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你的思绪》水水瀑布

56、第 56 章 古老复古

　　大学第一个暑假来得慢悠悠，期末考结束，车票订在同一天。四个人约好，先回一趟高中。

　　出发前一天晚上，刘欣在群里发消息，说要带上当年那台CCD录像机，还有景川装订好的那本稿子。佳琪回了个星星的表情，景川只简单发了一句“八点校门口见”，则淅跟在后面，补了一个蝉鸣的小符号。

　　隔了整整一年，再次踏上回母校的路，心情和毕业那天完全不一样。

　　去年六月，所有人都被高考推着往前走，心里装着忐忑、期待，还有一点抓不住的慌张，像手里攥着快要融化的冰棒，生怕一松手，这个夏天就溜走了。现在他们褪去宽大的高中校服，换上清爽的短袖，背着轻便的背包，是已经走过一段大学时光的模样。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还认得他们，笑着放行，叮嘱他们不要逗留太久。

　　校园里很安静，还没有到开学的日子，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竞赛生在教学楼自习。阳光依旧浓烈，香樟长得比去年更加繁茂，枝叶层层叠叠，把整条林荫道盖出一大片阴凉。蝉鸣如期而至，和毕业录像里录下的声响重合，一响起来，往日的记忆立刻翻涌上来。

　　“你听，蝉鸣和去年一模一样。”刘欣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耳朵跟着声响转了转。她手里拎着那台复古录像机，外壳依旧带着磨损的痕迹，是串联起所有故事的老物件。

　　佳琪走在她身侧，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去年我们就在后面那片林子，录了最后的视频。”

　　四个人慢慢绕开主操场，避开远处的教学楼，往老实验楼后方走。石板小路长了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微微发滑，两侧杂草没人修剪，肆意地往外生长。转过墙角，那片香樟林就出现在眼前，那张青灰色的旧石凳还在原地，稳稳待在树荫中心，仿佛从来没有等过人，又仿佛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居然还在。”则淅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石凳冰凉的表面。
　　一年过去，这里几乎没有变化，光斑在树叶之间晃动，风一吹，光影就在地面来回游走。

　　景川把背包放在石凳上，拿出那本打印装订的稿子，轻轻放在凳面。封面边角已经有点卷了，是上次在刘欣家里看完之后，反复收纳带来的痕迹。

　　“我们坐一会儿吧。”景川说。

　　四个人依次坐下，两两挨着。景川和则淅靠在石凳的一侧，刘欣和佳琪挤在另一侧，录像机摆在石头上，和去年摆放的位置几乎分毫不差。

　　刘欣按下开机键，录像机屏幕亮起，依旧是熟悉的朦胧复古质感，暖黄的颗粒铺满画面。
　　“要不，我们先再看一遍去年的录像？”

　　没有人反对。

　　她点开存好的视频。画面缓缓跳动，镜头里是一年前的他们，穿着蓝白校服，站在这片树荫下，背景是连绵不断的蝉鸣。屏幕里的少年眉眼青涩，声音轻轻的，说着告别高中的话。

　　刘欣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佳琪，又看向对面的两个人，嘴角不自觉扬起：“去年看的时候，只顾着害羞，好多情绪都没来得及好好体会。”

　　佳琪低声应着：“那时候总觉得，毕业是结束，现在才明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下去，林间只剩下蝉鸣和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则淅伸手，拿起那本稿子，随手翻开一页，刚好停在当初操场共享耳机的那一章。他轻轻扫过文字，抬眼看向景川：“还记得那天吗？我们以为只是安静听一首歌，没想到被拍下来，闹到论坛上。”

　　景川望着他，眼底柔和：“记得。那一段日子很难熬，却也是我们第一次被很多人看见。虽然是意外。”

　　“当初我又气又开心，现在回头看，反倒要感谢那张照片。”刘欣托着下巴，“如果不是它，我们后面的故事，或许不会这样慢慢铺开。”

　　佳琪轻轻碰了碰刘欣的手背：“所有巧合，最后都凑成了我们的故事。”

　　刘欣忽然来了兴致，把稿子接过来，翻到刘欣和佳琪跑道告白的章节。她没有大声朗读，只是低着头，小声念出几句。才念了两行，脸颊又慢慢泛起浅红，和上次在客厅偷看稿子时一样。

　　“别念啦别念啦。”刘欣把书页合上一点，埋着头往佳琪肩膀靠，“怎么时隔一年，再读还是会脸红。”

　　佳琪笑着抬手，帮她捋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因为是真心的，什么时候看，都会心动。”

　　则淅看着她们，忍不住笑出声，可笑意还没维持多久，刘欣翻到了全书最后的那句伏笔。

　　纸上静静躺着那句话：旁人总说故事名叫《拉回你的思绪》，可只有我们清楚，因为拉回的是你的思绪，我才得以和你，在蝉鸣盛夏里相逢。

　　则淅的笑容顿住，转头看向景川。
　　景川正好也在看他，目光相撞，空气安静几秒。林间的蝉鸣还在持续，热烈又绵长。

　　“那时候写下这句话，只觉得适合毕业的氛围。”则淅轻声开口，“现在再读，好像懂了更多。”

　　“思绪本来是飘着的，漫无目的。”景川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听得清楚，“它会飘向习题、试卷、远方，直到遇见一个人，才被稳稳拉住，不再漂泊。”

