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你的思绪》水水瀑布

55、第 55 章 剧本

　　暑假的风没有六月那么灼人，傍晚的气温慢慢降下来，傍晚七点多，天边铺着一层淡橘色的晚霞。景川和则淅约好来找刘欣、佳琪，四个人凑在刘欣家里。刘欣家客厅宽敞，阳台摆着藤椅，茶几上堆着冰镇汽水、切好的西瓜，还有一大袋橘子软糖，是刘欣特意提前备好的。

　　高考结束之后，距离毕业香樟林录像那天已经过去快一个月。
　　没有早起的早读，没有晚自习的铃声，不用时时刻刻提防老师的目光，不用刻意收敛靠近的距离。景川和则淅报的大学在同一个城市，地铁四十分钟就能碰面；刘欣和佳琪选的城市隔了一趟高铁，车票不贵，周末随时可以见面。四个人的联络从来没有断过，一有空就约着碰头，今天正好轮到刘欣家。

　　刘欣早早跟家里说好，下午家里大人出门办事，傍晚才回来，留给他们一整个安静的客厅。佳琪来得最早，帮刘欣把西瓜装盘，冰汽水倒进玻璃杯，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刘欣蹦蹦跳跳跑去开门，门外站着景川和则淅。

　　则淅手里拎着一袋冰棒，景川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你们来啦！”刘欣侧身让他们进来，眼睛瞟到景川的背包，“包里装了什么？这么鼓。”
　　景川换好拖鞋，把背包放在茶几旁边，伸手拉开拉链：“之前整理高中东西，翻出来一个文档，我打印出来了。”

　　则淅跟着坐到沙发上，拆开冰棒的包装，分给大家：“就是我们这一路的故事，当初刘欣给故事起的名字，《拉回你的思绪》。她之前一直说标题是伏笔，我和景川整理的时候，把所有章节都打印装订成了一本，像一本完整的小说。”

　　刘欣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几乎忘了这件事。最开始只是一点点细碎的心动、操场偷拍的照片、论坛里悄悄蔓延的磕糖浪潮，后来慢慢延伸，连她和佳琪的故事，也一并写进里面。她只当是随手记录的片段，从来没想过，景川会把所有内容整理打印出来，装订成厚厚的一整本。

　　“哇，居然全部打印出来了？”刘欣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封面，纸张是普通的打印纸，简单装订，没有花哨的封面，可沉甸甸的厚度摆在茶几上，分量感一下子就出来了，“我还以为只是零散的聊天记录，没想到你们整理得这么完整。”

　　佳琪靠在刘欣身侧，也好奇地探过头：“里面写了所有事情吗？操场共享耳机、传纸条、毕业那天在香樟林录视频，全都有？”

　　“嗯。”则淅咬了一口冰棒，冰得他轻轻眯了眯眼，“从高二那张论坛偷拍的照片开始，一直到毕业录像，所有的细节都记下来了。我们两个整理的时候，还补了很多当时没说出口的心里话。”

　　景川把装订好的本子推到茶几中间，放在四个人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本来打算留着以后慢慢看，今天刚好大家都在，要是你们想，我们可以一起翻翻看。”

　　刘欣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看啊！当然要看！我早就好奇，你们写进去的内心戏是什么样子的！”

　　佳琪轻轻拉了拉刘欣的袖子，耳尖微微有点发烫：“会不会……写得很直白？”
　　“没事啦，我们四个，又没有外人。”刘欣笑着拿起那本厚厚的稿子，捧在手里，“正好，我们一起看，看看当初我们各自藏了什么心思。”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成一圈。
　　刘欣坐在最中间，捧着稿子，一页一页慢慢翻，其他人凑在两边，脑袋挨得不算近，但视线都落在同一张纸面上。空调风轻轻吹着，风扇慢悠悠转着，西瓜的清甜混着汽水的味道漫在空气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残留的蝉鸣，是属于盛夏末尾的声响。

