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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纪世阳的卑劣 不止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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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课业散去之后，萧朗之遣人将纪思州唤至书房。
纪思州刚跨过门槛，便撞上夫子眼底满怀怜惜的神色。
他脚步微微一顿，缓步行至萧朗之身侧，垂首轻声行礼：“夫子。”
萧朗之面色沉凝肃穆，开口道：“今日博文堂的纪世阳，带着你的母亲前来书院了。”
纪思州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冷意。
萧朗之接着开口：“你的母亲，此番前来，是恳请书院将你除名劝退。”
听闻此话，纪思州心中并无半分意外。
他早已不对家中亲人怀揣半分念想，年少时残存的些许期盼，历经岁月磋磨，到如今早已消磨殆尽。
萧朗之轻轻长叹：“我方才态度坚决，已然出言回绝，将他们暂且劝离。可若是令堂执意来书院吵闹……”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余下的隐忧，纪思州心下全然明晰。
孝道礼法压身，纵使他早已看淡亲情，一旦散播开来，免不了要被世人指指点点，非议诟病。
萧朗之恳切劝道：
“你天资卓绝，课业稳居上游，考取举人已是十拿九稳，甚至有一搏殿试三甲的潜力…… 寻个时机同父母静心谈一谈，事态尚有转圜余地。”
纪思州轻轻摇头：“没有用处的。”
纵使他展露再多过人之处，在父母眼里也只觉格外碍眼扎心。
就算他郑重许下承诺，父母也只当他满口虚言谎话。
好似只要面对他，他们便蒙上了双眼，固执抱着心中成见，半点不肯变通。
纪世阳比他年幼一岁，兄弟二人年少一同在村塾开蒙读书。
有一回他得了业师嘉奖，满心欢喜回到家中，只盼能得到父母几句温言赞许。
不曾想母亲张桂当即厉声斥责，认定他是居心不良，刻意展露锋芒刺痛纪世阳，对着尚且懵懂年幼的他，刻薄污言毫不收敛。
自那以后他便豁然醒悟，自己一身优异才学，于双亲而言从不是值得夸耀的荣光，反倒成了惹人厌烦的刺。
之后兄弟二人一同求学，他再也不曾把夫子的称赞带回宅院，任由纪世阳在家中肆意嘲弄，刻意贬低自己。
唯有这般收敛棱角，他才能在家中过得稍微安稳几分。
但凡稍稍展露锋芒，接踵而至的便是无尽呵斥痛骂。
萧朗之脑海中回想方才张桂谈及纪思州时，那副如同谈及弃物糟粕的轻蔑模样，只觉整件事棘手万分。
他满心无奈，试着劝解：
“令堂这边油盐不进，那令尊呢？你前程大好，有望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于纪家而言乃是大喜事。”
纪思州眼底覆上一层晦暗浓雾，语气平淡：“在他们眼里，这从来算不上一桩喜事。”
若是当真金榜题名，他们只会厉声斥责他抢去纪世阳所有风光，怨怼他不肯将自身前程悉数拱手让给纪世阳。
萧朗之：“……”
他心中已然有了预感，纪思州的母亲定然还会再度登门，到时候免不了一场难堪的闹剧。
可除了劝说他们家人私下和解商谈，萧朗之实在没有别的解决法子。
纪思州瞧出夫子满心的束手无策，躬身向萧朗之辞别，独自返回学子斋舍。
他眼底翻涌着清晰的烦躁，素来沉稳的心绪乱作一团。
盛回挨着他落座，放低语声关切询问：“出了什么变故？”
纪思州敛去眼底躁动，口吻平淡无波：“无事。”
盛回盯着他紧绷的神色，再度轻声确认：“当真无事？”
纪思州神色淡淡：“嗯。”
此事说出也无用，只会让他跟着心绪沉重。
……
斋舍内，叶欣彤铺开今日新作的纪思州凝神伏案画像，邀三位同住的舍友一同赏鉴。
万箐满眼惊艳，脱口叹道：“纪思州，绝对是咱们闻梧书院样貌最为卓绝俊秀的学子！”
叶欣彤用力颔首：“我也是这般认定。若非为了日日能看见他，落笔作画，我何苦日夜埋首苦读，拼尽全力只为和他分到同一讲堂！”
万箐由衷佩服她这份执拗。
叶欣彤素来贪恋绝色容颜，尤其偏爱俊秀男子。
她的画作之中，佳人少年皆有收录，可俊朗男子的画幅数量，足足比女子多出一倍。
只为近距离观望纪思州，方便提笔写生，她硬生生收了散漫心性，日夜苦读，凭自身实力考入景行堂。
若是换作自己，断然做不到这般拼命。
其余两位同住闺友也连连点头附和。
满眼皆是赞叹佩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万箐的孪生妹妹万馨立在门前，见四人一同转头看来，轻轻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我是不是贸然过来，打搅到诸位了？”
万箐笑着摆手：“谈不上打扰，进来一同看看也好。”
万馨依言迈步走入屋内，目光一扫，当即落在那幅纪思州凝神沉思的画像上。
万箐扬眉面露得意：“是不是绝色？这便是咱们闻梧书院容貌拔尖的少年郎。”
