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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好友多风流 唯她洁身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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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纪思州便起身梳洗完毕,提起收拾妥当的行囊,准备动身。
休沐假期已然结束,该返回书院了。
他与弟弟纪世阳同在闻梧书院念书。
闻梧书院占地广阔,建制特殊,先生与学子不分男女一同修习课业,和别处专为男子或是女子开设的书院截然不同。
先帝曾颁下政令,抬举女子立身之权,准许女子入学读书,入朝为官之后,各地男女同堂授课的书院便日渐增多。
霖州城便有好几所,而闻梧书院只是其中一所。
这书院入学束脩定价低廉,入门容易,难在日常食宿花销。
爹娘好似存心盼着他难以维生,分文食宿银钱都未曾给他添置。
无数个日夜,纪思州心底都萦绕着疑惑:自己当真是纪兴望与张桂的亲生骨肉吗?世上怎会有双亲,这般苛待亲生孩儿?
他与纪世阳同是纪家子,他干活勤恳,性子安分,课业更是远胜弟弟…… 只是爹娘从不会过问他的功课优劣,也无心知晓实情。
纪世阳随口一句他读书愚钝,二人便对此深信不疑。
天色尚昏,纪思州刚行至院门,纪兴望从卧房走出,瞧着步履是去往茅厕。
瞥见长子,他随口问话:“去往书院?为何不等等阳儿一同上路?”
纪思州脚步微顿,语气淡漠:“他尚在熟睡。”
纪兴望随意颔首:“那你自行动身吧。”
话音落下,他径直转身走向茅厕。
分毫银钱未曾接济,半句冷暖问询也无。
纪思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抬手推开院门,快步走入拂晓的薄雾之中。
纪兴望如厕过后,折返卧房。
张桂睡得朦朦胧胧,含糊开口:“方才出门的是纪思州?回书院去了?你可分毫银钱都没给他?”
纪兴望掀开被褥躺下:“自然没给,家中本就拮据,哪有余钱贴补他。这么多年一文零花钱不曾给,他照样活下来,没必要多此一举。”
张桂闷闷嘟囔:“本就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就算手头宽裕,也绝不能给他半分。”
纪兴望被絮叨得有些烦躁:“当初是你执意要把这孩子抱回来,如今心生悔意也于事无补。”
张桂撇了撇嘴,说起旧事:“当初本以为能靠着孩子生母捞一大笔好处,谁料那女子只留下少许银钱。我寻思不过多添一口粗粮,等他年长便能日日做工养家,哪想到他性子冷硬,半点都不讨喜。”
“那笔银子我们零零碎碎花销近十年才见底,算下来也不差了。好了,别再念叨了,还让不让人歇息?”
“睡睡睡!”
……
纪思州早早便抵达书院。
闻梧书院处处雅致怡人,让他沉郁的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他来到学舍时,已有一人先到。
那人倚着床榻捧着书卷,望见他进门,抬眼温和出声招呼:“州弟。”
纪思州微微一笑:“回兄。”
盛回生得眉目清俊,身形挺拔,性情温和随性,素来喜爱阅览闲书杂谈。
此刻他握在手中的,正是一册市井话本。
二人朝夕同窗相处,情谊尚可,素来以兄弟相称。
“怎么这般早就到了?”
“你不也是来得更早?”
“那不一样,我家离书院近,爹爹天未亮便将我唤起,估摸着是嫌我在家碍事。”
纪思州将肩头包袱放在自己的床榻之上,语声清淡:“我居所路途遥远,只得早早动身。”
盛回心思敏锐,听出他话音里裹挟的沉闷失意,适时止住闲谈,低头重新翻看手中话本。
纪思州本就行囊简陋,寥寥几件物件,片刻便整理妥当。
没过多久,另外两名同舍学子也陆续归来。
书院皆是四人一间斋舍,房舍宽敞亮洁,收拾得干干净净,对比纪家逼仄压抑的宅院,反倒能让纪思州心绪安稳。
余下两位舍友,一位性情急躁,极易动怒,一位身形秀气,性子腼腆。
四人之中,唯有纪思州与盛回交情不错,剩下二人平日里点头之交,没有争执摩擦,也甚少闲谈往来,各自静心度日。
一日课业结束,纪思州刚踏入斋舍,便听见尚永轩热情邀约其余同窗赴席,是他要置办生辰宴庆贺。
尚永轩此刻兴致高昂,即便瞧见一身布衣,家境寒酸的纪思州,也未有嫌恶,扬声开口:“纪思州,我的生辰宴你也一同前来热闹,请柬我放在你的床榻上了。”
纪思州微微颔首:“多谢相邀,我定然准时赴席。”
尚永轩目光扫过他衣料上层层补丁,出言宽慰:“你人过来相聚便足矣,无需特意准备贺礼。”
他是怕置办礼物一事,给纪思州平添重压。
虽不曾特意打探过对方家境,可单凭衣着便能看出端倪,纪思州家境贫寒,常年没有一件崭新衣衫。
几人同住一间斋舍,若是宴请其余同窗,唯独漏掉纪思州,难免显得生分刻薄。
可若是正常邀约,一份生辰贺礼,便能将拮据的纪思州推入窘境。
思虑过后,他索性直白说开。
以他家的条件,本就不差一件生辰礼品。
纪思州面色平静:“礼轻情意重,到时候还望莫要嫌弃。”
“自然不会,那就一言为定。”
“好。”
尚永轩并未在斋舍多做停留,揣好剩余请柬,拎着包袱出门,前去邀约自己相交莫逆的至友。
屋内霎时只剩纪思州与盛回二人。
盛回稍稍思忖,轻声开口:“州弟,生辰贺礼,我与你一同置办如何?”
