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你的思绪》水水瀑布

52、第 52 章 共享耳机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连日的试卷、周测、随堂练习堆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风褪去了初秋的清寒，带着一点回暖的暖意，吹得香樟树叶沙沙摇晃。班主任进门的时候，难得松了口，说作业按节奏完成，不想闷在教室里的，可以去操场放松半小时，注意不要走远，预备铃响之前回来就行。

　　消息一出，教室里瞬间掀起一阵低低的欢呼。紧绷了一整周的神经，终于有片刻松快的机会。

　　则淅捏着笔，长长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斜前方的景川。

　　景川刚刚合上错题本，指尖还停留在书页边缘，像是早就听见了班主任的话，刚好转头望过来。目光对上的瞬间，景川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出声，只用口型问他：去操场吗？

　　则淅眼睛一亮，轻轻点了下头。

　　两个人没有立刻动身，等班里大半同学都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才慢悠悠收拾东西。景川把蓝牙耳机装进兜里，又随手带上自己的薄外套。则淅只揣了手机，书包留在座位上，打算就随便坐一会儿，吹吹风。

　　他们刻意错开几步出门，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沿着台阶往下走。

　　操场人不算少，有男生抱着篮球往球场跑，几个女生扎堆坐在看台低处聊天，还有人沿着跑道慢慢散步。金色的夕阳斜斜铺在塑胶跑道上，把红色的跑道染成暖橘色，远处的香樟连成一片浓密的绿，风穿过枝叶，落下细碎的光斑。

　　他们没有去人多的看台，绕到操场靠围墙的角落，这边靠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树荫浓密，来往的人很少，相对安静。地面铺着平整的塑胶，坐上去软软的。

　　景川先坐下，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位置给则淅。

　　则淅挨着他坐下，中间隔了一小段空隙，保持着不会惹眼的距离。他抬起头，望着远处被落日染成蜜色的天空，心里攒了一周的疲惫，好像跟着晚风一点点散了。

　　“想听歌吗？”景川从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盒子打开，一对洁白的耳机静静躺在里面。

　　“嗯。”则淅应声。

　　景川点开歌单，翻了一会儿，选中一首节奏舒缓的《青春夏天》。前奏轻轻流淌出来，带着干净的少年感，像晚风、蝉鸣、傍晚的落日，还有没有说出口的心事，一下子裹住了两个人。

　　他拿起右边的耳机，自己戴上，然后把左边那一只递到则淅面前。

　　则淅微微一顿，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景川的指腹，两个人都轻轻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则淅把耳机塞进耳朵，温热的声音立刻填满听觉。

　　耳机的音质很好，歌手的嗓音清透，歌词写着少年、晚风、未完成的心愿。

　　两个人并排靠着树干，同听一首歌，共享一副耳机。

　　阳光穿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一块明，一块暗。景川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上，神情松弛，不再是平日里做题时冷静自持的模样。则淅微微歪着头，耳朵里循环着旋律，肩膀偶尔会随着节奏轻轻晃一下。

　　距离不远，中间那一点空隙，仿佛被流淌的歌声慢慢填满。他们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一起听歌，享受这一段不用提防老师、不用惦记习题的短暂时光。

　　操场另一头，看台的台阶上，刘欣和佳琪也跟着出来透气。

　　刘欣本来正和佳琪聊着上午物理课传纸条的事，眼角余光一扫，猛地看见了围墙树荫下的两道身影。

　　她下意识停下话头，身子微微前倾，眯起眼睛往那边看。

　　是景川和则淅。

　　隔着大半个操场，距离很远，看不清细微的表情，但是刘欣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校服。两个人挨在一起，靠着香樟树，脑袋微微靠近，分明是共用一副耳机的样子。

　　刘欣一下子屏住呼吸，心里的糖瞬间涌上来。

　　“快看那边！”她悄悄用胳膊碰了碰佳琪，声音压得很低，“是他们！一起听歌，共用耳机！”

　　佳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也轻轻“呀”了一声。

　　两个人没有上前打扰，就远远坐在看台高处，悄悄看着。刘欣拿出手机，本来只是想远远拍一张，留作自己私藏的糖，她的手刚抬起来，就看见斜前方另一个看台，有个女生也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香樟树下的方向。

　　刘欣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女生不是她们班的，刘欣有点印象，是隔壁班的，平时很喜欢逛学校的匿名论坛。

　　“糟了，有人在拍他们。”刘欣小声跟佳琪说，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佳琪也看见了，轻声道：“她不会要发到论坛上面去吧？”