万馨抿了抿唇：“还算过得去。”
万箐摇了摇头：“你年纪还小，不懂得品鉴美色。凑近仔细看一看，好好洗洗眼，这才是实打实的绝代风姿，懂了吗？”
万馨被她一把拉扯上前，满心无奈：“我和你是双生，年岁一模一样。”
万箐伸手按住她的肩头，不肯罢休：
“认真端详，你见过哪一位子弟的样貌能够胜过他？”
万馨平日里常会来斋舍寻万箐，只是每次都匆匆小坐便离开，从来没有碰上几位室友聚在一起品评俊美男子画作的场景。
万馨放轻语声：“…… 阿姐，我有私事要单独同你讲。”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万箐抬眼看向她，“就在这儿讲就好。”
万馨脸颊泛起几分窘迫，再度低声唤道：“…… 阿姐。”
万箐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这事没得商量。”
“我那位情郎……”
万馨话音才起，万箐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
“莫要提起此人。我实在费解你的眼光，怎会中意这般品性不堪之人。”
万馨脸面难堪，忍不住辩驳：“他哪里不堪了？”
万箐神色冷淡，态度坚决：“若是要聊他，那便不必多说。我劝你早早与他断了往来。”
万馨此番前来本是想求姐姐出手相助，撞见她这般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眼眶一红，转身快步奔离了斋舍。
叶欣彤轻声问道：“要不要紧？”
“她就是太过单纯痴傻，被那男子哄得晕头转向，还处处遮掩瞒着旁人，我实在不愿再多插手。”
万箐轻轻摇头，满心无奈，
“你们敢相信吗？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反倒开口向我妹妹借钱。我倒要瞧瞧，她攒下的些许私蓄，还够被挥霍欺骗多久。”
“……”
……
万馨心绪颓丧，行至学子斋舍必经的巷道，一眼望见驻足等候的纪世阳，心底骤然发虚，脚步猛地顿住。
可纪世阳已然瞥见她，抬手朝她轻轻招手。
万馨胸中积压着委屈，终究还是压下情绪，缓步走上前去。
纪世阳脸上挂着温和笑意，轻声询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万馨紧紧抿住嘴唇，声音低哑：“我没能借到……”
纪世阳语调骤然冷硬下来：“你该清楚，这笔银子对我至关重要。”
万馨眼眶顷刻泛红，声音带着哽咽：
“我之前已然将周身积蓄尽数借予你，眼下实在囊中羞涩。我阿姐那边，银钱也有既定用处……”
纪世阳死死压下翻涌的戾气，勉强维系温和模样，柔声劝诱：
“我这般奔波筹措，皆是为了你我往后的日子。倘若科举一事落空，半生庸碌，我又有何脸面登门迎娶你？我怎忍心让你跟着我受尽清贫苦楚。”
万馨惴惴开口：“可我实在拿不出银两…… 那份考题卷子，是非要不可吗？”
“非要不可。倘若我的学业依旧毫无起色，被书院除名劝退，你我二人颜面何存？我们期许的往后余生，又从何谈起？”
“……”
她迟疑着开口：“我姐姐的同窗是景行堂的学子，若是求上一求，或许能讨来些许课业上的指点……”
“不行。”
纪世阳彻底失了耐心，语气强硬：“你记好，为了你我往后的日子，必须再多想想法子！”
话音落下，他摆出一副失意颓丧的模样转身离去，心底却是怒火翻腾。
向女子求取学业指点？他如何能接受。
绝无可能！
万馨凝望着他快步远去的背影，眼泪再也克制不住簌簌滚落。
她隐约察觉到，自己倾心之人早已不复当初模样。
从前的纪世阳在她面前一直是性情温润开朗的，可眼下全然变了模样……
只是往昔的温柔牢牢刻在心头，她暗自宽慰，想来是近来课业一落千丈，饱受师长施压，心神焦灼，才失了往日分寸。
她眼眶通红，折返回去找寻姐姐。
万箐望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又气又恼，气恼妹妹一味软弱拎不清，更是痛恨纪世阳品行卑劣。
只是屋内还有几位同舍友人在场，诸多内情不便直言。
她索性拽着万馨走出斋舍，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直言：
“非是我贬低你心上人，前次我不是说过，早前相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轻浮打量我，举止龌龊，实在令人作呕。”
万馨满脸震惊，急忙辩驳：“纪郎不是早就解释清楚了，是一场误会而已！你为何还要旧事重提，紧抓着不肯释怀？”
万馨生得纤柔温婉，身段清秀单薄，反观万箐身段丰腴曲线玲珑，样貌明艳妖娆。
万箐紧咬牙关，语气又急又寒：
“他随口一言你便全然信服，我亲口所言你却分毫不肯采信？是否有意轻薄冒犯，我自身的感触岂能作假？”
“姐姐，纪郎他真的并非……”
“住口。”
眼见妹妹执迷太深，万箐不愿再多辩驳，生怕一时气急失言，斩断二人姐妹情分。
姐妹二人气氛僵持，就此闹得不欢而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