　　一开始翻前面的章节，气氛还算轻松。
　　开篇写物理课，景川趁着老师板书的时候，悄悄传纸条给则淅，纸条上画着咬笔的小人，写着一句有点想你。刘欣读到这里，忍不住小声笑起来：“我还记得那天！我坐在前面，全程偷偷观察你们，当时我心里一直在念叨川流不晰怎么这么好磕！”

　　佳琪跟着弯起眼睛，轻轻点头：“那天我只顾着算题，还是后来你跟我说，我才知道他们传了纸条。现在再看文字，才知道那时候景川心里藏了那么多想法。”

　　景川的神色还算平静，只是耳根悄悄浮起一层浅淡的红。则淅侧过头看他，偷偷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眼底带着笑意：“原来你那时候，盯着我看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只是在看黑板。”
　　景川低声回他：“题目早就看完了，看你比较有意思。”

　　则淅的脸一下子热起来，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拿桌上的西瓜。

　　稿子继续往下翻，翻到操场共享耳机、被隔壁班女生偷拍发到论坛那一章。
　　文字里写了刘欣当时矛盾的心情：一边看见落日香樟下的画面，心里甜得冒泡，控制不住地觉得川流不晰氛围感拉满；一边又生气偷拍的人没有经过同意，害怕流言传到老师耳朵里，整夜都悬着一颗心。

　　读到这段的时候，刘欣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天，我当时情绪居然这么复杂，我都快忘了。那几天我刷论坛，又开心又提心吊胆，生怕班主任找你们谈话。”

　　佳琪温柔地看着她：“我记得，那几天你每天都跟我碎碎念，一会说他们好般配，一会又担心出事。”
　　刘欣脸颊发烫，往佳琪身边靠了靠，小声嘟囔：“那时候我还只想着磕别人，完全没料到，后来我自己也栽进去了。”

　　再往后，写到唐磊拦住则淅，得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满脸不可置信的那段。
　　稿子里面细致写了唐磊的错愕，篮球差点脱手，反复念叨不敢相信，最后还是选择站在则淅这边，答应帮他们保守秘密。
　　则淅看着这段文字，轻轻笑了：“唐磊现在还总拿这件事调侃我们，说当初知道的时候，脑子直接空白了。”
　　景川淡淡补充：“他算是很好的朋友。”

　　这一段大家还能从容说笑，可当书页继续往后翻，故事慢慢走到高三下学期，栀子花开的傍晚，刘欣和佳琪在跑道上告白的那一章，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刘欣捧着稿子，声音慢慢变小，一点点念出那段告白的文字。
　　写刘欣心里挣扎许久，鼓起勇气停下脚步，对着佳琪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不是好朋友那种喜欢”；写佳琪温柔的回应，说自己早就同样动心；写她们在落日跑道上，小心翼翼牵住彼此的手，晚风裹着栀子花香落在身上。

　　文字写得细腻柔软，把当时两个人藏在心底、不敢表露的忐忑和欢喜，全都清清楚楚写了出来。

　　刘欣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泛着一层粉。她下意识把稿子往前面挡了挡，有点不敢继续念下去，埋着头往佳琪肩上蹭：“别、别念这个了……太害羞了，我当时居然说了这么肉麻的话？”

　　佳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指尖轻轻攥住刘欣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原来那时候，我眼底的情绪，都被记下来了。”

　　则淅看着她们两个泛红的样子，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可这份笑意没有持续多久，刘欣翻过这一页，下一章，就到了毕业前香樟林录像的完结篇。

　　文字里写了他们并肩站在树荫下，复古模糊的录像机，连绵不断的六月蝉鸣，写则淅悄悄在树荫下牵住景川的手，不用躲藏，不用畏惧旁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把当时所有隐忍了好几年的心动，坦然地铺展开来。

