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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护短 她对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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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书堂之内。
纪思州踏入课室时,唐珠雁早已端坐在位。
她座位周遭围了一圈同窗,男女挤作一处,正热热闹闹说笑闲谈。
纪思州缓步走近,唐珠雁一眼便瞥见他,当即扬声:“诸位先散了吧,夫子差不多也要到了。”
众人笑着应声,三三两两散去归位。
纪思州淡淡扫过,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自书袋中将笔墨纸砚一一取出,规整铺放于桌上。
唐珠雁偏过头望他,眉眼带笑:“昨夜睡得可安稳?”
纪思州垂眸整理纸笔,轻声应道:“尚可。”
唐珠雁眉梢微挑:“我倒是没睡好,昨夜读书熬到了深夜。”
纪思州闻言抬眸,有些诧异:“读到深夜?”
唐珠雁重重点头:“没错。我父亲为我延请了名师在家授课,昨夜我着实苦读许久。”
她等着他追问名师的来由。
纪思州沉默,对她又生出几分改观。
倒是看不出,这看上去张扬爱玩的唐家小姐,私下竟肯沉下心苦读。
见他并无问询之意,唐珠雁索性主动开口:“名师难得,教一人是教,教两人亦是教。不如每日散学之后,你随我回府一同听学如何?”
“不必了。” 纪思州淡淡回绝,“令尊为你聘请名师,是盼你学业精进,你该好好珍惜才是。”
这般贸然相邀,岂不辜负那先生的心血。
唐珠雁尚不死心:“不过多一个伴读,我父亲不会不允,你当真不愿?”
他缓缓摇头。
这姑娘未免想得太过简单,若是邀约女子或许还好,邀一名外男回家伴读,她父亲又怎会乐见。
纪思州转开话题:“你日后打算参加科举?”
这一问,登时将唐珠雁问住。
本朝女子虽可参与科举,可她从未有过要入朝为官的念头。
昨夜温书一头雾水,以她如今的学识,怕是连童生试都勉强,更别说再进一步。
如今的她已考过童生,是妥妥的秀才身份,可真要下场会试,多半也是名落孙山。
唐家家底殷实,唐霁林一向纵容女儿,倘若她当真有心科考,他必会不惜重金广请良师,替她铺好前路。
可她本就懒怠家业,无心仕途,何苦入朝为官,白白祸害百姓?
但若实话实说,又显得太过畏缩怯懦。
她转念又想起纪思州,前世他似乎也无官身,才当了她的赘婿,为她唐家打理家业……不知是落榜了,还是另有隐情?
想到此处,唐珠雁眼神一凝,掷地有声:“自然要考!”
她可以不真考,但纪思州天资卓绝,本该金榜题名,前程万里,绝不能就此埋没。
这一世,她既不愿再见他做唐家赘婿,便要助他平步青云。
纪思州望着她一副信心昂扬的模样,唇角微扬:“我亦是有心赴考。”
唐珠雁掂量不清科考深浅,大言不惭:“只要我肯用心,科举于我而言,并非难事。”
纪思州:“嗯,你这般勤勉,当有回报。”
唐珠雁心头一喜,忍不住侧过脸看他:“你当真这般想?”
纪思州幽幽补了句:“若能再学聪明些,胜算便会更高。”
唐珠雁一怔,满脸困惑:“此话何意?你是说我不聪明?”
纪思州眸光微敛,沉声道:“昨夜我收到指令,要我去刺杀一人。”
话一入耳,唐珠雁瞬间敛了笑意,身体僵硬。
她喉间发紧,声音微颤:“…… 杀谁?”
是盛回吗?因她泄露,他窥破纪思州的隐秘,便要遭灭口?
亦或者…… 目标是她?毕竟她也知晓他的秘密。
纪思州冷笑一声。
唐珠雁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艰涩:“杀人乃是重罪,你万万不可妄动。一旦败露,别说科举前程,连性命都要赔进去。”
纪思州:“……”
他一时无言,静静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
她压低嗓音:“周遭同窗众多,此事不宜在此谈论。待散学过后,你再与我细说。”
“……”
“我会帮你的。你莫要继续深陷其中,不如带我去见你幕后主子,我来同他商议,出钱为你赎身。”
“……”
纪思州心中只剩无奈,他随口一扯,她都能深信不疑,如何还觉得自己聪明?
“纪思州。”
门口传来一声呼喊。
纪思州抬眸,望见站在门口的苏唐。
苏唐神色局促,扬声道:“你出来一趟,我有话同你讲。”
唐珠雁记性甚好,一眼便认出此人。
正是尚府宴席之上,起初像是要为难纪思州,事后又改口称是误会的青年。
她满脸戒备:“他寻你做什么?难不成是要找你麻烦?”
纪思州垂眸看向她。
门外苏唐尚在等候,纪思州却没去顾及,而是俯首凑近唐珠雁:
“一直忘了问,当初在尚府,你为何说认得我?”
唐珠雁面色一窒:“认得便认得,哪里需要什么缘由?”
纪思州定定望着她:“在此之前,我们理应从未照面。”
唐珠雁低声道:“你不曾见过我,可我见过你。”
在往后的岁月里。
不仅认得,还亲密极了。
他继续追问:“那你当时,又为何要出手帮我?”
