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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最后一件拍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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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拍品——”
贾法尔的声音骤然拔高,拖出一道华丽的尾音。
“王剑,萨巴纳尔!王储殿下——曾经的佩剑!!”
话音落下,那厚重的红色布帘并没有被粗暴地扯开,而是从高处沉沉地、一寸一寸地滑落。
展台中央,一座巨大的黑曜石置物架无声升起。而在那冷硬的石台之上,一柄银灰色的长剑正静静地横卧着,像是沉睡了许久的猛兽,终于再次被贪婪的人声唤醒。
剑身上,暗红色的陈年污渍斑驳如旧疮,并非锈迹,而是某种更深的、曾被热血反复浇灌又任由其干涸的痕迹。
剑脊正中,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剑格贯穿至剑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流动着矜贵而冰冷的光。
剑柄末端,一束猩红的剑穗垂落,随着舞台细微的震动轻轻晃荡着。
而在剑身根部,靠近护手的地方,隐隐约约錾刻着一行小字。那字迹极细,却锋芒毕露:
??【????????????】
台下,瞬间寂静无声。
适才还沸腾如地狱的狂欢,就在这一柄剑前,凝固成了死一般的寒潭。
那些藏在华美面具下的脸,此刻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那个传闻。
当年,那位以铁血著称的王储殿下,在最后的宫变之夜,亲手斩下最后一位与他争夺王位的皇子头颅时,手中所握的,正是这把萨巴纳尔。
那银灰的剑刃上,如今仍在幽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微芒。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拍卖会的展台之上,仿佛不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是一段被封印的、仍在滴血的历史。
贾法尔在台上轻轻踱步,鎏金黑袍曳地,发出沙沙的、如同蛇行草叶间的细微声响。
他的步伐依旧优雅,却在转身时,刻意放慢了一拍。那双藏在鹰隼面具后的蓝色眸子,缓慢地、逐一地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他在看那些突然僵硬的身体,那些下意识攥紧座椅扶手的手指,看那些面具之后,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或狂热点燃的眼神。
他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然后,他轻轻弯嘴微笑,声音里淬着一种了然于胸的餍足。
“起拍价——”
“十万摩拉。”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台下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但最初的几秒,无人应答。仿佛所有人都在掂量,自己是否配得上举起手中那块竞价牌。
终于,一个压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十一万。”
“十二万。”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更急促,更焦灼。
“二十万。”
“二十五万。”
竞价牌开始此起彼伏地抬起,沉闷的空气里重新涌入了疯狂的因子。数字在翻涨,呼吸在加速,而台上那柄剑依旧安静地躺着,猩红的剑穗在每一次报价声中,轻轻摇晃。
“一百万。”
一道清冷的女声,不高不低,划过所有的喧嚣。
贾法尔猛地抬头。
他循声望向那个举牌的角落,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片贵宾席的阴影深处,一只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正高举着竞价牌,姿态平静。
贾法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抚上左胸,鎏金黑袍下的身躯微微前倾,向着那个方向,鞠了一躬。
那姿态,不像是拍卖官对买主的礼节——
那是臣子对君主的敬畏。
“那么……”
他直起身,蓝眸里最后一丝试探的笑意也已敛去,只剩一片深邃的平静。
“这柄剑,便属于这位女士了。”
“最后——”
他看向那位女士,微微一笑:
“请您允许我,让您待我向她问安,拍卖会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叮——”
金锤落下,清脆的响声刺穿了整个会场。
一锤定音。
…………
接下来的藏品,一件接一件地被推到那刺目的灯光之下。
有相传出自沙漠深处失落古城、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欲望的青铜古镜。有异国进贡的、被下了诅咒的七弦琴,据说弹奏它的人会在第七个音符落下时,爱上第一个听到琴音的生灵。
每一次落锤,都伴随着惊叫、叹息与贪婪的欢呼。
然而,对于18而言,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他在等。
等那件他最想要的东西,从这片疯狂的喧嚣深处,浮出水面。
“最后一件拍品——”
贾法尔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却奇异地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呼吸。
“也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之物。”
他停下了,站于高台中央,鎏金黑袍在灯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鹰隼面具后的蓝眸弯起一个弧度。
“神灯。”
会场内,死寂了一瞬。
接着便像是一颗巨石砸入了沸腾的油锅。
“神灯?他刚才说的是……神灯?!”
“传说中那盏能召唤灯神的……不可能,那只是个故事!”
“难道真的有灯神存在吗?!”
台下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那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撕裂了尾音,却没有人发笑,因为所有人都正经历着同样的震颤。
贵族们下意识地从座椅上直起了身,商贾们攥紧了手中的竞价牌。
“是真的有传说中的灯神吗!”