　　还有结尾那句藏着全书伏笔的话，安安静静落在纸页上：旁人总说故事名叫《拉回你的思绪》，可只有我们清楚，因为拉回的是你的思绪，我才得以和你，在蝉鸣盛夏里相逢。

　　读到这里，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则淅的呼吸轻轻顿住，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脸颊迅速升温。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景川，正好撞上景川望过来的视线。景川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很少有这样外露的情绪，此刻他的耳尖红得明显，眼底漾着温热的光，直直落在则淅脸上。

　　之前在香樟林的时候，身处当下，被蝉鸣和晚风包裹，他们只顾着珍惜那一刻的自在，没有细细琢磨这句话的分量。现在隔着一段时间，再看着白纸黑字写出来的心事，那些藏了两年、在课桌缝隙、草稿纸条、操场黄昏里慢慢发酵的喜欢，一下子全部涌上来。

　　则淅慌忙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的布料，心跳砰砰地跳。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和景川相处，可被文字直白地剖开所有心事，还是会止不住地害羞。

　　“原来……我们当时的想法，被写得这么清楚。”则淅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景川嗯了一声，伸手，悄悄在沙发后面，握住了则淅的手，掌心温热，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很庆幸。”

　　刘欣把稿子放在茶几上，不再继续往下翻。
　　四个人都安安静静坐着，没有人说话，空调风缓缓吹过，桌上的西瓜慢慢融化，汁水顺着盘子边缘往下淌。

　　刘欣脸颊还烫着，偷偷瞟一眼身边的佳琪，又瞟一眼对面的景川和则淅。
　　刚刚读稿子的时候，每一段心动都被摊开，不管是景川和则淅藏了两年、小心翼翼的双向奔赴，还是她和佳琪从磕糖慢慢滋生出来的情愫，全都清清楚楚写在纸上。明明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可变成文字之后，再一起读出来，那种羞涩感，比当时身处其中还要强烈。

　　佳琪察觉到刘欣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和她对视，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耳尖依旧红着。她抬起手，轻轻覆在刘欣的手背上，温柔地扣住。

　　“没想到，我们四个人的故事，凑在一起，居然是这么长的一本。”刘欣小声开口，打破安静，“一开始我只是偶然看见你们在操场听歌，心里疯狂磕糖，从来没想过，最后我和佳琪也会变成故事里的一部分。”

　　“故事的伏笔，藏在书名里。”景川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那本稿子的封面上，“《拉回你的思绪》，以前很多人都以为，只是随便取的名字。”

　　“现在才懂。”则淅接上他的话，慢慢平复脸上的热度，“不是谁强行拉住谁，是思绪不由自主往对方身上飘，兜兜转转，最后停在彼此这里。因为拉回的是你的思绪，我们才相遇。”

　　刘欣点点头，托着下巴，看着这本打印稿：“我之前一直说书名是最大的伏笔，那个时候我都没有完全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看完一整本，才彻底懂了。所有的心动，都是思绪不自觉的奔赴。”

　　佳琪轻声说：“不止是他们，我们也是。我的思绪，很早之前就慢慢偏向刘欣了。”

　　这句话一出口，刘欣又“呀”了一声，脸再次烧起来，把头埋到佳琪肩膀上。
　　则淅看着她们，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对上景川的视线，刚压下去的热度又重新浮上来，他干脆拿起桌上的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凉的汽水压住发烫的脸颊。

　　景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没有取笑他，只是安静陪着。

　　他们没有立刻合上稿子，而是一页一页慢悠悠往后翻，偶尔挑一小段读两句，每读到直白写心动的地方，四个人就不约而同地脸红，互相躲闪视线，又忍不住偷偷看身边的人。

　　读到当初论坛爆火，全校都在磕川流不晰的段落，刘欣想起当初自己又喜又气的心情，忍不住轻轻叹气：“现在回头看，还好最后没有出事。那时候我真的好怕，怕老师找你们谈话，怕你们不得不分开。”

　　“那时候确实忐忑。”景川回忆起那段日子，语气平静，“只能尽量收敛，好在大家大多只是默默磕氛围，没有过分的打扰。”

