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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重生 如果能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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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州城,花前酒楼,二楼厢房。
张扬美艳的女子闲散倚坐,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提着酒壶,自顾自一杯接一杯痛饮。
对面的许千妙眉眼染上几分玩味,笑问:“真喝啊?”
“我都下肚这么多杯,还能有假?”唐珠雁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抬手举起酒壶,“把酒杯递过来,陪我一起喝。”
许千妙依言将酒杯凑上前,轻声打趣:“天都要黑了,你这又是饮酒,又是晚归的,连着犯禁,不怕你夫君啦?”
唐珠雁舔唇:“他算什么,一个赘婿!我想喝多少便喝多少。”
许千妙轻啧一声:“是吗?”
唐珠雁听出了她的戏谑,怒而拍桌:“自然!以前是我看他不辞辛劳为我唐家做事,长得又俊美无双,才乐意给他面子宠着他顺着他。如今他恃宠而骄,便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那是,若不是有唐家,哪有他今日,真是不知感恩……”
许千妙轻咳一声,顺着她道:
“既如此,方姝前些日子新开了一处欢楼,楼中郎君皆是绝色。自从你成婚之后,便再也不曾踏足这类地方,不如约上几位姊妹,一同前去寻欢作乐?”
唐珠雁执壶的手骤然一僵,随口驳道:“能有什么姿色,我不去。”
察觉好友戏谑的目光,她又嘴硬补上一句:“除非样貌胜过纪思州。”
许千妙无奈摇头:“当真有胜过纪思州容貌的,又怎会屈身在欢楼讨生活?”
唐珠雁垂下眼眸,接连饮了数杯酒,语气闷闷的:“他也就仗着那张脸了……”
许千妙忍不住笑:“当真只有那张脸?要知道,自和你成亲后,他全盘接手唐家商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家中长辈可是时常对他赞不绝口。”
唐珠雁久未饮酒,头脑昏沉,满心郁结:“是,他本事滔天,如今唐家上下尽数听命于他,就连我爹娘也偏着他,任由他处处拘着我。”
许千妙笑意淡去,正色道:“他苛待你了?”
“可不是嘛。” 唐珠雁满腹牢骚,“我去府中库房支取银钱,尚要写明开销来由,非得落了他的私章才能支取。还明令禁止我在外赊账欠债,但凡我在外挂账,唐家一概不予兑付!”
许千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狠?”
“当初只瞧他生得绝世容貌,与他成亲也不吃亏,谁知他竟连那事都克制得很!这也不许,那也不让!无趣至极!”
许千妙神情微妙:“雁儿,你怕是喝多了。”
“他没来掌家之前,唐家银两任我随心取用。自打他主事,每日只得一两碎银度日!一两银子,够做什么!”
许千妙大为震惊:“仅有一两?!难怪往日约你出门你屡屡推脱……”
原来竟是囊中羞涩。
唐珠雁怒不可遏:“最可恨的是!我但凡多看别的男子一眼,他便一月不肯与我亲近,还要克扣我的份例月钱!”
“我悔啊!当初怎么就被他那张脸迷了眼,稀里糊涂的就应了这门亲呐!”