又一声质问从某个角落炸开,这一次更响亮,更尖锐,直指台上的拍卖官。
贾法尔转向那个方向,微微鞠了一躬,姿态优雅。他唇角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一些:
“不知。”
会场哗然。
那些被撩拨到极致的期待,突然撞上了一堵名为“不确定”的墙,反弹回来的不是冷静,而是更暴烈的贪婪。
“那这神灯,是古董吗!”另一个声音喊道,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急切,试图为这件虚无缥缈的拍品寻找一个可以被估值、被掌握的落脚点。
贾法尔转过头,蓝眸在面具后闪烁了一下,他依旧在微笑,依旧在鞠躬,依旧吐出那两个轻飘飘的字:
“不知。”
喧哗声更大了。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急促地翻找竞拍手册上任何一行被遗漏的注释,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全部身家。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贵行——有反悔的机会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冷静,却也极其冒犯,似乎是在质疑拍卖行是否有资格掌控一件连自己都“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贾法尔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那副始终优雅从容的面具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冷意。
“自然——”
“没有。”
全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好了!”
贾法尔适时地轻轻拍了拍手,他语气里的冷意瞬间消散,重新变得轻快而热烈,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锋利只是错觉。
“诸位——请睁大你们的眼睛。”
他退后一步,鎏金黑袍在地面上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那座之前展示萨巴纳尔的巨大置物台,被数十名身着黑衣的侍从瞬间团团围住。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而迅速,将那沉重的石台搬离了舞台中央。
然后,一件更大的东西,被推了上来。
它被一方猩红色的天鹅绒布从头到脚地盖住,那红布厚重而柔软,在移动时纹丝不动。它的轮廓巨大,比之前的任何展品都要庞大,在那层红布的遮掩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的威严。
贾法尔缓步退到红布边缘。
他侧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仰起的头颅和屏住的呼吸,他的手捏住了红布的一角。
然后,他朝着台下,粲然一笑,像沙漠正午的太阳,明亮到足以灼瞎凝视者的眼睛。
在揭开红布的瞬间,他朗声开口,声音如银钟敲响,震碎了满室的死寂:
“起拍价——”
“一百万摩拉。”
红布被掀开了。
那猩红色的天鹅绒从高处缓缓飘落,露出了它身后被遮掩了许久的真相。
全场,在同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阿拉丁感觉到了。
身边的男人在红布落下的那一刻,猛地一僵,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狠狠地撞了一下,撞碎了那副永远冷静自持的外壳。
然后,一股彻骨的、无边无际的冰冷,从他身上缓缓展开,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
阿拉丁莫名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恐惧,他坐在18身边,感觉自己在往下坠,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拖向某个他从未知晓的,最不可触碰的深处。
“18叔叔……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控制不住。
18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阿拉丁怔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情。
18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素来如冻湖般淡漠的猩红双眼,此刻正在阴沉压抑中无声的碎裂。
然后,阿拉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高台。
台上,是一座囚笼。
每一根栏杆都有手臂般粗壮,铁锈和某种陈旧的暗色污渍交错攀附其上,像是无数曾被困于此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不甘的印记。
而囚笼之中,端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袍纹饰,那是阿拉丁从未见过的繁复样式。衣料是深蓝色的,绣着银色的暗纹,在灯光下流淌着粼粼的波光。
然而那衣袍的剪裁却极尽大胆,领口敞至锁骨之下,露出大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胸膛,袖口宽大,垂落时露出一整条修长的手臂,腰侧更是开了高衩,随着他的坐姿,隐隐约约能窥见衣摆之下一截被锁链缠绕住的小腿。
然而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优雅温和的微笑。
像是被邀请到某位王公的宴会上,正端坐在贵宾席间,耐心地等待着下一道精致的点心被呈上来的天潢贵胄。
紫黑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眼睛中所有可能的情绪。
而在他的双手之间,捧着一盏灯。
那盏灯已经旧了。黄铜的表面被岁月和无数次摩挲磨去了光泽,只剩下斑驳的、深浅不一的暗黄色痕迹。
灯嘴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壶身的雕花已经模糊不清。它静静地躺在那双苍白而修长的手掌之中,粗糙而诡异。
潘塔罗涅。
??18猛的握住了座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从手腕蔓延至指节,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血从那紧握的指缝间,缓缓渗了出来。一滴,又一滴,落在深棕色的皮革上,洇开了一小片暗色的印迹。
他浑然不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
………………
“一千万。”
几乎是在所有人愣神的瞬间,二楼一间雅座里,传来一声慵懒缠着戏虐的声音。
18远远抬头望去,恰逢隔间的帘子被掀起一道缝隙,一角冰蓝色的长发,如寒泉似的倏然滑过他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