　　“还好都熬过来了。”则淅轻声说。

　　翻到毕业那天，四个人一起在香樟林录复古录像的片段，画面感一下子涌上来。模糊的镜头、暖黄的颗粒、连绵不断的蝉鸣，还有他们四个人站在树荫下，对着镜头说出的话。
　　刘欣小声说：“那段录像我现在还存在手机里，偶尔晚上会点开看，每次听见蝉鸣，一下子就回到六月那天。”

　　“我也是。”佳琪附和。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的晚霞慢慢褪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客厅开起柔和的顶灯。
　　茶几上的西瓜吃得差不多了，冰棒早就吃完，玻璃杯里的汽水剩下小半杯。厚厚的稿子被他们从头翻到尾，完整看完一遍。

　　合上稿子的那一刻，四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心里乱糟糟的，又甜又害羞。那些藏在青春里、不敢轻易说出口的柔软心事，被白纸黑字完整记录下来，一起共读的时候，像是重新陪着彼此，再走一遍高二到高三的盛夏。

　　“看完啦。”刘欣伸手，轻轻摸了摸封面，“居然真的从头到尾看完了，刚刚好多地方，我都不敢大声读。”

　　“写得很真实。”佳琪轻声说，“把我们当时没有说出口的心思，都写出来了。”

　　则淅看向景川，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以后，我们可以把这个本子好好收起来，等很久以后，再拿出来一起看。”
　　“嗯。”景川应声，“以后每年夏天，都可以翻一遍。”

　　刘欣忽然眼睛一亮：“等下次我们四个再见面，可以带上这个本子，再去一趟老实验楼后面的香樟林，就坐在当初拍照的石凳上，再读几段。”

　　“好啊。”佳琪笑着答应。

　　窗外的蝉鸣稀稀拉拉，晚风穿过阳台，卷起窗帘一角。
　　这本名叫《拉回你的思绪》的稿子，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中央，装着两份双向的心动，装着香樟、蝉鸣、操场、纸条、偷拍的照片、跑道的告白，还有一段独属于他们四个人，热烈又克制的少年时光。

　　刚刚一起读剧本时漫上来的羞意，慢慢沉淀成柔软的暖意。
　　刘欣侧过头，靠在佳琪肩头，悄悄握紧佳琪的手；不远处，景川伸手，轻轻揽住则淅的肩膀，则淅自然而然往他身边靠了靠。

　　不需要多说什么，所有藏在文字里的心意，他们都读懂了。
　　书名的伏笔，到此刻才算真正落地。
　　所有不由自主飘向对方的思绪，兜兜转转，最终都被稳稳拉回，落在喜欢的人身上。

　　因为拉回的是你的思绪，所以这场盛夏相逢，才格外珍贵。

　　天色越来越晚，刘欣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是她的家人快要回来了。刘欣赶紧把稿子收好，小心放进景川的背包里。
　　“我们该收拾东西啦。”刘欣站起身，脸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下次再找机会，我们再慢慢看别的片段。”

　　四个人一起收拾茶几，把果皮、空杯子收好。
　　离开刘欣家的时候，外面的晚风很舒服。景川背着装着稿子的背包，和则淅并肩走在前面，刘欣和佳琪手牵着手跟在身后。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则淅抬头看向景川，低声笑着说：“刚刚看稿子的时候，我脸红得厉害。”
　　景川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也是。”

　　身后的刘欣跟佳琪小声咬耳朵：“刚刚读到告白那段，我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了。”
　　佳琪轻轻捏捏她的手心，声音温柔：“我也是。”

　　盛夏的晚风缓缓向前吹，带着残留的草木气息。
　　他们的故事停在了高中毕业的节点，可属于他们的夏天，还会一年一年继续到来。这本写满心事的稿子，会被好好珍藏，每一次翻开，都能重新看见，蝉鸣盛夏里，他们毫无保留、撞向彼此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