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你的思绪》水水瀑布

53、第 53 章 你们也要久

　　论坛那张操场共享耳机的照片热度，没有在短短一两天里消散。

　　匿名楼一层一层往上堆，“川流不晰”四个字像是悄悄长在了高二的圈子里。下课的时候，走廊里偶尔会飘过来几句压低的议论，有人路过他们座位旁边，会下意识往后排瞟一眼，眼神里藏着好奇，还有藏不住的笑意。

　　景川和则淅商量好了，一切照旧。
　　不刻意疏远，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找机会偷偷传纸条、趁着没人的时候靠近。在教室里，他们就只是两个经常一起讨论难题的学霸，提问、讲题、交换错题本，分寸拿捏得稳妥。只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当周围没人注意，目光撞上的时候，心底那一点柔软的悸动，从来没有淡下去。

　　周五傍晚，放学铃响。

　　则淅收拾书包的时候，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是唐磊。

　　唐磊是则淅从高一就玩在一起的兄弟，性子大大咧咧，爱打球，神经向来粗，之前好几次约则淅打球，都被他以有事推掉，他虽然纳闷，却从来没有多想。他抱着篮球，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头上还带着一点打球出的薄汗，弯腰凑到则淅桌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

　　“喂，我问你个事。”

　　则淅笔尖一顿，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依旧装作平静，把卷子塞进书包：“怎么了？”

　　“论坛那个帖子，我看见了。”唐磊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着，眼神来回在则淅和不远处的景川之间转，“他们说的川流不晰，是你和景川？”

　　这句话落下来，则淅的动作停住了。

　　他早就料到迟早会传到唐磊耳朵里，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唐磊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不想刻意瞒着，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抬眼看向唐磊，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靠……”唐磊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篮球在手里晃了晃，差点脱手砸在地上，“不是吧？你们俩？我一直以为你们就是关系特别好、一起刷题的好朋友啊！”

　　在唐磊的印象里，则淅是爱闹、偶尔有点倔的少年，景川是冷静寡言、永远稳居第一的学霸。两个人坐得近，经常凑在一起讲题，他只当是学霸之间惺惺相惜，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他还不止一次调侃，则淅运气好，身边有景川这么靠谱的补习搭子，帮他稳住成绩。

　　他完全没料到，背后藏着这样一层心意。

　　景川听见这边的动静，合上错题本，抬眼看过来。他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给则淅留出空间，由他自己决定怎么和唐磊说。

　　“嗯，是我们。”则淅声音轻轻的，没有躲闪，“不是大家随便磕的玩笑，是真的。”

　　唐磊站在原地，消化了好半天，嘴里反复念叨：“难怪，难怪你好几次不跟我们去打球，放学要绕路走；难怪上次我喊你，你说有事，原来是跟景川在一起。”他脑子里飞快翻着过往的碎片，一点点对上号，越想越震惊，“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们藏得也太深了。”

　　“本来不想这么早被人知道的，那张照片是偷拍发到论坛上的。”则淅垂了垂眼，指尖攥紧书包带子，“我们一直很小心，怕被老师发现，怕麻烦。”

　　唐磊愣了许久，刚才那股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则淅认真的样子，又望向不远处神色安静的景川，慢慢把篮球抱稳，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一时真的很难接受这个消息，完全想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很真诚：“但你是我兄弟，只要你自己想清楚，是真心的，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不会到处乱说。”

　　唐磊不是会随便嚼舌根的人，就算心里满是错愕，也分得清轻重。他知道现在还是高二，学校管得严，这件事一旦扩散，对则淅和景川都不是好事。

　　“谢了。”则淅松了口气，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先说好啊，”唐磊皱着鼻子，半开玩笑地说，“我还得慢慢适应。以后你们俩别在我面前搞太肉麻的，我扛不住。还有，要是老师找你们谈话，或者有人乱传闲话欺负你们，跟我说一声，我站你这边。”

　　则淅被他逗笑，点了点头。

　　唐磊又朝景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抱着篮球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看样子依旧没能完全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等唐磊走远，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了。景川才慢慢走过来，站在则淅身侧，低声问：“还好吗？”

　　“嗯，他虽然很吃惊，但答应不会往外说。”则淅看向他，“只是他说，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已经很好了。”景川弯了弯唇角，“能得到朋友的理解，不容易。”

