝镜片上滑过,像两片薄薄的琥珀。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琴声交谈,“倒是让我有些怀念至冬了。风雪虽寒,至少干爽利落。如果这时候能有一根烟,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琴声没有停。
多托雷的声音从琴键上方飘过来:“都到童话世界了,还打算让我给你换肺吗?费奥潘,这里的医疗条件可不比至冬,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别死了。”
“呵……”潘塔罗涅双手交叉搭在膝上,拇指漫不经心地绕了一圈,唇边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嗯,该说你不善言辞呢,还是说你太善言辞了?”
“你死后,女皇曾数次传唤于我。托你的福,在此之后,我可是一直活在24小时持续不断的监视下,直到我的死去。”
“我死后还能被这么多人惦记,可真是我的荣幸。”多托雷略显高兴的声音伴着琴声传来。
“在此期间,至冬也发生了许多事。你走后,愚人众也逐渐变得冷清了不少,倒是少了很多乐趣。火神之心被我从世界树的残骸中带走,女皇陛下宏图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即将完成。我的余生,已经做的足够好了。真希望我的葬礼盛大而隆重,只可惜真心想祭奠我的人应该也没几个吧。毕竟,有谁会喜欢一个平日里斤斤计较钱财之物的人呢?”
潘塔罗涅将茶杯放回碟中,瓷器相触发出一声清脆而克制的轻响,然后微微偏头,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看向钢琴的方向,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现在算什么呢?死后落入另一个世界,然后走一次‘弑尽诸天世界,身登罪神之座’的路?”
琴声短暂地顿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水流中央,节奏微微一乱,旋即又恢复了行云流水的从容。
“我从不相信那种按部就班的成神剧本。”多托雷的声音变轻了,却也更冷了,“比起踩着谁的脚印往天上爬,我倒是更习惯直接把神拖下来,剖开祂的胸膛,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
沉寂如潮水般漫上来,无声地淹没烛光、石壁与茶香。
只余琴声仍在流淌。
而就在这时,琴声在穹顶上荡开的某一道余韵里,空气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随即,一缕淡紫色的薄雾从穹顶最高处的阴影中缓缓渗出,如烟如絮,在空气里聚拢、旋转、凝聚成形——
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空中,像是从琴声的某个音符里挣脱出来的。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生灵,通体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紫色微光中,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近乎琉璃的质感。
它的脑袋略显大,头顶生着一对小巧的犄角,此刻正微微歪向一侧。其中一只角竟有些气鼓鼓地歪着。背后一双蝠翼般的薄膜翅膀轻轻翕动,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里划出细碎的紫色光点,像撒了一把碾碎的星光。
它的胸口处,一道浅淡的疤痕横贯而过,在微光下隐隐发白,像瓷器上的一道细纹。
“你们好呀!我们又见面了!”那个小东西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轻盈的圈,声音尖细却并不刺耳,倒像是风铃在微风里碰出的脆响,“还记得我吗?”
它向前飘了一点,又警觉地停住,在半空中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上次一别过于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叫瑟拉斐尔——”
潘塔罗涅放下茶杯,微笑着朝那道紫光点了点头,声音温润得像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你好,瑟拉斐尔。上次的事,还真是抱歉。你可以叫我潘塔罗涅。”
“上次!”瑟拉斐尔像是被什么猛地蜇了一下,整只身子在空中明显抖了一抖,连翅膀都炸开了一瞬间,“上次我话都没说完!!那个高个子、会飞的、蓝色头发还戴面具的人,就把我给掏心了!!!”
它的小手猛地按在胸口那道疤痕上,语气里翻涌着被无限放大的委屈与控诉:“作为伟大塔罗圣主的神使,我虽然不会死——但也会很痛的好吗!太过分了!我话都没说完!你们提瓦特来的人都是这么打招呼的吗?!”
说着说着,它的小耳朵忽然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那颗紫色的小脑袋左右转了转,眼睛一下子亮了:“咦?这是谁在弹琴?真好听诶!”
