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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博士大人吃糖果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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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混乱惊呼之际,多托雷早已转身,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口的光线暗下来,他嘴角那点冷淡的弧度也随之彻底压平。
修长的手指从袖中亮出,几枚金币在指间利落地翻了一转,而后被他轻嗤一声,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金币落入桶底,发出一串细微又清脆的声响。
“还真是……无聊透顶。”
杰克站在几步之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多托雷那张隐在兜帽阴影里的脸,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几枚隐约闪光的金币。
他咬了咬牙,最终没敢伸手。
他有预感,只要自己的手指碰到那几枚金币,那手,估计会比那位倒霉的摊主还惨。
接近傍晚时分,潘塔罗涅才从公爵府匆匆赶回杰克家。
推门而入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屋内有些诡异的氛围。
潘塔罗涅看见多托雷倚在桌旁,脸色算不上好看。一旁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杰克,活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墙角的小动物。
他缓缓合上门,嘴里呵出几口白气,略带歉意地看向屋内的两个人,唇边浮起温和的笑意:
“抱歉,出外勤总是让我身心俱疲,路上便走得慢了些。”
他目光转向多托雷,顺手解下御寒的外袍递了过去,语调依旧温润从容:“衷心感谢博士大人借我这件外袍,您今日还算顺利吗?”
杰克听见这话,立刻在多托雷身后疯狂地摇头,眼珠子都快甩出来了,拼命示意他不要再问。
然而杰克预想中的怒意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多托雷冷淡到近乎平静的声音:
“托银行家大人的福,倒也不算太糟糕。”
“那就是比较糟糕了。”潘塔罗涅缓步上前,语气里带了一丝揶揄,“能让博士大人替人背黑锅——这种事要是被提瓦特那些人瞧见了,怕是一个个都得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吧。”
多托雷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我还真是慈悲为怀,居然还容得下他们其中相当一部分蝼蚁,至今还能安然无恙地在这世上活蹦乱跳。”
“真是辛苦您忍受这么久了……”
…………
杰克看了看嘴角依旧挂着笑容的潘塔罗涅和沉默的多托雷,吞了吞口水。
这位炼金术士是在嫌自己杀少了吗……想到这里,他猛地抖了一下。
“不知道为何……”他鼓起勇气弱弱开口,说话间还偷偷扫了多托雷好几眼,确认对方没有制止的意思,才敢继续往下说,“今天的大家都变得很奇怪。所有人都在非常统一的歌颂公爵那完全不存在的善举……没有一个人记得昨晚那些事,反而……反而把所有的事都怪罪到了……”
后面的话他没敢再说出口,只是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潘塔罗涅心下了然。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多托雷,不疾不徐地开口:“今日我倒也听闻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值得一提的是,公爵大人似乎也和这里的民众一样,把所有事都怪罪到了大人您的身上。”
多托雷冷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潘塔罗涅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色泽精致、包装考究的糖果,递到多托雷面前。
昏黄的夕阳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将那些糖纸照得微微发亮,也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那张一贯温润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混着一丝无可奈何又漫不经心的温和:
“博士大人若是童心还未彻底泯灭的话,不妨来尝尝这里的糖果吧。这可是公爵府上的珍藏。”
杰克在一旁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手指头动了动,终究没敢伸出去。
多托雷撩起眼皮,懒懒地扫了潘塔罗涅手中的糖果一眼,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纡尊降贵地拈起一颗。
指尖错落的瞬间,仿佛只是微风里一次不经意的相触,却惹得潘塔罗涅掌心的那片皮肤泛起一阵轻微的酥麻。
“……还真是难吃。”
“呵,那下次我挑另一种口味的。
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弦,突然无声无息地松了下来。
杰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都塌了半截。神父大人回来得真是时候,再晚一步,他觉得自己怕是要活活憋死在这屋里。
潘塔罗涅轻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杰克,从另一个荷包里取出一块不那么精致却也香气扑鼻的巧克力饼干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淡而疏离的体面:“抱歉,那些糖果是特意为这位天才炼金术士准备的。”
“不过回来的路上,偶然路过一家磨坊店。店主刚从警局回来,可能心情不太好,虽是无礼又粗鲁了些,但他们的巧克力饼干闻起来倒还不错——这个给你。”
杰克感激涕零地接过饼干,捧在手里像捧了件宝贝,缩到一旁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
“我突然有些好奇,”多托雷在一旁忽然开口,“你回来得这么晚,该不会是专程去买这些无聊的玩意儿了吧。”
“或许吧。”潘塔罗涅缓步走到一把椅子前,不紧不慢地坐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节奏悠然,“据公爵大人所说,他指控您要烧了魔豆呢。”
“无稽之谈。”多托雷嗤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诮,“我倒是希望我真的烧了它。”
“昨日所有的混乱,今早竟被民众几乎众口一词地归咎到了您头上——”潘塔罗涅微微侧首,目光从指尖抬起,“赞迪克,你说这次,会不会是那位小神使对你烧了教堂一事的报复?”
“那等权柄低下的生灵,”多托雷的声音冷淡而戏谑,“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也是。”潘塔罗涅温声应道,语调轻缓,“不过,能在一夜之间让整个哈罗谷的民众如此整齐划一地同声同气——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有一位精神支柱在的。”
多托雷闻言,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杰克。
杰克莫名一抖,嘴里的饼干差点呛进嗓子眼。
多托雷收回视线,随口问道:“赎罪券是你的主意吧,又在玩什么新的花样吗?动作倒挺快,今日街上已经有人在领了。”
“我那点花样,自然远不及大人您的来得……令人印象深刻。今日我回来的路上,集市里可是多了好几辆来自警局的马车呢。”
潘塔罗涅轻笑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
“不过,这可是我送给公爵的一份大礼……”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他垂眸看了片刻,眉梢微微一挑,“还真是擦不掉。”
“嗯?”
??多托雷俯下身,目光落在潘塔罗涅的指尖上。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有一道极淡的墨色痕迹,像是渗进了皮肤纹路里。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几不可见但又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银行家大人……您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这算趁虚而入么?”
“怎么会,”潘塔罗涅十指交叉,安放于膝头。他笑得温和,看上去慵懒又危险,“我可是商人。商人逐利,不过是嗅到了机遇的气息,便循迹而至罢了。”
杰克在两人之间茫然地来回扫视,嘴里的饼干都忘了嚼,完全听不懂他们又在打什么哑谜。
不过,他倒是头一回才注意到,抛开那股让人本能想要退避三舍的危险气息,这位天才炼金术士,其实生了一张漂亮到足以让人失语的脸。
冰蓝色的长发,垂在黑色衣袍的肩头,顺着完美的背部曲线一路向下流淌,像冰川初融时第一缕清冽的水痕。覆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底下一截削瘦的下颌,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多托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过脸来。覆面与皮肤交界的那片阴影里,隐约透出一星幽微的红光。
杰克赶忙收回了视线,比起好看什么的,还是小命更重要。
…………
潘塔罗涅抬起头,隔着破旧的窗户,看向外面鳞次栉比的房屋,昏黄的阳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上,笑意从唇角浅浅地漾开,恍如春日里一池被微风搅皱的静水:
“我在制作赎罪券的墨汁里,加了霓罗花的汁液。”
“据说,这种汁液,除了遇水会化掉,平日里与普通的墨汁并无太大区别。”
…………
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吞噬掉最后的天光。远处的钟楼敲起晚钟,沉沉的金属声穿过层层叠叠的屋顶,穿过集市残余的喧嚣,落入这间毫不起眼的小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