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旅岁月-鸿智汽修》禅静心一

21、表白 沈若楠低头

　　沈若楠低头不语，用手指轻抚着花瓣。
　　顾海峰拿起桌上的那朵花，问：“这是你家里的那盆花吗？”
　　沈若楠点点头。
　　顾海峰说：“这盆三角梅长高了，花开得更艳了！”
　　“我以为你根本不会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上大学后，我在宿舍也养了一盆，和你这盆一模一样，也开红花。”
　　“真的吗？那就是说，你也在意过我的？”沈若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当然在意了。等你有空回云岭，去我办公室看看就知道了。那盆花从没离开过我，不像你，一下就消失了七年。”
　　“海峰，我不是不想见你，是没脸见你，心里面斗争过，我曾抱怨命运的羁绊，但细细想来，终究是自己的过错。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若楠，不管怎样，你都不该躲着不见我。你知道吗？从小学那会儿，我就感觉和你似曾相识，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姐。”
　　沈若楠看着顾海峰，平静地说：“你，想不想知道，我被□□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顾海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沉默不语。
　　“我在想你！我幻想着，那个人，就是你。”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
　　“若楠……”顾海峰的声音有些发颤，三角梅的花瓣，被他搓碎了，鲜红的汁液染红了指尖。
　　“为了我，你和赵海兵打架，还给他家赔了钱；因为我，你被赵海兵报复，眼睛严重受损。你知道吗？从那时起，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守护者！我的灵魂早已属于你！”
　　顾海峰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
　　“我本以为，那是我们人生故事的开篇，可是命运，却给了我致命一击。”说完，双手掩面，“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顾海峰感觉一股灼热传遍全身，像被电击了一样。
　　沈若楠如此表白，顾海峰脑子里一片茫然。
　　他把面巾纸推到她手边，或许，让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才是此时最需要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若楠慢慢停了下来，擦了擦哭花的脸，轻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打那儿以后，我一直躲着王志强，连去公共厕所都不敢一个人。可有些灾难，想躲是躲不掉的！”
　　顾海峰摘下眼镜，取出一张面巾纸，擦拭脸上混着泪水的汗液。
　　“本以为，王志强会从我的生命中永远消失，可两个多月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一刻，我内心彻底崩溃了，想过去死，却没有那个勇气。”
　　顾海峰把头转过去，戴上眼镜，凝视着那盆三角梅。那一朵朵鲜红的花瓣，似乎在嘲笑他：“明明给过你暗示，可你偏偏不信。”
　　猛然间，他想起儿时梦境里的另一幅画面：月光下，他和一个女子手牵着手，在一条幽静的小路上散步，那女子的脸庞渐渐清晰，正是沈若楠。
　　不可能呀！我已经和沈若梅在一起了，难道……他不敢再往下想。
　　沈若楠并不清楚，此时，顾海峰的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风暴。
　　她也同样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继续说道：“没办法，我只好再次去找王志强，他知道后有点害怕，偷偷领我找到一家偏僻的私人诊所，做了人工流产。回来时，塞给我500块钱，让我买点营养品，好好补养身体。”
　　“还算他有一点人性。”顾海峰愤愤地说。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万念俱灰。心想，如果他能真心对我好，不辜负我，就这么把自己嫁了吧，也算有个归宿。”
　　顾海峰心疼地看着她，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把水杯递过去：“先喝口水，慢慢说。”
　　她一口气喝完，顾海峰去厨房里接了一杯，坐下来，接着听她述说。
　　“自那次以后，王志强总是躲着不见我。后来，我主动去找他，问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他支支吾吾的，连句明白话都没有，真没个男人样。”
　　顾海峰点了支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盆三角梅。
　　“临近高考，我一点把握都没有，索性放弃，参加了中专考试。当时就想着，读中专两年就能毕业，然后找个普通的工作，结婚生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说到这里，沈若楠停了下来，转回头看着顾海峰，问：“还有兴趣继续听下去吗？”
　　“若楠，只要你愿意说，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顾海峰的目光依然在那盆三角梅上。
　　沈若楠的神态变得轻松了许多，眉眼间的阴霾渐渐消去。
　　她起身去了厨房，把顾海峰带来的橘子洗了一些，放在塑料筐里，端到茶几上，剥了一个，掰开，递给他半个，自己放进嘴里一瓣，说：“你买的橘子，真甜。”
　　顾海峰也学着她的样子说：“吃你剥的橘子，更甜。”
　　两个人都会心地笑了。
　　顾海峰坐回沙发上，沈若楠把小凳子往后撤了一点，正对着他坐下来。
