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旅岁月-鸿智汽修》禅静心一

27、宿怨 事情彻底闹

　　事情彻底闹大了，两个人被老师们护送着，去了厂职工医院。
　　顾海峰头上好几处伤口，缝了三针，包扎完成后，已近中午。
　　他没让老师送，自己走回了家。
　　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见儿子头裹着纱布回来，扔下手里炒菜的铲子，两手颤抖着，扶着他的脸颊，仔细端详，轻声问：“还疼吗？这眼睛是不是也出血了，眼底是红的，看东西还清楚吗？是和同学打架了？”
　　“妈，不疼了，眼睛没受伤，大夫说眼底出血，过几天就散了，不会影响视力，我和赵海兵打了一架，他欺负女同学。”
　　母亲弄了点温水，帮他擦去脸上和脖子上的血渍，又找来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爸爸下班进家后，看到他的样子，一句话没问，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光子，嘴里骂道：“你个混蛋的玩意儿，不好好上学，还去打架。”
　　他被打得一个踉跄坐在地上，嘴角立刻渗出了鲜血，他没有哭，眼睛死死瞪着父亲那张愤怒扭曲的脸。
　　“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咋舍得还打他？”母亲赶紧把儿子拉起来，搂在怀里，愤愤地看着海峰爸爸。
　　“从小就不省心，不揍他，他能长记性吗？我们老顾家就没这样的种，看看这几年，从头到脚就是个农村的野孩子，满口的此地话，和他姥姥、姥爷一个味儿，我咋听咋别扭。”
　　“不许说我姥姥、姥爷。”顾海峰顶了一句嘴。
　　顾父气得回身拿起扫帚把，卯足了劲儿抡在顾海峰屁股上。
　　海峰痛得瞬间眼泪就下来了，可他没有出声，红着眼依旧顶嘴：“你打我可以，说我姥姥和姥爷就不行。”
　　母亲赶紧把他推进小屋里，关上门。
　　他清楚的听到外面父母的争吵声，随后就是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他蹲在小屋的墙角里，头顶着桌角，小拳头攥出了血印子。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三天后，学校教导处把两家的家长叫过来调解。
　　赵海兵的父亲，大刺刺坐在教导处主任的椅子上，赵海兵站在他父亲的旁边。
　　顾海峰的父亲拎着顾海峰进了教导处，走到赵海兵爸爸的面前，满脸堆笑，弯着腰说：“赵科长，我们家孩子没管教好，我在这儿给您赔不是。”
　　“你看看你儿子把我家海兵打成啥样了？左手小拇指给生生掰断了，这以后肯定得留下残疾，你赔个不是就算了？”
　　顾海峰的父亲被呛了回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顾海峰指着赵海兵，对他爸爸说：“赵叔叔，你家海兵欺负班里的女同学，我去阻止，是他们一群人先动手打我的……”
　　顾海峰话还没说完，父亲回身就是一巴掌，狠狠掴他的脸上，“你住嘴，赶紧去给海兵赔礼道歉。”
　　他捂着被掴了五个指印的脸，大声说：“爸，我没错。是赵海兵欺负人，又先打的我。”
　　这时，班主任贾老师走进来，她把顾海峰拉在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说：“海峰，你做得没错，老师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里站着，不要再说话。”
　　顾海峰委屈地点点头。
　　贾老师缓缓站起来，转过身，愤愤地说：“顾海峰爸爸，我不知道您受过什么样的教育，但看您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我也能猜出个大概。作为孩子的班主任老师，我有权利在此声明，希望今后，我不会再听到或见到，您这样对待顾海峰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贾老师身上。
　　贾老师接着说：“先不论对与错，孩子们都小，打架是常有的事，教导处把你们叫过来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来观摩你教育孩子的方式，当然，我无法干涉你们家里的事，但在学校里，绝对不行，再者，顾海峰爸爸，您知道他们打架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这孩子在农村长大，没教育好，太野了，还能有啥原因？”顾父表情尴尬的回答。
　　“顾海峰爸爸，看来您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顾海峰是个天才型的孩子，非常优秀，这要是我的孩子，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培养他，他打架不是为了自己，因为他是班长，他是为了保护班里的同学。”
　　顾海峰爸爸连连点头说：“贾老师说得对，说得对，是我没弄清楚。”
　　教导处主任走到赵海兵爸爸旁边，说：“赵科长，贾老师把孩子们打架的原因都说清楚了。您看这样行不，海兵的手指受伤了，海峰的头也多处受伤，让两个孩子互相道个歉，回班里写个检查，这事儿就翻篇了，行吗？”
　　赵海兵爸爸用眼睛翻了一下教导主任，说：“我不管你们说的是啥原因，总之我儿子的手今后肯定是残疾了，构成了伤害，这是事实。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学校开除顾海峰，要么给我家海兵赔偿。”
　　“孩子这么小，开除了以后可怎么办？您说需要赔偿多少？”贾老师看着赵海兵的爸爸问。
　　“我们家在化机厂的口碑一直很好，从没人说过不是。我也不是非要跟你们过不去，更不是想讹谁。赔偿的话，我也不多要，就两百元钱吧。”
　　贾老师被惊得张大了嘴巴：“两百元！”
　　教导主任说：“赵科长，顾海峰他爸爸，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三十几块钱，您看能不能再少点？”
　　“我话都说出来了，怎么可能再收回去，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办吧。”说完，拉着赵海兵的手，怒气冲冲地走了。
　　两百元的赔偿款，在那个年代，说是一笔天文数字毫不为过。顾海峰妈妈四处奔走借钱，才勉强平息了这场风波。
　　这笔沉重的债务，顾海峰一家，用了四年时间才还清，其间还得不停地借新还旧。
　　后来，在贾老师的一再坚持下，赵海兵被调到了一班。贾老师也顶不住校方的压力，顾海峰的班长职务被撤销。
　　他从此明白了姥姥说过的话：“聪明留三分，不可强出头。”
　　赵海兵转班后，每次迎面遇见顾海峰，都咬紧牙关、低头快步走过去。
　　从那以后，他没敢再欺负沈若楠，但对于顾海峰，他却埋下了刻骨铭心的结。
　　一年后，暑假的傍晚，天色渐黑，赵海兵和几个同伴伺机报复了顾海峰。
　　自那以后，顾海峰的视力受损，早早戴上了450度的近视眼镜。
　　遭此一难，他选择了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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