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肆她枪》蚊子热

7、做朋友 做你朋友，

　　夏肆她枪
　　第七枪

　　几乎是轻快脱口而出的话语，夏肆未领悟到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仿佛有种天然的淡感，温吞地舔舐着冰棍，牙尖轻咬，慢慢觅食。
　　尽管她们旁边放着个煞景带味的垃圾桶。

　　姜崎看她的眼神是越发稀奇诡异，并肩站一块，看了好一会儿，她反正是挺想笑，眸里的夏肆就跟小猫似的，粉嫩的舌头，吃的专注，代入那句呆萌地夸赞，这感觉就像是，夏肆在舔她的……手指尖？

　　她撇过头，咬住下唇，压制住不该有的念头，耐心等待小猫吃干净吃完。

　　“我吃完了。”夏肆舔了舔唇，手上的冰棍黏糊糊的，想着道：“我们等会儿放完垃圾桶，一起去洗手吧。”

　　“好。”姜崎向她伸出手：“垃圾给我，我去扔。”

　　夏肆听话递了过去。

　　完事两人拎着垃圾桶上楼梯，走到半路，夏肆突然迟疑地抛出一个问题：“姜崎，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姜崎愣了一愣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问。”她看着她答：“可能闲得慌。”

　　气氛冷寂了一怔，等上到最后一层楼，姜崎才回她，话里没有直给：“不确定，除了游吔，我身边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女的，可能也没有。”

　　“游吔他真的喜欢男……”问到尾夏肆捂住嘴欲言又止，意识到这样好像太过冒昧，放下手失策地小声道了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什么。”姜崎没所谓的道：“他确实是喜欢男生。”

　　那你呢？喜欢男孩女孩？夏肆内心很想问，但又没敢问。真道出口会显得很不尊重，且没有边界感，以前看心理医生也会有类似的提问出现，她是会焦虑外加逃避型，说着不知道。
　　所以那天才会站出来帮雯梵音和姜崎说话，二来她也是真的反感那样。

　　她一向不是什么勇敢的人，那几年的事情像是耗光她身体里所有的精气。光鲜亮丽的脸蛋背后是一具溃烂尸体。
　　失去内核的空壳。

　　于是她的世界里很久很久没有存在过朋友。齐蔓才会常常对她说，若想好起来，那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谈心谈话的真心朋友。
　　她为此努力，努力的结果就是她的心情会突然变得特别糟糕，和难受。

　　坏情绪就会跑出来。

　　桶放回教室终是没说过话了，到卫生间洗手台，姜崎隐约察觉到夏肆的情绪不太对，沉默寡言不像夏肆对待她的作风。

　　她身上的“淡”，横撞上她的“冷”。
　　没有言语，世界冻结。

　　“夏肆。”姜崎叫了声她的名字，夏肆没有反应，垂着眼在洗手，水声潺潺地流，黑发垂落她看不到脸，双只手交替搓洗，傀儡似重复一样的动作。

　　很不对劲，可以说是非常反常。姜崎恐慌。

　　“夏肆？”她又唤了声，甩了甩手把水给关掉，抬手一把攥过夏肆的手腕，抬眸往她的脸上瞧，一个对视，她心里猛地停怵。居然是在哭，无声无息的哭泣。

　　学不会抽搐，但泪水止不住打湿着脸庞，浓密的睫毛湿嫩，两颗大眼睛红红的，样子楚楚可怜，看得姜崎心慌意乱，弯下身来轻声问：“你怎么了？”

　　呆滞半秒钟，夏肆眨眼，抬起另一手摸了把脸上的泪痕，鼻尖一吸，蚂蚁似的声音道了声：“哭了。”

　　两个人凑的很近。她的呼吸、眼泪的味道、软绵的声音，姜崎感知的一清二楚，攥她的五指不自觉往上蹭了一蹭，眼神慌乱眸光怜惜，说话语无伦次：“为什么哭？对不起，你别哭，如果是我惹到你的话。”