　　靠窗的位置，刘欣和佳琪把这一幕悄悄看在了眼里。

　　刘欣从论坛爆火那天起，就一直悬着一颗心。她是最早知晓他们秘密的人，看着他们的小心思一点点生长，看着那张偷拍的照片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刚刚看见唐磊拉住则淅的时候，刘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生怕唐磊反应激烈，闹出不愉快。

　　直到看见唐磊最后那句表态，刘欣才悄悄松了口气，侧过头看向佳琪，眼底带着一点庆幸。

　　“还好，唐磊没有为难他们。”刘欣小声说。

　　佳琪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两道并肩的身影上，嘴角浅浅上扬：“则淅运气挺好的，兄弟愿意尊重他。”

　　刘欣看着佳琪柔和的侧脸，心跳忽然轻轻漏了一拍。

　　这段时间，她和佳琪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走廊角落偷偷磕川流不晰，一起为景川和则淅的糖开心，又一起为他们的处境担心。刘欣早就分不清，自己对佳琪的心情，到底是要好的闺蜜，还是别的什么。

　　最开始，她只是单纯喜欢和佳琪待在一起，佳琪温柔，细心，总能接住她所有激动的碎碎念。可慢慢的，刘欣会下意识留意佳琪的喜好，会下意识把好吃的分给她，看见佳琪笑的时候，自己心里也跟着发烫；佳琪和别的同学走得近一点，她会悄悄不舒服。

　　以前她所有的情绪，都放在磕川流不晰这件事上，忙着为别人的心动欢喜，却很少静下心来看看自己。

　　现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夕阳从窗户淌进来，落在佳琪的发梢，暖融融的。刘欣盯着她的侧脸，耳尖慢慢热起来，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好几次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她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舒服的相处都保不住。

　　日子就在论坛断断续续的讨论、刷题、周测里慢慢往前走。论坛那个热帖，在老师没有出面干预的情况下，热度慢慢降了下来，新的帖子不断冒出来，大家的注意力被别的趣事分流。偶尔还是会有人提起川流不晰，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所有人都盯着他们议论。

　　景川和则淅依旧保持着默契，私下里找安静的地方见面，在学校里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唐磊也慢慢习惯了这件事，偶尔撞见他们低声说话，只会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不再露出一开始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有时候还会帮他们打掩护，老师过来的时候，咳嗽一声提醒他们安分一点。

　　时间一晃，就滑到了高三下学期。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少，红色的数字刺目，所有人都被裹挟在试卷和模拟考里。曾经在论坛闹得沸沸扬扬的川流不晰，变成少数人心里悄悄珍藏的秘密，大部分同学都埋头奔赴高考，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八卦。

　　操场的香樟换了一轮又一轮新叶，春日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吹遍整个校园。离毕业越来越近，压抑的氛围里，悄悄多了一点离别的怅然。

　　刘欣和佳琪，还是一直结伴同行。

　　她们会一起在晚自习下课之后，沿着操场跑道慢慢散步，避开拥挤的人群，聊着试卷、志愿，还有藏了很久的心事。

　　这天傍晚，模拟考刚刚结束，晚自习暂时取消。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粉色，跑道上没有多少人，晚风轻轻吹着，带着栀子花淡淡的甜香。

　　两个人慢慢走着，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刘欣攥着衣角，心里挣扎了很久，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佳琪。

　　“佳琪，我有话想跟你说。”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耳尖烧得滚烫，和当初看见景川则淅课桌下牵手的时候一样，只是这一次，发烫的缘由，是属于她自己的心动。

　　佳琪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一点疑惑，轻轻应了一声：“怎么了？”

　　“以前我总在磕川流不晰，看着他们，我觉得两个人互相喜欢、小心翼翼守护彼此，特别美好。”刘欣咬了咬下唇，目光认真地落在佳琪脸上，“我以前以为，我只是喜欢看别人的故事，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发现，我想要的，是和你这样。”

　　“我喜欢你，不是好朋友那种喜欢。”

　　一句话说出口，刘欣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不敢眨眼。她怕看见佳琪错愕、回避的眼神，怕打破她们一直以来安稳温柔的相处。

　　佳琪站在原地，微微怔住。

　　晚风拂起她的发丝，她安静地看着刘欣，眼底没有惊讶和排斥，只有慢慢漾开的温柔笑意。她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轻轻的，混在晚风里：“其实，我也是。”