琴声戛然而止。
“是你刚刚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人。”多托雷从琴凳上站起来,双手向外一摊,步伐从容地朝这边走来。
烛光在他身上裁出一道修长的剪影,面具的边缘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闪着冷光:“另外,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多托雷。”
“诶呀!!你离我远点!!”
瑟拉斐尔发出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整个身子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嗖地一声就躲到了潘塔罗涅的身后。
它在空中仓皇地转了个圈,最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一双紫色的大眼睛在潘塔罗涅肩头的阴影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它的声音打着颤,却仍努力撑出气势,“潘塔罗涅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你就对我下此毒手!!搞得好像是我杀了他似的!!你下手之前都不问问原因的吗?!”
“…………”
“你是在试图猜测我行为的意图吗?”多托雷又向前走了一步,脚步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身上,嘴角似乎向上勾了勾:“倒也不必如此害怕。如今我也不过一介凡人,掏不了你的心了。”
“呃啊啊啊!你根本毫无忏悔之心!!”瑟拉斐尔气得在空中连转了两圈,头上那对犄角又肉眼可见地歪了几分,一只高一只低,看上去又滑稽又可怜,“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愿意和你成为朋友的!!一个都不会有!!”
“朋友?”多托雷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扩开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瑟拉斐尔,眼神里盛满了戏谑,然后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到,“很不巧,你身前这一位——”
他朝潘塔罗涅的方向偏了偏头。
“恰好是我唯一的好友。”
“啊啊啊啊!!”
瑟拉斐尔发出一声混合着惊恐与崩溃的尖叫,整个身子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猛地向后弹飞了几十米,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紫色拖尾。它一头扎进教堂穹顶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翅膀在外面抖个不停。
潘塔罗涅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
“……赞迪克,你是故意的吧?”
“很明显吗?”
潘塔罗涅闻言,将茶杯在指间转了半圈,唇边的笑意不减分毫。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镜片后方落在瑟拉斐尔身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虽然这一点他没有骗你。但是我这个人,向来不习惯用那种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多托雷连眼皮都懒得抬,从钢琴旁缓步踱回,声音凉丝丝地补充道:“当然。他一向只负责微笑和递茶。至于其他什么不好的东西,他只会很温柔地让你自己接过去。”
…………
瑟拉斐尔的翅膀猛地一炸,整个身子像一只受惊的紫色蝴蝶,连续几个大闪向后弹射,在空中拖出一道道渐淡的光尾。
它一口气退到教堂穹顶彩窗的边缘,后背几乎贴上了冰冷的石砖,这才停下,一双紫莹莹的眼睛惊魂未定地瞪着下方两个人影。
“以后,我们还是保持这个距离说话吧。”它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扒着窗棂的边缘,语气斩钉截铁。
潘塔罗涅抬眼看了看那个缩成一个小紫点的身影,笑容在杯沿上方若隐若现:“我的耳朵可能不太好,如果您不担心您的嗓子,那就请便吧。”
瑟拉斐尔狠狠地吞了一下口水,胸膛那道浅淡的疤痕随着这个动作微微起伏。它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下方喊道:“上次我说到哪里了——!!”
喊声在空旷的穹顶下来回弹跳,撞出几道模模糊糊的回音。
“说到塔罗牌的二十二张牌面,分别对应了二十二个与之匹配的童话故事。”多托雷不知何时已抱臂倚在一根石柱旁,姿态慵懒,目光随意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个虚点上,像是在背诵一份无关紧要的实验报告,“而这二十二个世界,是成神的二十二级台阶。”
他答得漫不经心,视线甚至都没有朝瑟拉斐尔那边投去。
倒是余光扫到了潘塔罗涅手中那只茶杯………杯底的茶汤已经见底,只剩几片暗色的茶叶孤零零地躺在白瓷上。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银行家大人,您的茶见底了。需要我为您续上吗?”
潘塔罗涅将茶杯微微举高,对着烛光照了照那只空荡荡的杯底,语气里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客气与揶揄:“感谢博士大人百忙之中,还能分出心神来关照我的茶杯。不过,倒是不敢劳烦您亲自动手。”
“…………”
“你们两个!!!”