　　很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姜崎却迟迟未敢动手，眼睛也跟着泛了红。

　　“我不知道。”夏肆哽咽出声，心尖震疼，掉了两滴泪，又被她迅速擦掉，想到齐蔓的话，低着头顿了顿地开口道：“我可能是需要一个朋友。”

　　姜崎喉咙发紧，酸涩包裹着心尖，也没认真去端详揣测她这句话里的含义或诡计，几乎是没犹豫，应声便道：“好，我做你朋友，男女朋友都可以。”

　　夏肆停了眼泪，红着眼睛抬起头：“男女朋友？”

　　“不是……”姜崎闭了闭眼，收回手无措解释：“我的意思是什么样的朋友都可以，一辈子不离不弃的那种朋友也可以，都可以，只要你别哭。”

　　听到回答夏肆低缓地“嗯”了声，抬起双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打开水龙头弯着腰冲把手，接水洗了洗脸，起身对着镜子微微呼口气，扭头对着姜崎一笑：“那朋友，我们去上课吧。”

　　笑容灿烂，红彤的睫毛弯弯，指腹上残留她的温度未散，姜崎细微地叹了叹气，掌心握了一握又松懈，点头轻应：“好。”

　　-

　　每回一有这种难以自控的坏情绪出现时夏肆就会茫然若失。但这回好像因姜崎在身边，状态一下子就能恢复原态。
　　齐蔓说的果然没错，朋友真的很重要，她决定好好珍惜这段情谊，努力维护，多交朋友。

　　回来时老陶的数学课已经上到一半，课后总会抛个难题给学生们自行解析，这是一种促进学业进步的手段。
　　消极派的学生垂死挣扎，激进派的学生绞尽脑汁。

　　夏肆从小就对数学感兴趣，学过奥数，上个月考数学拿了全年级第一，题目对于她来说信手拈来。而雯梵音的成绩虽排名班级前列，数学却严重偏科，有不懂的地方，下完课就会跑来问她。

　　“夏肆，这个地方我没有解出来，你能帮忙看一下吗？”
　　她们之间因放学一起回家的缘故，关系拉近许多，雯梵音坐过来时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往姜崎身上瞟，指着题目：“就这里，不太懂。”

　　“我看看。”夏肆拿起笔倾身细心地为她解答：“它这个地方的解法其实不用想太复杂，你看……”

　　旁边姜崎则时不时用余光瞥着，像她这种不爱学习与她们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坏孩子，自然是参与不进。
　　还有就是她被夏肆今天这一顿哭，弄得有点麻头麻脑，整个人思绪飘忽，耳机里放着新歌伴奏，桌面上白纸一张，握笔的手，词写不出一个。

　　烦。
　　烦得她在纸页上画圈圈。

　　待夏肆讲解完，雯梵音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接过夏肆手里的做题本，她看向一旁姜崎，以一种粉丝打探偶像的心理，小声提问道：“姜崎，想问一下，你们乐队什么时候出新歌啊？”

　　姜崎撩眼轻微看了她一眼，将纸页包成团，扬手扔进后方的垃圾桶，更是有些烦躁地冷声回了句：“不知道。”
　　雯梵音紧张的抠手指：“哦，好吧。”

　　起身打算走了，夏肆突然扒拉着她的手发问，问题跟问姜崎时一个口吻：“雯梵音，我们现在算是好朋友吗？”

　　姜崎扭过头：？
　　这他妈几个意思？

　　雯梵音愣了下，觉得她真挚的眼神怎么这么可爱，抬手摸了把她的头发，笑说：“当然啦，我们天天一起回家，你还天天给我买好吃的，我们当然是朋友啊。”

　　听到这儿，姜崎的身躯朝后缓慢倾倒，眼神不可逆的，直勾勾看着她俩左右来回盯望，拇指食指笔头摁压，火星子噌噌地往胸膛外冒。

　　夏肆冲温梵音笑得甜美又乖巧，点点头：“嗯嗯。”