　　刘欣猛地抬眼，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我早就喜欢你了，只是一直不敢说。”佳琪垂了垂眼，脸颊泛起浅红，“每次你拉着我，兴奋地跟我说川流不晰又有糖的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我们也能这样就好了。”

　　落日落在她们身上，栀子花的香气在风里盘旋。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旁人的围观，只有跑道、晚风，和两个藏了很久的心意，终于摊开在彼此面前。

　　刘欣伸手，小心翼翼牵住佳琪的手。佳琪没有躲开，指尖轻轻回握过来。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在一起，和当初景川则淅在梧桐巷子里悄悄牵手的感觉，好像是一样的，温柔又忐忑，又满是欢喜。

　　“原来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了。”刘欣低声笑起来，眼底亮晶晶的。

　　“嗯。”佳琪靠过来一点，肩膀轻轻挨着她，“以后我们不用只磕别人的川流不晰了，我们也有我们自己。”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则淅和景川正并肩坐着，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志愿参考册子。

　　他们也看见了跑道上牵手的两道身影。

　　则淅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睛，轻轻撞了撞景川的胳膊：“你看，是刘欣和佳琪。”

　　景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挺好的。”

　　“当初刘欣最先磕我们，天天念叨川流不晰好磕，没想到，她自己也找到了喜欢的人。”则淅笑着说，语气里满是感慨。

　　“喜欢本来就会悄悄生根。”景川侧过头看他，目光柔软，“不管是我们，还是她们。”

　　唐磊抱着一瓶矿泉水，刚好从球场方向走过来，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到跑道上的两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小声嘀咕：“好家伙，现在是成双成对了啊。”

　　他早就从则淅嘴里听过刘欣和佳琪走得很近，只是没想到，她们也走到了一起。当初得知景川和则淅的时候那种震惊，现在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种温和的感慨。少年人的心动，原来不止一种模样。

　　离毕业越来越近，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不断减少。所有人都在为高考奋力奔跑，试卷堆叠，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压力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

　　可枯燥紧绷的日子里，藏着两份安静的心意。

　　一份是景川和则淅，从高二那张传在论坛的照片开始，一路小心翼翼，躲过流言和猜忌，熬过无数忐忑的时刻，约定好考完高考，去往同一个城市；另一份是刘欣和佳琪，从磕别人的故事开始，慢慢看清自己心底的喜欢，在栀子花开的傍晚，确认了彼此。

　　刘欣牵着佳琪的手，沿着跑道慢慢往前走，时不时侧头看身边的人。以前她总在为川流不晰心动，一遍一遍感慨他们的温柔，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被人放在心上、安安稳稳地双向奔赴，是这样踏实又甜蜜的感觉。

　　“不知道景川和则淅，想好考完去哪里了吗？”刘欣轻声问。

　　“他们之前聊过，想报邻校。”佳琪轻声回答，“可以经常见面，又不会互相打扰学习。”

　　“真好。”刘欣弯起嘴角，“等高考结束，我们四个可以一起出来玩。”

　　“好啊。”佳琪笑着应下，握紧了她的手。

　　香樟树下，则淅靠在树干上，翻着志愿册子，忽然轻声开口：“等考完试，我们再去一次操场这边，再听一遍《青春夏天》好不好？就是当初被拍照片那天，我们一起听的那首。”

　　景川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好。”

　　晚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曾经那张掀起全校风波的照片，那些铺天盖地的议论，唐磊一开始难以置信的错愕，刘欣又喜又气的纠结，全都变成了漫长青春里一段独特的印记。

　　少年人的心事，藏在草稿纸、耳机、落日跑道、栀子花香里。有人小心翼翼守护着心意，有人在磕糖的途中，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心动。

　　高三的日子依旧匆忙，笔尖不停，试卷翻飞。但在那些疲惫的间隙，他们都清楚，漫长的夏天快要来了，属于他们的、不用躲藏的夏天，就在高考之后。

　　刘欣靠在佳琪肩头，望着远处慢慢下沉的落日，心里软软的。
　　她曾经一遍一遍在心底默念，川流不晰怎么这么好磕。
　　而现在，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一份的温柔。

　　风掠过跑道，把栀子花的香气送向远方。
　　两份心动，在同一个校园里，安静地，一起等着毕业，等着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