　　刘欣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她真的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好看，落日、香樟、少年，共享耳机听同一首歌，氛围感拉满，川流不晰真的好磕；可另一方面，她又慌。他们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段关系，怕老师发现，怕流言压过来，一旦照片发到论坛，全校都能看见，风险太大了。

　　她又开心，又生气，心里乱糟糟的。

　　香樟树下的两个人浑然不觉。

　　《青春夏天》的副歌缓缓响起，温柔的调子在耳机里流淌。则淅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身侧的景川。景川刚好也转头看他，目光相撞，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这首歌很好听。”则淅用气音轻轻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离得极近的景川能听见。

　　“嗯，我存很久了。”景川的声音也很轻，“觉得适合现在。”

　　晚风拂过，吹动则淅额前的碎发。景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又慢慢移向远处的落日，没有再说话。他们就保持这样安静的姿态，一首歌接着一首歌往下放，大半首《青春夏天》循环完，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拍照的女生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好几张。落日逆光，香樟枝叶做背景，两个少年并肩而坐，共用耳机，光影温柔，画面拍得格外好看。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打开了学校匿名论坛，新建了一个帖子。

　　标题写得直白：【操场偶遇，这一对谁懂啊】

　　正文附上照片，简简单单一行字：傍晚操场，香樟树下，共享耳机，正在听《青春夏天》，氛围感直接封神。

　　帖子一发出去，匿名论坛本来就是全校学生闲逛的地方，流量涨得飞快。

　　先是零星几条评论。
　　【这两个是高二年级的吧？靠窗那两个学霸？】
　　【左边景川，右边则淅！年级第一和第二！】
　　【我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了，经常一起讲题，一起走】
　　【川流不晰！这个名字我之前在别的楼里看见过！】

　　帖子飞速升温，评论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救命，共享耳机这个动作真的杀我，谁懂这种少年感】
　　【落日+香樟+耳机，这是什么小说情节啊】
　　【他们平时在班里就很默契，我早就磕上川流不晰了】
　　【会不会只是好朋友一起听歌啊，别乱磕？】
　　【好朋友也不会靠这么近共用耳机吧，氛围感骗不了人】
　　【蹲一个后续，有没有别的糖！】

　　消息推送一条条弹出来，短短十几分钟，帖子就飘到了论坛首页，几乎半个高二，还有不少高一高三的学生，都刷到了这张照片。“川流不晰”这个名字，一下子在全校圈子里传开了。

　　自习课预备铃响起，操场的人流开始往教学楼回流。

　　景川摘下耳机，收好，站起身，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则淅的胳膊，帮他从地上起来。动作很轻，转瞬就松开，旁人看去，只是朋友之间顺手的帮扶。

　　“回去吧，要上课了。”景川说。

　　“好。”则淅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一路安静，偶尔聊两句刚刚的歌。

　　刘欣和佳琪跟在人群后面，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往回走。刘欣一直攥着手机，时不时点开论坛刷新，看着越来越多的评论，心里又喜又闷。

　　她点开帖子，看着那张照片，不得不承认，拍得真的很好看。落日、树荫、并肩听歌的两个人，川流不晰的氛围感直接拉满，一条条磕糖评论看得她心里甜甜的。

　　可是生气也是真的。

　　拍照的人根本没有问过他们的意见，私自拍下，直接发到匿名论坛。现在全校好多人都看见了，到处都在磕他们，万一传到班主任耳朵里，事情就麻烦了。他们明明那么小心，一点点小心翼翼积攒起来的温柔，被陌生人随手一张照片，摊到所有人眼皮底下。

　　“真的是……”刘欣咬着下唇，小声跟佳琪吐槽，“我又开心，又好气。开心是这个画面太好磕了，大家都在磕川流不晰；气的是这个人随便偷拍发论坛，他们本来不想被别人发现的。”

　　佳琪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匿名论坛，老师不一定会看见，先别太慌。不过这下，知道他们的人肯定多很多了。”

　　刘欣不停刷新评论，越来越多的人认领“川流不晰”这个CP名，还有人翻出之前的细节：经常一起去图书馆、放学顺路走、上课传纸条、考试排名紧紧挨着。一条条细碎的小事被拼凑在一起，楼层越盖越高。