　　“所以书名是伏笔。”刘欣点点头，“不是强行拉扯，是心甘情愿，思绪不由自主奔向对方，最后被拉回。”

　　四个人安静地坐了一阵，没有急着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脚步声，是别的返校的学生，远远路过，没有走进这片林子。他们不用再像高二那年一样，听见脚步声就慌忙分开手，刻意拉开距离。现在，他们可以坦然地挨着彼此，不用躲藏，不用害怕流言。

　　景川悄悄伸出手，放在石凳背后，握住则淅的掌心。则淅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指尖轻轻回握。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交握的手上，温度慢慢相融。

　　刘欣看见了，弯起眼睛，反手牵紧佳琪。两对手，藏在树荫之下，不张扬，却足够安稳。

　　“唐磊昨天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则淅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他说暑假要约我们打球，还调侃我们，说当初知道的时候差点惊掉篮球，现在早就习惯了。”

　　景川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他是很好的朋友。”

　　“唐磊真的很厉害。”刘欣感慨，“一开始那么不可置信，最后选择尊重你，还帮你们打掩护。”

　　“他只是慢一点接受而已。”则淅说，“现在偶尔还会跟我们一起打游戏，嘴上调侃，但是从来没有跟外人乱说。”

　　刘欣又拿起录像机，重新架好，调整角度。
　　“既然回来了，我们再录一小段好不好？不用像去年那样郑重，随便说几句就行。”

　　大家都点头。

　　镜头再次启动，朦胧的画面里，四个少年少女并排坐在旧石凳上。蝉鸣是不变的背景音，夏天的风吹起他们的衣角。

　　刘欣先对着镜头挥手：“我们回来啦，回到香樟林。距离毕业，已经一年了。”

　　佳琪挨着她，温柔补充：“我们在不同的城市读书，会抽时间见面，日子慢慢往前走。”

　　则淅看向镜头，目光下意识往景川那边偏：“高中所有忐忑、小心翼翼的时刻，都变成很珍贵的回忆。”

　　景川最后开口，视线落在则淅身上，再缓缓转回镜头：“夏天会反复到来，蝉鸣每年都会响起，我们也会一直往前走。”

　　没有更多冗长的台词。
　　他们就安静对着镜头坐了十几秒，任由蝉鸣、风声、晃动的光斑被录像机一并收录。刘欣按下停止键，录像保存成功。

　　“太好了。”刘欣翻看预览，“以后又多了一段可以存起来的视频。”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在香樟林里慢悠悠地闲谈，聊大学的课程，聊新认识的同学，聊周末跨城见面的车票，聊以后想一起去的城市。

　　景川和则川打算等到寒假，一起去看一场冬天的海；刘欣和佳琪计划国庆的时候，找一个中间的城市碰面，逛老街，吃小吃。

　　从前他们的时间被试卷、周测、晚自习切割得支离破碎，连见面都要找缝隙；现在他们拥有更多自由，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等待见面的日子，反而让想念变得清晰。

　　“会不会再过很多年，我们再来这里，香樟还在，蝉鸣依旧？”刘欣望着头顶交错的枝叶，轻声问。

　　“会的。”佳琪回答，“林子不会消失，夏天也不会消失，只要我们还愿意回来。”

　　则淅低头看了看交握在一起的手，抬眼看向景川。
　　“《拉回你的思绪》，这个故事到高中结束了，可我们的故事没有。”

　　景川轻轻应一声：“嗯，故事一直在继续。”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林子里的光线柔和下来，蝉鸣稍稍减弱，却依旧没有停下。他们收好稿子，把录像机装进包里，起身沿着小路往校外走。

　　走出老实验楼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浓密的香樟。石凳安静留在树荫里，承载了两年的心动，两次录像，无数句没有说出口的悄悄话。

　　走出校门，外面街道上车流缓缓。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两条方向，景川和则淅往地铁站，刘欣和佳琪要去公交站。分别之前，刘欣挥挥手：“下次放假，我们再约！”

　　“好。”

　　告别之后，两两结伴各自离开。

　　地铁上，车厢里人不多。则淅靠在景川肩头，翻着手机里刚刚录下的新视频，屏幕里模糊的香樟，连绵的蝉鸣，还有四个笑着的身影。

　　“刚刚在林子里面，我又有点脸红。”则淅小声说。
　　景川侧过头，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我也是。”

　　另一边，公交车靠窗的位置，刘欣把头靠在佳琪肩上，循环播放两段录像，一段是毕业那天，一段是今天重访旧林。

　　“原来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刘欣轻声说。
　　佳琪握住她的手，轻轻点头：“以后，还会走更远。”

　　盛夏的风穿过城市的街道，蝉鸣依旧在城市各处此起彼伏。
　　那本名为《拉回你的思绪》的稿子，安安稳稳收在背包深处，藏着高二传纸条的心动、操场偷拍的风波、跑道上的告白、毕业香樟林的录像，还有时隔一年重返旧地的温柔。

　　书名的伏笔永远生效。
　　无论他们去往哪一座城市，相隔多远，每当思绪飘向远方，总会被稳稳拉回，落向自己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因为拉回的是你的思绪，所以岁岁盛夏，重逢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