她痛心疾首,直接弃了杯子,对着壶口咕隆直灌。
“若是能重来……”
她话未说完,就醉倒在桌上,手中的酒壶也摔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意识恍惚间,时光仿佛在倒流。
……
烈日之下,身材高挑却显消瘦的少年坐在院子里,面色苍白,神情麻木的劈着柴火。
他沉黑的双眸不带情绪,不断重复着手中的动作,直至将堆在院子里的柴砍完,才收了刀,将柴拢到一起,搬进柴房。
等院子里的柴搬完时,他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肚子里也传来饥饿的哀鸣。
想起上锁的厨房,他垂下眼眸,出了门。
走出巷子,对面街角里有个馄饨摊,摊主是个中年妇人,带着一双儿女。
见到他,妇人笑容满面的打着招呼:“州小子,来,我给你打碗馄饨。”
纪思州沉默的来到桌前坐下。
妇人很快给他打了一碗满满的馄饨过来。
“我吃完去给你打水,给你砍柴。”
她含笑点头:“好。多亏有你,我儿女年岁尚幼,做不来这力气活,我每日忙着摆摊,若回家后还挑水砍柴,不知要累成什么样。好在有你帮忙。”
“我没有白干。”
“知道。你吃吧,不够再添。”
“多谢婶子。”
纪思州埋头吃饭,掩去了眼眶的热意。
一碗馄饨吃完,他拿着林婷递来的钥匙去了她家,将水打满,柴砍完。
林婷家这些事无需天天做。
他也是饿急了才会厚着脸皮过去吃馄饨,再给她干活。
等他干完活回家没多久,爹娘与弟弟回来了。
纪世阳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回味:“娘,方记的烧鸭实在太好吃了,明日还能去吃吗?”
张桂一想起今日花销便心口发紧,一口回绝:“做什么白日梦!也就今日是你生辰才由你任性一回,想要再吃,得熬到下一年生辰!”
纪世阳满脸不乐意:“非得等一整年?一个月吃上一回都不行吗?”
家中母亲做的菜色实在难以下咽,书院食堂里的菜也是普普通通,因着没什么钱,他只能挑便宜的吃。
若是能天天吃上这烧鸭就好了……
张桂直接掐断他的念想,语气强硬:“想都别想!一只烧鸭的价钱,够咱家置办半月菜粮!”
母亲态度决绝,纪世阳悻悻闭了嘴,转眼瞥见屋角闷坐着出神的纪思州,当即呵斥:“纪思州,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可替我写完了?”
纪思州垂着头,眼皮都未曾抬起,淡淡应道:“未曾。”
纪世阳急了,拔高声调:“天色都要黑透了,你还不动笔?明日我交不上课业挨罚,定叫爹娘不许你吃饭!”
纪思州淡淡道:“写了,就有饭吃?”
纪世阳尚且来不及发作,一旁的纪兴望听闻这话顿时怒火冲天,粗声怒骂:
“你这话是在说我们苛待你不成?若无家里一口口粮,你怎能长到这般年岁,难道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纪思州讽笑一声:“今日弟弟生辰,你们在酒楼吃香喝辣,留我在家挑水砍柴尚且不说,竟直接锁死厨房灶台,不正是想饿死我么?”
纪兴望拧眉:“你还敢顶嘴?酒楼一席酒菜花销多大,多添你一副碗筷,便要多出不少银钱!你身为家中长子,本就该忍让弟弟,这还要我教你?”
这般冠冕堂皇的偏心说辞,纪思州早已听腻,懒得再多辩驳,低头不语。
纪世阳哼了一声:“若是连课业都不愿替我写,那你读书还有什么用处?索性直接休学外出做工,也好给家里贴补家用。”
以往纪思州愿意费心为他完成课业,省了他的事,还能得夫子夸赞,他自是乐意他继续读书。
但今日他不知发了什么疯,竟违逆起来,那不给他一些教训都说不过去。
张桂眼前一亮,连连附和:“我儿说得在理!往后课业你自个儿完成,就让你大哥出外谋生挣钱。”
纪思州面色漠然,仿若未闻。
张桂见他一副死气沉沉,油盐不进的模样便满心烦躁,催促道:“赶紧把阳儿的课业给他做了。”
纪世阳走到他身前,得意扬扬挑了挑眉警告:“识相些,写课业必须仿着我的笔迹落笔。倘若被夫子识破破绽,不光是你要被书院除名,这个家也容不下你立足。”
纪思州还是沉默以对,无声抗拒。
张桂见此,气得不行:“不写是吧?滚去柴房!莫在这杵着碍眼!”
纪世阳:“那我的课业……”
“自己写!”
“……”
纪思州沉默的走向柴房,脊背微弯,久久不曾抬起。
……
唐府。
唐珠雁坐在梳妆台前,一脸奇异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竟真回到了未成亲之时!
