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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纪思州害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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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在霖州一共经营三座风月楼宇,两座用于招待男客寻欢作乐,余下一座专为女宾开设,名曰醉春楼,楼中皆是品相各异的俊秀男子。
此刻白日尚未落幕,醉春楼内宾客寥寥,十分清静。
方姝早已备好酒菜,领着新来的伶人在此等候几人。
唐珠雁她们各自入席坐定。
方姝抬手示意两名新来的少年上前。
“这这二位是刚入楼的新人,尚且是清白身子。你们二人自行介绍一番,若是能入我几位姐妹的眼,便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方姝话音落下,两名少年便挨个开口自报家世性情。
唐珠雁兴致寡淡地斜睨一眼,二人皆是十七八岁的好年纪,容貌俊秀,气韵尚可,可若是拿来相较……
与纪思州相比,相差甚远。
她举杯仰头一饮而尽,眼底藏着几分闷闷的怨意。
纪思州啊纪思州,你可真是害苦我了。
若是不曾见过那般顶尖的风华绝色,如今她又怎会见谁都难提兴致。
在连着放纵几日后,她恍然察觉,自己似乎有那么一些,思念纪思州。
“珠雁,愣着作甚,方才同你说话,听见没有?”
耳畔响起连芮的呼唤,唐珠雁骤然回神,神色茫然含糊问道:“方才说了什么?”
“莫不是当真饮酒醉了?”连芮轻啧一声,再度开口询问,“我们问你,这两位郎君可有合眼缘的?”
唐珠雁轻轻摇头:“不合我的心意,也不合千妙的胃口,她偏爱身形魁梧硬朗的壮汉。”
许千妙当即瞪圆眼眸,又气又窘:“休要随口胡言!我何时偏爱壮汉了?我素来倾心眉目清俊,气质冷冽的儿郎!”
唐珠雁故作高深,慢悠悠开口:“信我,你只是未曾认清本心,骨子里便是偏爱魁梧之人。”
“……我跟你拼了!”
许千妙直接离席起身,朝着唐珠雁扑了过去,二人笑着扭作一团滚落在地。
方姝扶额:“罢了,我看阿雁是想为未来夫君守身如玉,不管她,我们玩我们的。”
连芮颔首:“你说得不错。”
“……”
……
课业闲暇之时,纪思州便去往城中书肆以抄书换取微薄酬劳。
赶在尚永轩生辰宴之前,他将数段搜罗自各家典籍的志怪传说整理誊写,汇成一册厚实的《妖鬼纪事》,当作生辰贺礼。
尚永轩的生辰吉日如期而至。
纪思州抵达宴席宅院时,院落之中早已宾客云集。
尚家乃是霖州本地望族,族中更有长辈在京城任职。
是以尚永轩虽说性子刚烈,遇事容易急躁发火,平日在书院里还是与许多人愿意与他交好。
毕竟,他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不会长久迁怒旁人。
尚永轩邀来了大批书院同窗,大半面孔于纪思州而言皆是生面孔,可他清晰察觉到,一道道带着轻视与恶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纪思州容貌过于出挑,纵使性情冷淡,家境清贫,依旧俘获不少书院女子的青睐,或是暗中遥望,或是隐晦流露心意。
先前有数位女子鼓足勇气上前倾诉爱慕,尽数被他冷硬回绝,自此再无人敢近身吐露心意,可暗藏的倾慕从未断绝。
出众的艳福,让书院不少男学子心生嫉恨,平日里便多有不满,此刻齐聚宴席,打量的目光便再也不加掩饰。
在这些人眼中,纪思州容貌纵然出众,却少了几分男子的英挺气概,一身衣着寒酸拮据,性情又冷硬寡和,实在不解何以引得诸多女子倾心爱慕。
众人皆是心有不甘,只觉此事荒唐难言。
一名学子揣着戏谑恶意起身靠近,扬声开口:“这不是纪同窗?前来赴宴,竟不曾换一身体面衣衫。你怀里捧着这一卷册子,该不会便是赠予尚兄的生辰贺礼?”
字字句句,嘲弄戏谑毫不遮掩。
尚永轩恰巧在近处,快步上前迎住:“纪兄总算到了。”
纪思州将装订好的书卷双手奉上:“尚同窗,恭贺生辰。”
一旁寻衅的学子嗤笑出声:“竟来真的?生辰贺礼就只送一册书?莫非是绝版孤本不成?”
说罢便要上前伸手翻看。
尚永轩垂眸一瞥,迅速将书卷接过收好:“纪兄这份心意,恰好是我素来偏爱之物。我筹办生辰宴席,本就是为与众友欢聚,何来看重礼品一说,徐兄,这边请。”
他直接领着这名公子转身离去,在外人看来像是疏于招待纪思州,实则是帮他解围了。
纪思州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转瞬即逝。
想来也是,尚永轩虽说性子急躁易怒,到底是望族子弟,待人接物的分寸格局本就不俗。
盛回晚到片刻,快步走到他身侧低声询问:“还好吗?”
“无妨。”
二人寻了一处僻静边角落座歇息,远离宴席的喧闹。
筵席尽数布设妥当,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迈步走近,笑意满面开口:
“二位是永轩的同舍同窗吧?永轩平日里常提及舍友,我等相交甚好,一直十分好奇二位,不妨移步上前落座。”
说罢便侧身引路,带着二人朝着前排主桌方向走去。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宴席开席,唯恐二人无处落座,特意前来照拂的热心人。
纪思州和盛回相视一眼,无奈跟上。
屁股尚未坐稳,身侧之人已然提壶斟酒,杯中酒水满满当当。
纪思州正要出言推辞,引路的少年笑意收敛几分,带着裹挟的语气开口:
“这位同窗,今日乃是永轩生辰大喜之日,哪有不举杯庆贺的道理?莫非是不给主人家颜面?”
