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转学 我的夫君, ...
-
许千妙惊疑不定:“伯父伯母竟应允了此事?”
唐珠雁缓缓抬眼,唇角上扬:“他们为何不肯应允?我是家中独女,这十几年来,但凡我想要的,他们就没有不给我的。”
许千妙:“……”
沉寂片刻,她轻啧一声:
“放着精致安稳的世家女子书院你不待,反倒要去往混杂的书院求学…… 想来,是为了你那位风华无双的少年郎,对不对?”
唐珠雁心头微虚,下意识垂下眼眸掩饰:“什么少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听闻闻梧书院学风驳杂心生好奇,随意定下的去处罢了。”
许千妙皮笑肉不笑:“你觉着,我会信你这套说辞?”
唐珠雁埋头饮下一口酒,语声放低:“信与不信,此事都已尘埃落定。”
连日来她夜夜辗转反侧难以安寝,梦魇纠缠不休。
梦里年少的夫君困于书院之内,饱受同窗排挤折辱,食不果腹,衣不御寒,还经常被人拳脚相向,一张俊脸被折腾得面目全非……境况凄惨落魄。
她实在是受不住了。
即使已经下定决心,往后要同他刻意疏远,保持距离,她也一定要将人放在自己视线可及之处。
要确保他安然无恙才是。
一旁许千妙仰头闷饮一杯烈酒,语气幽幽带着怅然:“这样大的抉择,你半点未露,不曾提前同我们商议,便独自敲定了所有事。”
唐珠雁亲手执壶为友人斟满美酒,讨好的笑道:“莫生气,我自罚三杯,权当赔罪。”
说罢她接连举杯一饮而尽,眼尾微微扬起,妖娆媚态浑然天成。
“我是知晓你们定会不舍,才不曾提前说……虽说书院分隔两处,可同样身处霖州城内,闲暇时我们依旧能相聚,想来并无大碍,是吗?”
“并非如此。”
许千妙轻轻摇头,语气落寞:“身在锦韶书院,我们朝夕相伴,同窗共读,可你远赴闻梧书院之后……”
唐珠雁眼底泛起一层薄红,嗓音轻哑:“我又何尝舍得,只是……”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有着非去不可的缘由。”
许千妙幽幽长叹一口气:“罢了,木已成舟,我再不舍也无用处。见你这幅模样,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舍得继续难为你?”
唐珠雁嘴角高高扬起,眉眼皆是明媚笑意:“我就知道,妙妙最是疼惜我。”
说完,她放下酒杯拥住她。
许千妙伸手环住她,唇角微扬:
“我是原谅你了,只是…… 方姝和连芮她们,应当还不曾听闻你要转去闻梧书院的消息吧?”
“……”唉。
唐珠雁靠在她身上,柔声央求:“她们那里,你可一定要帮我说情。”
许千妙只顾低头饮酒,静观她慌乱的模样。
“好妙妙,说话呀。”
“先坐起来,你有些重了。”
“许千妙!”
……
唐珠雁做出转学的决断,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她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和纪思州划开界限,往后再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的。
可夜夜缠绕不休的噩梦,一点点磨平了她的决绝。
即使心底依旧介怀前世之时,纪思州对她诸多严苛管束,处处束缚……
可他们终究做过一世夫妻,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尽苦楚,境遇落魄?
即便只是梦……她也无法无动于衷。
她对自己不是不恼怒的。
恼她放不下。
唐珠雁和几位闺中挚友一般,生性洒脱,偏□□游享乐,平日里的花销向来随性阔绰,从不会委屈自己。
但在纪思州眼中,她大半开销都奢靡荒唐,全无半分用处。
故而前世,当纪思州因她肆意挥霍而严加管束,每日只给她一两碎银傍身时,她当真是无法适应。
那般拮据,她根本没有颜面随同闺友外出宴游嬉闹,只能一次次推辞好友邀约。
长久困于府中,烦闷难耐,她耐着性子柔声央求纪思州多给些银钱。
他偶有心软,会松口多拨付些许,可多数时候皆是断然回绝,每每都将她憋得满腔怒火。
就连她偶尔心绪轻快,想要同他温存亲近,他也处处收敛克制,淡淡一句纵欲伤身,泼了一身冷水……
这般无趣刻板,更叫她心底郁结烦闷。
她甚至阴暗的猜测过,莫非是纪思州身有隐疾,才这般抗拒温存缠绵?