房中没有丝毫关于纪思州的物件,她也年轻了许多。
单纯可爱的丫鬟在她的套话下没有秘密。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后面十年的记忆是大梦一场还是老天有眼,应了她的话,让她回到了此时。
但不论如何,如今,她是实打实的唐家少主!
她朝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眸,媚态横生:“纪思州……今生,你别想再掌控我。”
纪思州那俊美冷淡的面庞仿佛就在眼前,她定了定神,快步去往府中库房。
“给我一百两!”
“遵命,小姐,这是一百两银票,请您收好。”
“……”
唐珠雁攥紧银票,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整整一百两。
自成亲后,府中家事财权尽数落入纪思州手中,她一日仅有一两例银度日,但凡有大额开销,都要写明事由低声向他讨要……那种苦日子,她终于逃离了!
仔细将银票贴身收好,她抬脚便要出门。
丫鬟连忙跟上。
唐珠雁先是去找了许千妙,在见到她时忍不住想到了醉酒前吐露的种种,面上微微发热,好在她并不知晓,她才维持住了镇定:“妙妙,走,我们去欢楼!”
“?”
许千妙被她急切的模样给惊了一下:“急什么,天还没黑呢,去找方姝她们,待用完饭再去。”
“……行吧。”
她回答得有些勉强。
……
夜色撩人。
欢楼里,见着一众样貌风姿各有千秋的少年郎君列队入内,唐珠雁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心底暗叫不好。
眼前一众男子,竟无法让她生出半分兴致,脑海里不由自主将所有人拿来同纪思州比较。
姐妹们陆续相中一两位合意之人相伴,唯独她独自闷坐饮酒,一言不发。
一旁的许千妙无奈嗔怪:“吵着要来的是你,干坐着扫兴的也是你。这么多俊秀儿郎,当真没有能入你眼的?”
唐珠雁理直气壮:“还真一个都没有。”
并非她胆怯放不开,只是这些人没一个能挑起她的兴致。
尝过绝顶珍馐,又如何能勉强咽下粗茶淡饭?
她就不是会委屈自己之人。
许千妙扬眉,对着楼内管事吩咐:“再换一批上来。”
接连更替数拨人,自始至终没有一位能让唐珠雁点头。
方姝看不下去了:“唐珠雁,你莫不是专程来我这里故意找茬的?!”
唐珠雁:“……”
是了,这座欢楼是方家的产业。
迎着方姝要吃人的目光,唐珠雁只得勉强择了一位样貌清隽的青年。
那青年正要俯身凑近,她直接抬手阻拦:“坐到我对面即可,只管替我斟酒,不要近我身。”
青年面露诧异,却也乖乖依言落座,执壶为她添酒。
许千妙满脸匪夷所思:“唐珠雁,你莫不是撞邪了?”
她们结伴来此处消遣,本就只求松弛玩乐,平日里牵手依偎皆是常事,兴致来了,亲吻一番也未尝不可。
可唐珠雁倒好,刻意与身旁郎君泾渭分明。
唐珠雁:“……”
她高声狡辩:“你懂什么,我见过了风华无双之人,这些人自然就看不上了。”
“此话当真?”
方姝不信,追问不休:“哪家的?姓甚名谁?我倒是要亲眼见识一番。”
唐珠雁骤然闭口,低头抿了一口酒:“他是我的,你们别问。”
虽说她不打算和纪思州成亲了,但若让姐妹们知晓了他,好奇之下去寻他,被他迷住了怎么办?
她不想跳火坑,也不能让姐妹们跳火坑不是?
“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人姑且不提,你今日真不是中邪了?喝酒都只敢小口抿,干脆唇尖碰一碰酒水算了。”
平日里都是大口饮酒,今日做什么娇态。
“……”
唐珠雁怒而饮了一杯。
待一杯酒水入喉,她又悻悻收回动作,重新小口浅酌。
前车之鉴。
她不能贪杯……万一醉了,她这嘴,嘶……
可不能露了任何未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