瑟拉斐尔猛地从窗棂上弹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浑身发抖,那张小脸从紫色憋成了深紫色,活像一颗即将炸开的小浆果:
“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它的怒吼在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消散。然后它闭上眼睛,用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嘴里念念有词:“呼,算了算了,不气不气,气坏了也没人赔……”
它略微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睁开眼时,脸上的气恼已被一种努力维持的庄重所取代。那双紫色的小眼睛认真地盯着下方的两人,声音放沉了几分:
“不愧是圣主大人选中的最佳反派角色。”
它清了清嗓子。
“听好了——”
它周身紫色的微光骤然明亮了几分,在幽暗的穹顶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晕。那光芒落在身后的石砖上,将石砖上彩绘的圣徒面容染成了一种介于神性与魔性之间的奇异紫色。
“二十二个暗黑|童话世界,二十二张命运牌面的试炼之路。每一张卡牌都是一道深渊,每一道深渊都横亘在世界与世界之间。当你们穿越这片无尽的暗影迷宫,集齐全部的二十二张大阿尔卡纳——”
它的声音在穹顶下层层叠高,像管风琴最低沉的音栓被缓缓拉响。
“你们脚下的台阶将不再通往尘世,而将直抵那至高的、唯一的、永恒的神座。”
余音在石壁之间来回撞击,渐渐消散成一丝若有若无的嗡鸣。紫色的光芒缓缓收回它的身体,穹顶重归昏暗。
它低下头,望着下方那两个沉默的身影,语气里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这是圣主大人赐予你们的恩典。”
…………
“如果我们直接杀了你口中所谓的圣主呢?”
潘塔罗涅的声音几乎是紧跟着瑟拉斐尔的尾音落下的。
他依旧坐在那把扶手椅上,姿态依旧端正而闲适,但笑意忽然变了一层质地,掺入了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像冬日阳光照在冰棱上反射出的寒芒。
他的手指捏着茶杯的杯沿,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泛出一层薄白。
“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神明。”
瑟拉斐尔突然被打断,在空中猛地一僵,翅膀都忘了扇动,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米才慌忙扑腾回来。
它愣住了好一会儿,小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好半天,它才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语气里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厌恶神明?”
它歪着脑袋,那只歪得更厉害的犄角几乎要贴到肩膀上去了,声音越来越乱:“可是……可是圣主大人明明是听到了您这位好友内心深处最强大的愿望,才让他在死后进入此等位面的啊……您的好友,他不是……不是之前成为神明失败了吗?”
它的小爪子无措地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目光在潘塔罗涅和多托雷之间来回弹跳:“您厌恶神明……那您……您难道也厌恶您的好友吗……?”
“啊!不对不对,重点搞错了!!”它猛地用两只爪子抱住自己的脑袋,用力摇了摇,像一个试图把水甩出耳朵的小动物,“在经历完这些世界之前,你们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圣主大人!而且——何等狂妄之徒,竟敢企图与圣主大人争锋!”
它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翅膀耷拉下来,胸口那道疤痕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哦?”多托雷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的某一点收了回来,饶有兴味地扫向了那个在天上团团转的小东西,面具下传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趣味,“按照你的说法,你口中那位圣主大人——居然让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拥有了成为神明的机会?”
他将双臂从胸前放下,向前踱了一步,抬起头,透过面具冷冷地望向那团紫色的光。
“既然如此,那他大概也不是什么自诩高尚的好人吧。”
“啊啊啊啊!你怎么能玷污圣主大人的名讳!!”
瑟拉斐尔几乎是瞬间就炸了,紫色的光芒像烟火一样在它周身炸开:“圣主大人可从来没自诩过自己是好人——!!!”
它喊完这一句,自己先愣住了。整只小东西悬停在半空中,嘴巴保持着张开的形状,眼睛眨巴了两下。
“……啊啊啊啊不对不对!!”
它开始在空中疯狂地打转,像一盏失控的紫色走马灯:“圣主大人就是好人!就是好人!你们这两个大坏蛋!不许套我的话!!”