　　回到教室，班里已经有不少同学拿着手机，压低声音悄悄讨论。

　　“你看见论坛那个帖子了吗？景川和则淅！”
　　“看见了看见了，那张照片绝了，共享耳机听青春夏天。”
　　“川流不晰，这个名字好好听，我直接入坑了。”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则淅刚坐下，听见几句零碎的对话，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景川。景川也听见了，眉峰轻轻蹙了一下，拿出手机，点开同学转发过来的论坛链接。

　　点开照片的那一刻，景川的神色安静下来，没有慌乱，只是眼底藏了一点无奈。

　　则淅凑过去一点点，扫了一眼照片和评论，耳尖慢慢泛红。他有点无措，指尖抠着课本边角：“怎么办……好多人看见了。”

　　“先别慌。”景川侧过头，声音放得很低，“匿名论坛，没有实锤，只是一张照片，大家只是磕氛围，没有证据。我们之后在学校，再收敛一点，正常相处就好。”

　　他很冷静，迅速稳住局面。照片只能证明他们一起听歌，好朋友之间分享耳机本来也说得过去，只要他们不做出别的出格举动，别人再多猜测，也只是猜测。

　　刘欣坐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瞟一眼后排。看见景川低声安抚则淅的样子，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上来了。

　　甜是真的甜。全校都在磕川流不晰，帖子热得发烫，到处都是夸奖他们般配、氛围感绝佳的评论，看见大家喜欢他们，刘欣由衷地开心。作为最早磕到他们的人，看见这个CP被这么多人喜欢，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可担心也是真的，火气也压不住。偷拍发帖的人根本没有考虑他们的处境，高二，重点班，老师盯得紧，一旦流言发酵过头，一定会被叫去谈话。他们好不容易慢慢拥有的、藏在习题和晚风里的温柔，随时可能被打断。

　　刘欣趴在桌子上，对着佳琪用气音碎碎念：“真的好矛盾啊，一边刷评论看得我嘴角上扬，一边又担心出事，好气那个偷拍的人，怎么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发出去。”

　　佳琪叹了口气：“论坛匿名，很难找到是谁拍的。只能希望热度慢慢降下去，别传到老师那边。”

　　自习课开始了，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但是手机底下的小声讨论，一直没有断。时不时有人偷偷点开论坛，刷新帖子，在评论区留言磕糖。

　　景川已经收起手机，翻开练习册，低头开始做题。只是偶尔，会趁着老师低头整理教案的间隙，悄悄往旁边的则淅看一眼。则淅有点心神不宁，做题的时候总容易走神，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和他对视，轻轻扯了扯嘴角。

　　景川对着他，无声地比了一句：没事。

　　则淅慢慢定下心，跟着沉下心，拿起笔继续演算。

　　刘欣一边写作业，一边忍不住偷偷刷新论坛。帖子还在涨回复，有人开始整理川流不晰的糖点楼，把之前各种细碎的偶遇都汇总起来。

　　【图书馆并肩刷题】
　　【放学同路一起走】
　　【物理课偷偷传纸条】
　　【这次操场共享耳机听《青春夏天》】

　　一层一层的楼，看得刘欣又激动，又提心吊胆。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念叨：川流不晰真的好磕，但是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夕阳最后的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课桌上。那张操场的照片，还在论坛里流转，《青春夏天》的旋律，好像还留在香樟树下的风里。

　　他们藏了很久的心意，被一张突如其来的照片，推到了全校的目光之下。有人看热闹，有人真心实意磕他们之间克制又温柔的氛围感，也有人抱着怀疑的态度观望。

　　刘欣握着笔，心里又甜又堵，两种情绪缠在一起。她是最早知道所有秘密的人，清楚他们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清楚他们每一次冒险之后的忐忑。

　　她既为川流不晰被大家看见而开心，又在为他们接下来的处境捏一把汗，暗暗生那个偷拍发帖人的气。

　　后排，景川写完一道大题，侧过头，用只有则淅听得见的音量小声说：“周末有空，我们再去河边走走，那里人少。”

　　则淅眼睛亮了一点，轻轻点头。

　　外界的喧闹、论坛里翻涌的评论、全校此起彼伏的磕糖声，好像都隔了一层薄薄的屏障。不管外面怎么议论，只要他们还能安安稳稳并肩，还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起吹风、一起听歌、一起刷题，就足够了。

　　刘欣远远瞥见他们低声说话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翘起来，随即又皱了皱眉。

　　唉，川流不晰，真的太好磕了，可也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窗外的晚风穿过香樟，好像还带着那首《青春夏天》温柔的调子，在整栋教学楼里，悄悄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