纪思州抬眸,一道清寒的目光直直扫向对方。
少年面上笑意不减,出言讥讽:“想来这位同窗家境清贫,平日里难得尝到美酒,不如借着今日生辰宴席,开怀痛饮一番?”
纪思州脸色彻底沉下,眸底凝起一层冷冽寒气。
就在这时,上座的尚永轩高举酒杯,扬声开口:“多谢诸位拨冗前来赴我的生辰宴……”
主人家正要牵头同贺,身侧少年趁热打铁逼迫:“你瞧瞧,全场都要举杯祝寿,莫非你执意要与众不同,扫了满堂兴致?”
少年暗自揣度,纪思州家境贫寒,平日里连粗茶淡饭尚且拮据,更别提购置酒水。
今日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若是不将他灌得酩酊大醉,闹出洋相,此番刻意刁难便算是白费心思。
尚永轩致辞落下,满座宾客齐齐端起酒杯。
纪思州抬手拿起身前酒盏,跟着席间众人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身侧的盛回眉宇间满是忧虑,轻声唤道:“州弟……”
纪思州微微侧首,对着他轻轻摇头示意无妨。
盛回抿唇不语。
一旁少年笑容依旧,再度提起酒壶为他满上一杯:“再来一杯,庆贺你我初次相识。”
纪思州转头看向他,方才开口道出一字:“我……”
话音未落,身躯一软,直接伏趴在案几之上。
“?”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满眼错愕。
盛回脸色骤变,厉声质问:“你给他下毒了?!”
“绝无此事!”少年又急又恼,伸手推了推纪思州,厉声呵斥,“别故作姿态装醉耍赖,宴席才刚刚开场,你是打算当众搅闹生辰宴吗?”
纪思州被他一推,头颅偏向一侧,面上漫开一层酒后潮红,双眸紧紧闭合,气息轻浅绵长。
周遭宾客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莫不是当真喝醉了?”
“实在难以置信,仅仅一杯酒便撑不住了?”
盛回恍然回过神,心绪复杂低声道:“是我疏忽,州弟平日素来滴酒不沾,压根扛不住烈酒。”
“这哪里是扛不住烈酒,分明是一杯就倒。” 少年扯出一抹冷笑,嘴上极尽嘲弄。
不过正好,合了他的意。
他重新挂上圆滑笑意:“既然纪同窗醉倒,我这就将他带去厢房歇息,待到酒醒,再重回宴席热闹。”
盛回眉头紧紧拧起,当即开口:“还是由我送他前去歇息……”
“这位同窗,你往日可来过尚府?分得清客房的方位吗?”
盛回一时语塞,只得退让:“那我陪着他一同过去。”
“你是永轩同住一屋的同窗,一人离席尚且无妨,若是二人一同缺席,旁人该如何揣测?难道要让满席宾客误会,尚永轩与自家舍友相处不和吗?”
盛回心头泛起愠怒:“你休要在此胡乱搬弄是非。”
少年故作无奈轻叹:“我纯粹是一番好意,将他安置歇息,免得醉卧席前搅了整场宴席的兴致。不如这样,我再拉一位友人同我一道护送,总该放心了吧。”
身侧一名青年当即应声起身:“我随你一同前去。”
盛回被局势架在中间,已然骑虎难下,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拦下二人。
“你放宽心,仅仅是一杯薄酒,用不了多久他便能酒醒,府中下人自会将他送回。”
“……”
盛回缄默无言,只能焦灼望着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昏睡的纪思州,将人带离筵席。
他心中焦灼思虑再三,正要起身追上,身侧几名同窗伸手拽住他的臂膀,轮番举杯劝酒,将他牢牢困在席间。
……
两人将纪思州带出院子,前行不多远便停下脚步。
只因纪思州忽然猛地挣开二人的桎梏,稳稳立在青石路上,眼底清明,不见丝毫醉酒的混沌。
少年看着他那黑沉沉的双眸,面上的笑意勉强挂住:“原来你没醉么?”
纪思州嗓音低沉发问:“你刻意劝酒想将我灌醉,究竟打算把我带往何处?”
少年脸上笑意愈发浓郁,矢口否认:“话可不能乱讲,我哪里刻意灌你?不过是众人一同举杯庆贺,你自身酒量浅薄一杯便倒,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寒意覆上纪思州眉眼。
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方才没有假意醉倒,此人定会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劝酒刁难。
他无心同二人唇舌周旋,借着被带出院落的时机醒神,本意就是借机脱身离席。
“既然不肯坦言,我也不多做追问。烦请代为转告尚永轩,我酒后不适,先行告辞返回书院。”
“那可不行,”少年直接攥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既然醒了,便随我重回宴席。你是专程前来赴生辰宴,筵席方才开席,菜品尚且没有上齐,贸然告辞,未免太过失礼任性。”
纪思州正要反击,两道女子身影迎面款款走来。
其中一名容貌艳丽的女子一眼望见他,惊得险些失声:“夫……” 话音卡在喉间,她慌忙抬手捂住双唇,硬生生止住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