“圣主大人让你们成神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这个世界不能只有一面的光。如果没有影,光就没有形状。如果没有暗,亮就无从证明自己。天平永远只有一端是坠不下去的,神座只有一侧是会倾覆的。所以——”
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两个人,紫色瞳孔里倒映着两簇微微跳动的烛火。
“要有至善,也要有至恶。要有施与恩典的手,也要有降下惩戒的刃。这不是仁慈,也不是残忍,这是平衡。”
“我们需要掌管罪恶的神明!”
穹顶下安静了很长时间。连烛火都屏住了呼吸。
潘塔罗涅一直捏在手里的茶杯,终于被他缓缓放回了桌面。
瓷底与托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而克制的轻响。
他抬起眼,透过金丝镜片望向瑟拉斐尔:
“那么,如何才算顺利通关?”
瑟拉斐尔闻言又是一愣,它显然没有预料到话题会突然被拽回正轨。它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上的犄角:
“唔,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还挺自豪?”多托雷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被逗乐了的笑意。
他微微偏头,用一种打量新奇实验标本的目光看着天上那个小东西:“需要我为你重新换个稍微好用点的脑子吗?在这方面,我还是挺擅长的。”
“…………”
瑟拉斐尔在心里把眼前这个冰蓝发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顺便又额外问候了一遍他的后代十八代,然后发现此人既不会有祖宗也不会有后代,只得愤愤地作罢。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你们自己见机行事吧!”
它开始往穹顶最高处的阴影里退去,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声音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往下掉:“哦对了!最后我大发慈悲地提醒你们一下!!这里的所有故事,每一个故事里的每一个角色,都是其他各个位面世界的反派缩影!不该有的同情,千万不要有!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那么,就此——”
它的身影已经淡得只剩一个轮廓,像一滴紫墨水被投入深潭,正在一圈一圈地化开。
“再见!”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比前一句更响亮:
“哦不!再也不见!!!你们真讨厌!!”
“慢走不送。”潘塔罗涅微微颔首,唇边那抹温和的笑容重新归位。
他抬起了一只手,优雅地朝那道消散的紫光挥了挥。
“呵,同情吗?”多托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这种东西,我很久之前,就已将他舍弃,投入实验中了……”
………
周围再次陷入寂静。
烛火在铁艺吊灯上跳动了一下,火星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爆裂声。
“……赞迪克。”
潘塔罗涅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起,不高,却很清晰。
他依旧坐在那把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片深色的茶渍上。
“关于你成为罪恶之神这件事……”他顿了顿,“我并不讨厌。相反,我还很期待。”
多托雷倚在石柱旁,面具下的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似乎在听。
“你是在解释方才那个问题吗?”
“……或许吧。”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褪去了惯常裹着的那层圆融与从容,露出底下更真实的、更柔软的一层底色。
多托雷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双臂重新抱在胸前,靠回石柱上:
“关于这一点,我从来不会担心。毕竟——我们是利益深度绑定的合作者。你有必须和我合作下去的理由。”
…………
“是吗?”
潘塔罗涅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先是理了理衣襟,而后抬起头,朝着多托雷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穿透了镜片、烛光与两人之间那段沉默的距离。
他轻轻呵出一口白气,那缕雾气在阴冷的空气里翻卷、上升,最终消散在穹顶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既然如此,”他说,声音温润如初,唇边重新浮起那抹从容的微笑,像冬日冰面上折射出的第一缕晨光,“那就让我好好看着吧。”
…………
“最后。”
多托雷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在这一刻好似卸去了先前的戏谑与刻薄,只剩下一种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陈述。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教堂昏暗的光线与漂浮的微尘,落在潘塔罗涅那只捏着空茶杯的手指上。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拇指正无意识地沿着杯沿缓缓摩挲,动作轻而慢,像在摩挲一件早已戒断却从未真正放下的旧物。
“把茶杯当成烟管,”他说,声音轻得像是穹顶上落下来的一片暗影,“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呵……晚安,赞迪克。”
“晚安,费奥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