“不必费心,我心中已有盘算。”
“你所言属实?”
“自然。”
盛回闻言稍稍放下心来,温声嘱咐:“无论如何,你我相交一场,若是遇上难处,万万不要独自硬扛。”
“嗯。”
得了他的答复,盛回重新静下心,低头翻阅手中书卷。
……
另一边,唐珠雁正与许千妙在酒楼雅间把酒闲谈。
许千妙比唐珠雁年长一岁,至今尚未婚配。
本朝盛行晚婚,二人这般年岁尚未出嫁的女子,在霖州随处可见,并不算稀奇。
唐珠雁生得明艳夺目,容貌极具冲击力,一眼便能攫住旁人目光。
而许千妙样貌则是温婉秀气,一双眼眸澄澈温润,待人亲和,极易让人放下戒备心生亲近。
她指尖轻点桌面,笑着同唐珠雁盘点,细数这段日子前来寻她示好的各位郎君。
唐珠雁懒懒的掀起眼皮:“就没一个你中意的?”
“没,”许千妙舔了一口湿润的唇,“千篇一律,俗不可耐。”
唐珠雁想到了未来她那高壮粗俗的糙汉夫君,唏嘘道:“温软的少年你不喜,文质彬彬的书生你不爱,矜贵的公子哥你也要嫌……偏要喜欢一无是处的壮汉,也不知你眼睛是怎么长的。”
许千妙恼道:“谁说我喜欢一无是处的壮汉?好啊你,如今竟敢编排我来。等着,今夜就让方姝给你找个壮汉好好伺候你!”
“是我错了,我罚酒三口。”
“三口算什么回事!你最近究竟怎么了?连喝酒都拘束收敛起来了。”
唐珠雁眸光飘忽,刻意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
从前她饮酒向来毫无顾忌,开怀畅饮从无节制。
可如今要时刻提防醉后失言,泄露自己最大的隐秘,自然不得不处处克制。
不多时,连芮掀帘走入雅间。
“二位躲在此处小酌闲谈,是打算抛下我与方姝独自玩乐?”
“怎会,阿芮快入座。”
连芮唇角噙着笑意,驻足笑道:“实则是我专程来寻你们。方姝家的欢楼新近到了几位容貌出挑的郎君,可要一同前去开开眼界?”
许千妙眸光骤然一亮:“那自然是要去开开眼的!”
随手搁置酒盏,她看向身侧的唐珠雁邀约:“动身吧?”
唐珠雁神色恹恹,语气敷衍:“实在没什么值得观赏的。”
再好的容貌,又怎能比得上纪思州。
她有些意兴阑珊。
亲眼见过,拥有过纪思州那般绝色,世间其余男子,再难入她的眼。
许千妙干脆伸手拽着她站起身,语气强势:“你连人都未曾看上一眼,怎敢断言不值?你素来不经风月,懂什么,快随我们走。”
唐珠雁:“……”
何谓不经风月?她与纪思州早已缱绻缠绵不知多少回了!
忍住。
不能声张。
细细回想这些时日,她整日借着酒作乐,随同好友赴宴嬉闹,夜夜出入欢楼。
虽说始终恪守分寸,未曾有逾矩之举,可全然没有预想之中的畅快恣意。
摆脱了纪思州事事约束的日子,按理来说,她应当无忧无虑,尽兴逍遥才对?
怎会反倒觉得空虚起来……
瞧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许千妙无可奈何地开口:
“莫不是提前醉了?抓紧起身,方姝楼里新来的郎君,现下若是相中尚可先尝上一尝,待到几日之后正式挂牌迎客,可就只能相伴闲谈玩乐了。”
唐珠雁:“这……”
许千妙不容她多想,直接拉着她起身往外走:“不必踌躇纠结,就当前去开开眼界。实在没有合心意的,落座听曲小酌,也算消遣。”
“天都还没黑呢……”
唐珠雁无奈的被半拉半拽的带离酒楼。
这一刻,她总算隐隐明白,纪思州从前执意不愿让她同这群姐妹结伴出游的缘由。
她们满心满眼只贪恋风流美色!
反观自己,向来守得住分寸,纵使踏入欢楼,也始终本心笃定,顶多嬉笑打趣,稍作亲昵,绝不会逾矩放肆。
可许千妙她们虽说未曾彻底越界,却惯会取乐嬉闹,几番逗弄下来,直将楼中少年戏弄得窘迫不堪。
唐珠雁猛地抽回手腕,出声道:“好了,我自己走便是!”
当真都是无法无天的风流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