　　她把两只手合拢抱住双腿膝盖，眼神里多了一分柔媚，继续给他讲述接下来的事情。
　　“去学校报到后，才知道从我们这届开始，学制改成三年了。学校在龙阳区，离家比较远，我一直住校，假期就在附近打工，王志强偶尔过来看看我，买点吃的用的，有时给我点零花钱，就匆匆回去了，那段日子，过得反倒挺清静。”
　　“若楠，你学的什么专业？”顾海峰问。
　　“学的财会。毕业之前，我假期在一家钢材市场打过零工，那个老板对我挺认可，毕业后就入职在那个企业了。老板给我和另外一个女销售租了间房，做员工宿舍，离厂子很近，工作也方便。说起来，我和你是同一年毕业的。”
　　听到这里，顾海峰突然插了一句：“你毕业后有了孩子，为啥一直不办婚礼？”
　　沈若楠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说：“看把你急的，很奇怪，是吧？最难以启齿的事都讲给你了，在你面前，我已经把自己扒得□□，毫无羞耻可言了，听我慢慢讲，一定满足你的好奇心！”
　　顾海峰心里明白，她能把这些话讲出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这是对自己怎样的信任，自己又能拿什么来担起这份信任？
　　沈若楠内心的压抑和怨恨，在渐渐地释放。
　　“若楠，不是好奇，我要把你的伤痛，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
　　沈若楠脸上已经有了笑容：“我毕业上班后，很长一段时间王志强都没来找过我，我也挺奇怪，有个周末我回去找他，那时，我还有他家的钥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不会是，又有别的女人了？”顾海峰问。
　　“嗯，他正在床上和一个女人颠鸾倒凤，没听见我开门的声音，进去后，那个女的看到我了，我啥都没说，扔下钥匙就走了。自那以后，我和王志强再没见过面。”
　　“那孩子不是王志强的？你和别人生的？我越听越迷糊了。”
　　沈若楠眯起眼睛，看着顾海峰，似笑非笑地说：“你心里肯定在想，我已经成了那种，破罐子破摔的女人了吧？”
　　顾海峰赶紧说：“没有没有，真没那么想！”
　　“那么想，也正常，单身女人带个孩子，不是被人抛弃了，就是连孩儿他爹是谁，都说不清。”
　　他脑海中快速地搜索着，难道是……不可能！那会是谁？
　　沈若楠见他神色茫然，也不想再兜圈子，说：“孩子，是那个女销售的。”
　　故事越来越离奇，他不由自主地又点了一支烟。
　　“她和我们老板好上了，没心没肺的，几个月之后，才发现怀孕了，做人工流产，已经过了最佳时期，风险很大。那老板不想要这孩子，他老婆家有权有势，怕惹出麻烦，就给了女销售一笔钱，断了关系。”
　　他直起身，向后倒在沙发靠背上，长出一口气，说：“现在的女孩子，都想得开，用青春换金钱，这种事我也见得多了，不能用好与坏来评价，只能说可以理解。”
　　沈若楠瞪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看看，原形毕露了吧？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图那一下痛快，甩了籽，就不负责任了。”
　　顾海峰被说得满脸通红，赶紧解释：“我可不是那样的。”
　　“看把你急的，好好好，你是个好男人，要不我咋能那么喜欢你呢？这回把孩子的事儿说清楚了，你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沈若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轻快。
　　被沈若楠看穿了心思，顾海峰的脸红到了脖颈，说：“本来我就是个好男人嘛，只是在这方面迟钝点。你就是‘损我’，我也爱听，你接着说吧。”
　　沈若楠看到他‘囧’的样子，心里暗自好笑，接着说：“这女销售也想得开，问我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同意了。生下孩子后，她喂了三个月奶，就去了杭州。我不想让老板知道这事儿，辞职后，来到银海。”
　　“若楠，经历这么多磨难，还背负着委屈，我想说安慰的话，可又不知如何表达！我知道，即使表达出来，也很苍白。如果不是和若梅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会毫不犹豫的……”
　　说到这儿，顾海峰突然停住，他发现，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说出的话，有点冒失，默默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口烟。
　　沈若楠已猜到他后面想说的话，她完全可以确定，顾海峰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她不奢求那份情有多深，仅此足矣。
　　来银海之前，他幻想过两人见面时的场景，但现实却不曾预料。
　　自两人分别后，他对沈若楠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沈若梅，如今看来，姐妹两人的话，却大不相同，这是为什么？
　　谁说的是真实的？一时间，他陷入困顿！
　　可现在，是对，是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深吸一口烟，决定向沈若楠表白。否则，他担不起这份真情。
　　“若楠，当初你对我有意思，我心里是知道的！只是那个时候对情感方面的事，我很弱智，一直把你对我的好，认为是姐弟间的情感。”
　　沈若楠低着头，静静地听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停顿了一下，顾海峰接着说：“我知道，现在说道歉的话，有点晚了，但我还是要说出来：若楠，我辜负了你的感情，希望你原谅我！不论今后结局怎样，我都会对你的一生负责！”
　　这是一份迟来的告白，解开了顾海峰多年来的心结。
　　这是一份迟来的告白，积郁在沈若楠心里的委屈，和对顾海峰爱恨交织的怨气，终于在七年后的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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