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旅岁月-鸿智汽修》禅静心一

26、童年 一九七六年

　　一九七六年初冬，妈妈乘坐长途大巴车，来到大林市柳子乡。六岁的顾海峰，离开了与他相伴六年的姥姥、姥爷，和妈妈回到了云岭市。
　　一年后，顾海峰背着书包，走进了红岭化机厂子弟小学。
　　他记得，那年开学晚了些，老师们都在忙两件大事：学习十一大精神，和筹备毛主席逝世一周年的纪念活动。
　　一年二班班主任是教语文的贾老师，二十出头，面容清瘦、冷峻，戴一副高度近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
　　开学第一天，五十名新生按身高排起两支纵队，一排男生，一排女生，贾老师按两人一组，进班分配座位。
　　顾海峰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他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左侧靠后的女生，视线落在最后一名女生的脸上，她白皙稚嫩的面容，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女孩发现有个男生在盯着她看，羞涩地低下了头，两只小手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顾海峰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站到了男生队伍的最后面。
　　女孩见顾海峰站到自己的旁边，更加紧张，下意识地往外挪了一步。
　　排到他俩进班的时候，贾老师眉头皱起，问：“你个子没前面几个男生高，为啥排到最后了？”
　　顾海峰笑嘻嘻地回答：“贾老师，我眼睛好，耳朵灵，把好座位留给前面的同学，不会影响我学习。”
　　贾老师见这孩子口齿伶俐，回答问题不慌不忙，心生了几分喜欢，便不再多问。
　　顾海峰如愿，成了那个女孩的同桌，并且知道了女孩的名字——沈若楠。
　　放学回家后，他坐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沈若楠？她的名字和样貌，肯定在我的梦境里曾经出现过。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依然没有回忆起梦境里的沈若楠，心里不免有点沮丧。
　　这天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贾老师按照惯例开始选班干部，条件是背诵，语文课本内容、乘法口诀、语录和诗词都可以。
　　顾海峰是全班最后一个站起来背诵的，他一字不差地把语文课本第一课《毛主席永远活在我们心中》背诵完毕。
　　贾老师的表情有点奇怪，从讲台上走到顾海峰身边，问：“顾海峰同学，你背诵得很好，老师想问一下，语文课本第二课《你办事，我放心》你能背下来吗？”
　　顾海峰被老师表扬得有点兴奋，不假思索地回答：“能。”
　　贾老师扶了扶眼镜，说：“你给全班同学背诵一下吧。”
　　顾海峰背诵的时候，贾老师拿起语文课本，对照着听他背诵，又是一字不差！贾老师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她放下课本，又问：“顾海峰同学，你会背诵课本上没有的吗？”
　　全班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顾海峰身上。
　　他有点紧张，低着头小声说：“我舅舅教过我古诗词。”
　　贾老师说：“顾海峰同学，你很优秀，应该感到自豪，贾老师喜欢又聪明、又有勇气的孩子，你敢不敢抬起头，挺起胸，站在讲台上，为大家背诵几首古诗词呢？”
　　顾海峰满脸通红，犹豫了一下，抬起头说：“贾老师，我敢。”
　　“同学们，大家给顾海峰同学热烈的掌声鼓励。”贾老师大声说。
　　在同学们的掌声中，顾海峰站到了讲台中央。
　　看到贾老师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也在给他鼓掌，那种特别的亲切感，瞬间驱散了脑子里的混乱，他发现自己的腿和手不再颤抖了。
　　他一口气背诵了十首古诗词和一首毛主席写的《卜算子·咏梅》。
　　最后背诵的是《纪念白求恩》里的经典语录：“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背诵完毕，顾海峰大声说：“贾老师，我只会背诵这么多了。”
　　“同学们，顾海峰背诵得好不好？”贾老师站起身来，大声地问。
　　“好。”全班同学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我们选顾海峰同学当班长，你们愿意吗？”
　　全班同学齐声说：“愿意。”
　　贾老师暗自惊奇：他知道这孩子会的肯定不止这些，小小年纪居然知道有所保留，是天才？还是谁给了他高质量的学前教育？
　　贾老师亲自给顾海峰右肩挂上了三道杠，并宣布：“顾海峰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年二班的班长，要时时刻刻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这事儿在全校的老师中引起了轰动。
　　顾海峰回到座位上，看着身边坐着的沈若楠，悄悄地说：“沈若楠，以后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
　　她不敢直视顾海峰，羞涩地点了点头，象个受过惊吓的小猫。
　　沈若楠的父亲是红岭化机厂普通的车间工人，母亲没有正式工作，一家五口靠父亲单薄的工资支撑，生活拮据。
　　她身材瘦高，皮肤白净，很是清秀可爱。穿着上却很寒酸，下身是一条膝盖打着补丁的吊腿裤子，衬衣是两种颜色的布料拼接起来的。
　　由于家境不好，她内心自卑怯懦，走路总是溜着墙边，唯恐碰到了别人，这便成了班里一众顽劣孩子的欺负对象。
　　其中尤以赵海兵最为过分。
　　他父亲在红岭化机厂保卫科，凭着权势的优越感，自小便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专门挑家境贫寒、性格柔弱的同学拿捏。
　　欺负沈若楠，成了赵海兵最开心的事情。每次让顾海峰遇到，他就以班长的身份护着沈若楠。
　　越是这样，赵海兵越是来劲儿，他把对顾海峰的不满，都转嫁到沈若楠身上，只要顾海峰不在场，他便带几个人去欺负她。
　　二年级的夏季运动会，赵海兵带着几个跟班的男生，把沈若楠堵在操场女厕所附近，动手动脚，还撕扯她的衣服。
　　沈若楠和几个女同学，去操场西北角的厕所时，顾海峰站在远处，时不时看一眼，发现赵海兵一伙人围住了沈若楠，他迅速冲了过去。
　　赵海兵一伙人，见顾海峰到了近前，仗着人多，上去拦住就打。
　　顾海峰见状，丝毫没有惧怕，小舅教过他三十六计，此时以少对多，自然是“擒贼擒王”。
　　顾海峰冲上去，一个飞脚，把赵海兵踹倒，按在地上。
　　那几个同伙见状，在顾海峰身上用脚踹，用砖头砸，他根本不管不顾，依然死死地按住他。
　　一块砖头从顾海峰头上滑落，掉在赵海兵脸上，鼻子出血了。
　　赵海兵急眼了，双手在他脸上乱挠，顾海峰一把抓住他的左手，两人较着劲，只听咔嚓一声，赵海兵左手小指断了。
　　听到一声惨叫，那几个同伙见情况不妙，四散逃了。
　　沈若楠站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从那时起，在她的心里，顾海峰就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大英雄，是她的保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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