　　高兴的样子，钝感力没影了，给颗糖就能被骗走的那种，分明前不久刚哭过。
　　姜崎冷脸看半天，撇低眼顶了顶腮忽地就笑了，笑得身子一抖一抖，她嗓门本就自带低沉的中性冷感，这会儿凉意散出，阴郁黯然，听起来更是渗得人慌。

　　夏肆听见，扭过头有点懵地看着她。雯梵音也同样。

　　姜崎笑声停了一停，暗戾的眸子看了过来，盯视着夏肆不吱声，脸上的笑挂着不落，气氛因她生人勿近的气场而冷滞。

　　“怎么了？”夏肆眨眼问，心有点慌的。

　　“没怎么。”姜崎身子朝前，抱臂肘部往桌沿边倚靠着，单只手撑着左脸庞，眸子朝雯梵音站的方位瞟动了一眼，声音起伏不大地问了句：“你们俩天天一起回家？”

　　夏肆迟疑三秒，点点脑袋：“嗯，我们家离得近。”

　　“我发现你还挺贪心啊。”姜崎气得又是一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火压不住泄了出来：“交我一个朋友不够？”

　　夏肆不解“啊”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雯梵音却从中听出一丝“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浓浓的醋意。这种情绪对应在姜崎身上，显得不同寻常，不像是面对朋友时所能够展露出来的表象。
　　这时第四节课铃响，雯梵音急忙回到座位，没再细想。

　　姜崎扯下耳机，收了收肢体动作，垂低眼拿出了课本。淡然的模样，一言不发。

　　夏肆茫然无措，上课时有意无意识偷瞄观察着姜崎，怀疑她是生气了，但她那么做其实别无他意，只是想多交几个朋友而且。
　　猜想可能姜崎是占有欲比较强的那一类型，毕竟平时那副冷清的样子，看上去就很难搞，也很难哄。

　　饭点雯梵音叫夏肆她没去，姜崎也没去，发顶对着她在睡觉，夏肆想哄也没敢哄，两人僵着直到放学。
　　姜崎起身收拾东西，拿过背包单拎着摞动步子，头也没回的从后门走出，夏肆急切跟了上去。

　　外面的温度渐凉，夏肆盯视她坚挺的背影，及腰的长发，心忽然跳动的非常剧烈，出一身冷汗，她挺无助的，不知道怎样去解决，情绪一下失衡，眼眶胀痛。
　　情急之下，她跑了过去，五指拽紧姜崎的手腕站到了她的面前，低声发颤：“姜崎，你别生气。”

　　姜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夏肆水光色的瞳仁瞬间湿目，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特别对面姜崎，怕她会跑掉，她急快拉着她又道：“你跟她不一样。”

　　头发丝被吹得凌乱，破碎，身体瘦小，但又过分漂亮美丽。心疼的让人想要抱住。
　　姜崎狠不下心直接走掉，凝望她的双眼，开口说话嗓音低哑：“哪不一样？”

　　“不知道。”夏肆摇头说着，小步朝她靠近。

　　姜崎身上那股独特的木质麝香，安定清洁的香味探进她的鼻吸，她的心在疯狂摇曳，两只手五指缠绕住她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握着，温感旖旎涌动，声音低缓：“反正你跟她就是不一样，是不一样的朋友。”

　　黄昏从侧方低斜漫过，夏肆的脸颊，鼻梁，颧骨被一层暖橘金雾的光晕托亮，眼底软乎泪珠泛滥，下颌棱角被揉碎，浸在流动的暖光当中。
　　泪滴垂落，风成了她的倚仗。

　　姜崎霎时间胸口沉闷发不出声音，骨骼像被震碎，眼中的楼层塌陷，仿佛只看得到她落泪的样子。
　　她反手掌心揪住她的五指，炽热的温度交织，朝楼道的方向走，发梢轻轻带过肩膀，倔脾气摊成水：“我不生气，请你去吃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