“只因我有一副热心肠罢了。”
她答得干脆利落,
“我爹自小教导我,力所能及之处,便当帮扶旁人。于我不过抬手一桩小事,落在旁人身上,或许便是救命的机缘。能帮便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在我跟前受辱。”
这话并非虚言。
唐霁林纵然溺爱女儿,心性却端正通透。
他知晓女儿贪玩怠学,无心掌家治学,便只盼她保有一份纯良,行善守正,安稳度日。
纪思州听闻这番说辞,微微一怔,心底对她的印象再度改观,认真道:“你家门风甚好,你亦是极好的人。”
唐珠雁怔住。
前世她也恪守这份本心,也曾在纪思州面前说过相近的话,可那时的他只是沉默,仿若未闻。
久而久之,她甚至猜测,他心里或许是瞧不上她的行为做法的。
她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的纪思州还是个少年,喜怒也会流于眉眼,并非往后那个万事深埋心底,冷硬难测的夫婿。
她压下心中升起的悸动,小声问:“你当真觉得好?”
纪思州轻轻颔首:“自然。心怀恻隐,乐于助人,是极为难得的品性。”
唐珠雁唇瓣微张:“我还以为,你会不屑这般行事。”
他微蹙眉宇,不解道:“何出此言?力所能及施以援手,何其可贵,何来不屑一说。”
唐珠雁鼓足勇气,声音细如蚊蚋:“那…… 你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纪思州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温柔笑意:“世间大抵无人会不喜欢赤诚善良之人。”
他忽而想起她那大手大脚,仗义疏财的行为,转而道:“只是帮扶亦该有度。路见不平伸手相助,与肆意挥霍钱财,终究是两回事。”
唐珠雁猛地抬眼看向他。
纪思州难得耐着性子,缓缓道:“那些受你钱财接济的人,当面或许会极尽逢迎,可那并非真心敬重。背地里,说不定反倒笑你痴傻。”
她动辄散财的做法,实在叫他无法视而不见。
唐珠雁抿唇。
唐家富庶,她手头从不缺银钱,向来慷慨大方。
同窗友人经商受挫,她动辄大笔借银,或是捐资济贫,从不计较回报。
日积月累,借出的钱财大半有去无回,不必算也知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前世此事被纪思州得知,他冷性发作,整整一月不许她踏入寝房,勒令她尽数上门讨债。
可她都已许诺不必还了,又怎好厚着脸皮追索?
最后勉强讨回些许,她在库房的支取权限却也因此被限制得更为严苛了。
过往窘迫历历在目,唐珠雁声音发颤:“…… 倘若日后你的妻子,也这般行事呢?”
纪思州眸光幽深,声音冷沉:“那她手中,便再休想握有半分私银。”
唐珠雁:“……”
说起来,往后的他好歹还每日给她留一两碎银,算不算已是手下留情?
她再次提醒自己,要稳住心神,万万不可再被这少年的表象蛊惑,绝不能重蹈覆辙嫁给他,以免日后又要过上处处受制的日子。
这时纪思州才记起门外等候的苏唐,直起身站起。
眼见纪思州走出课室,唐珠雁心神不宁,也连忙跟了上去。
廊下,她尚未走近,便听见苏唐急惶的声音响起:
“上次你与胡峰争斗,他受书院斥责遣返自省,如今快要回来了。此事你务必早做防备,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寻你麻烦。”
纪思州尚未答话,身后便传来唐珠雁的声音:“胡峰?”
苏唐回头看见唐珠雁,身子一僵。
尚府宴席上,被她强势威慑的画面犹在眼前,他心有余悸,颤声问:“你、你怎会在此处?”
纪思州轻声道:“她新近转入景行堂。”
苏唐恍然:“原来便是那位新来的转学生……近日书院之中许多人都在议论,真是好巧。”
方才一心惦记纪思州,竟未曾留意她也在一旁。
唐珠雁懒得客套,直截了当地问:“你寻他所为何事?”
苏唐神色恳切:“我是特意来给纪思州通风报信的!”
他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尚府那日的事,根本不是误会。胡峰本就嫉恨纪思州,早有算计,想把他灌醉,叫我一同将人架走,剥去衣衫当众折辱,毁他名声。亏得你及时阻拦,才没有酿成大祸。”
“还有先前胡峰散播流言,污蔑纪思州断袖,亦是我提前报信,才叫他躲过那一桩圈套。”
说完,见唐珠雁脸色愈来愈沉,他又急忙补了一句:“那胡峰本就心胸狭隘,品行卑劣,我早就看不惯他所作所为!”
唐珠雁气得脸颊涨红,一腔怒意翻涌上来:“简直欺人太甚!”
苏唐连连点头附和。
唐珠雁伸手一把抓住他胳膊,将人拽到一旁,眼神凌厉:“你仔细同我说,这胡峰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敢如此肆意欺辱同窗!”
苏唐正愁找不到人撑腰,当即滔滔不绝细说起来。
纪思州站在原地,目光遥遥落在不远处的二人身上。
望着唐珠雁为他愤愤不平,眉眼灼灼的模样,他双眸晦暗。
这般滚烫热忱,一腔毫无保留的善意……
她对旁人,也是如此吗?
若是换作那些日日围着她甜言奉承的同窗,想来,她亦会这般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