或许正因如此,他们成婚数载,始终没能诞下子嗣。
又或是,他对她毫无情意兴致,才日日寡淡冷漠。
可他偏偏占有欲极强,只要她踏去过风月楼坊,或是宴席之上目光在别家郎君身上稍作停留,他便会冷着性子,一月之内不许她近身。
唐珠雁只要回想这些旧事,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直接将纪思州摁在地上痛揍一顿。
可一念及此刻的纪思州尚是懵懂青涩的少年模样,再忆起梦里他受尽磋磨的凄惨光景,她终究敲定了转学的念头。
他是她的人。
纵是她随性拿捏打趣都无妨,外人休想伤他一分。
……
闻梧书院。
唐珠雁的登场格外张扬惹眼。
唐家规制奢华的马车稳稳停在书院大门之外。
唐父亲自陪同女儿前来拜会书院山长,商议转学入读的一应事宜。
待手续敲定,父女二人辞别山长出门,恰逢书院课业结束,一众学子尽数往外散去。
道路两侧往来学子络绎不绝。
唐父身姿挺拔英俊,唐珠雁容貌明艳夺目,他们并肩而行,瞬间吸引了周遭人的目光。
耳边萦绕着细碎的议论之声。
“这位姑娘生得也太过绝色了……”
“我好似瞧见,他们是从山长的院落里走出来的。”
“方才我就在山长院中,夫子带我入内没多久,他们便登门了。诸位定然想不到,这位小姐竟是要转入咱们书院求学!”
“什么?这个时候?”
“千真万确!”
“这位同窗,你可听清她被划分到哪一间书堂?”
“……”
唐珠雁毫不拘谨,朝着一众驻足凝望她的学子嫣然一笑,惹得诸多少年面颊发烫,周遭惊叹,唏嘘之声接连不绝。
唐父面色一沉,低声呵斥:“安分些,注意仪态!”
他心头仍旧郁结,尚未释怀女儿执意转学的任性。
唐珠雁立刻敛起唇角笑意,故作温顺,静静跟在唐父身侧缓步前行。
……
虽已散学,纪思州仍坐在书堂伏案温习。
门外此起彼伏的惊叹与闲谈愈来愈喧闹,他轻轻蹙起眉头,抬手整理桌案书卷。
罢了,不如返回斋舍静心读书。
书堂之内尚有寥寥数位学子未曾散去。
纪思州性子清冷寡合,平日里独来独往,可生得一副绝世俊容,很受女子倾慕喜爱。
不说别的,只要纪思州那双沉静深邃的黑眸朝她一望,叶欣彤觉得,命都能给他!
等到纪思州收拾妥当走出书堂,叶欣彤低头看向桌前墨迹初干的画纸。
画卷之上,正是纪思州伏案静坐的侧脸。
精致的五官,完美的身形,被她刻画得栩栩如生。
叶欣彤独自端详许久,依旧意犹未尽,待墨色彻底干透,便小心将画卷卷起,打算带回斋舍,与同舍友人一同观赏。
她房中的木柜之内,早已积攒了厚厚一沓画作,画中皆是书院里容貌出挑的少年郎。
而纪思州的模样,在画卷里出现得最为频繁。
只因他们同属一间书堂,日日得见,最是方便落笔描摹。
……
纪世阳才被夫子传唤训诫责罚,满心焦躁郁结,返程途中不慎撞上一名女子。
女子怀中画卷落在地上,画卷展开。
纪世阳本打算开口致歉,目光扫过画作,一眼看见纸上纪思州清冷绝艳的容颜,未出口的话瞬间卡在喉头,怒火翻涌,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叶欣彤揉了揉被磕碰作痛的手掌,在衣摆上擦去尘土,俯身细心将画卷收起来重新卷好,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眼底生出几分嫌恶。
“实在太过蛮横失礼,撞倒旁人连一句致歉都没有。闻梧书院之中,怎会有这般举止粗鄙的学子!”
被暗自诟病粗鄙无礼的纪世阳,此刻满心焦灼不安。
他课业一日不如一日,业师已然直言告诫,倘若继续这般荒废懈怠,便要禀明山长将他除名遣返。
他如何肯?
一旦被书院劝退,他颜面尽失,日后该如何立足?
更何况,一旦被劝退,他往日在双亲面前编织的谎话便会彻底败露。
在爹娘眼中,他向来是天资出众,课业拔尖的好孩子。
每每对比纪思州次次名列前茅,深受夫子器重,他却屡屡遭受训斥苛责,纪世阳心底便郁结难忍。
唯有在家中极尽贬低纪思州,把自身标榜得光鲜出众,他心中的憋闷才能稍稍纾解。
若不是纪思州近来忽地强硬,不肯再为他代写课业遮掩短处,他断然不会落到如今岌岌可危的地步!
纪世阳越想越气,眼下已经散学,索性离了书院直接回家。
纪思州这般叛逆绝情,一意孤行,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那便莫要怪他不念亲情,刻意发难。
纪思州本就不受父母待见,若是懂得低头讨好,事事顺从尚且能够度日。
如今这般目中无人,全然不将他放在心上,那他也休想在书院安心读书,顺遂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