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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双向虚掩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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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风是傍晚最凉的一阵,穿堂而过,吹散了方才暧昧凝滞的气息,也吹僵了我们之间那层维持了整整两年的、看似滚烫牢固的假面。
我是见栖。
方才那些冷漠的话、直白的厌弃、毫不遮掩的背叛,我以为会彻底斩断所有纠缠。
可当我看着栖见站在原地,眼底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沉寂荒芜时,我忽然清楚——
我们谁也走不掉。
不止是我困住了她。
她也困住了我。
外人眼里,我们是颠倒姓名、宿命相生的一对,是高三年级最黏腻、最偏执、最分不开的情侣。我们朝夕相伴,晨昏相守,牵手拥抱从不避讳旁人,爱意张扬得人尽皆知,像一道牢牢焊死的轨迹,岁岁年年,看似唯一且忠贞。
可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这层名为深情的皮囊之下,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各自腐烂的秘密。
我以为我是唯一游离在外的人,我以为只有我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捆绑,只有我不堪窒息的黏腻,只有我背着人海,藏着另一束松弛温柔。
我从没想过,栖见也是。
她太过擅长伪装温顺。
两年来,她永远乖巧、永远纵容、永远满眼是我。无论我冷淡、敷衍、迟归、走神,她都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不吵不闹,只用一双柔软的眼睛望着我,仿佛我是她整个青春唯一的归宿。
我理所当然地把她归为绝对忠诚、绝对沉溺、绝对不会离开的那一个。
我厌烦她的依赖,轻视她的执念,笃定她这辈子只会死死守着我,所以我肆无忌惮向外偏移,在别人那里求取片刻不用演戏、不用紧绷、不用被宿命捆绑的自由。
我以为我是这场感情里唯一的叛逃者。
直到此刻,她哭过之后,抬起眼看向我的那一瞬间。
那双曾经永远盛满温柔和迁就的眸子,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崩溃的纠缠。
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的荒芜,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弄。
那一瞬间,我心底莫名一紧。
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慌乱,悄无声息漫上来。
栖见抬手,轻轻擦去脸颊残留的湿痕,动作很轻,很稳,没有半分方才崩溃失态的模样。像是刚刚那场撕心裂肺的难过,只是演给我一个人看的戏。
她声音很哑,却异常平静:“见栖,你说完了?”
我盯着她,没接话。
她微微抬眸,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身上,落在我尚且残留着别人气息的衣领上,落在我刚刚触碰过别人的指尖上。
她不避讳,不恶心,不抗拒。
只是淡淡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你觉得我黏人、矫情、束缚你,觉得我死板、无趣、太过偏执,耽误你的自由。”她慢慢开口,字句清晰,“你觉得和我演戏很累,所以你找别人放松,找别人透气,对吗?”
我冷声道:“是。”
事已至此,我无需再演。
既然拆穿了,我便懒得再维持半分温柔假象。
我不爱捆绑,不爱窒息的朝夕相对,不爱她毫无保留、全盘托出的真心。太重、太沉、太单调,压得我整整两年喘不过气。
我要松弛,要新鲜,要不用背负任何人执念的、轻飘飘的喜欢。
栖见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正好。”
这三个字,让我瞬间怔住。
我预想过她哭闹、挽留、卑微求和,预想过她崩溃纠缠、死死拽住我不放、用两年深情困住我。
我唯独没有预想过——她的坦然,甚至是,松弛。
她抬步,慢慢朝我走近。
不再是以往小心翼翼、依赖黏附的姿态,她走得很稳、很直、带着一种挣脱所有枷锁后的清冷坦荡。
她停在我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陌生人的礼貌间距。
“见栖,你以为只有你觉得累吗?”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眼底一片清明。
“你厌倦我的黏腻,我也厌倦你的敷衍。”
“你觉得我的深情是枷锁,我也觉得你的假意是牢笼。”
我眉心骤然收紧。
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愈发清晰。
栖见看着我,一字一句,轻却锋利:“你演了两年深情男友,很累,对不对?”
“我演了两年温顺乖顺、非你不可的女朋友,也很累。”
轰然一瞬,我所有的笃定、所有的轻视、所有的拿捏,尽数裂开一道缝隙。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是在演。
我一直以为,她的依赖是本能,她的温柔是天性,她的满眼是我,是无可作假的真心。
我以为她深陷其中,只有我置身事外。
原来我们都是演员。
原来这场轰动全校、人人艳羡的颠倒宿命爱恋,从头到尾,双向皆演,双向皆假。
她轻声继续:“你背着我找人,是为了逃离我的窒息。”
“我顺着你的剧本乖巧懂事,也是为了掩护我自己的脱身。”
我喉间微沉,第一次在这段关系里,生出失控的落差感。
我一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沉溺,嘲笑她的执着,轻视她的专一。
殊不知,她冷眼旁观我的虚伪,整整两年。
她比我更会藏。
比我更清醒。
比我,更早不爱。
栖见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眉眼间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淡疏离的薄凉:“你以为你是唯一解脱的人,其实我们一样。”
“你有你的松弛温柔,我也有我的避风去处。”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我彻底了然。
双向出轨,双向背叛,双向烂透。
我以为只有我脏。
原来我们谁都不干净。
我忽然懂了很多从前看不懂的细节。
那些她偶尔失神的傍晚,那些她偶尔避开我回复消息的瞬间,那些她看似乖巧依赖、却始终没有真正沉沦的眼底留白,那些她从不查我手机、从不追问我行踪、从不真正患得患失的松弛。
不是信任。
不是大度。
是无所谓。
是因为她的情绪、她的心动、她的温柔与寄托,早就不在我这里了。
她何必为一个演戏的搭档,浪费真心。
我一直以为,我拿捏她入骨。
到头来,是我自作聪明。
栖见看着我骤然沉下的脸色,淡淡轻笑,笑意极浅,凉得彻底:“意外吗?”
“见栖,你可以厌倦我,我也可以偏移。”
“你可以在外求取新鲜,我也可以旁人借取温柔。”
“你不必高高在上觉得自己是被逼叛逃的受害者,我也不是你口中愚蠢恋爱脑、死死纠缠的可怜人。”
“我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虚伪,一样自私,一样不甘被宿命捆绑,一样在这段颠倒姓名的孽缘里,一边配合演戏,一边各自向外逃生。”
楼梯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我引以为傲的清醒、所有我看不起她的轻视、所有我心安理得的出轨借口,此刻尽数破碎。
我出轨,是因为我厌烦她、嫌弃她、觉得她窒息。
可她的偏移,是因为看透了我从头到尾的假意凉薄。
我一时失语。
栖见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愧疚:“你今天撞破我了吗?没有。”
“是你先让我看清,这场爱恋从头到尾全是虚假。”
“你可以心安理得和别人暧昧温存,觉得是我逼你至此。”
“那我也可以坦荡承认,我的温柔不止对你,我的偏爱从未唯一。”
我心口莫名发闷。
是一种被颠覆认知、被反转掌控、被瞬间拉平所有姿态的烦躁与落空。
我一直以为我是掌控全局的人,我吊着她、敷衍她、利用她撑起人设,自己自由散漫,无拘无束。
原来她早就在局外。
她陪我演完所有人眼中的天作之合,悄无声息,互不耽误。
栖见抬眸,目光直直落在我眼底,坦荡、冷静、不带丝毫愧疚:“从今天起,不用装了。”
“不用你每日清晨刻意等我演戏,不用你课桌底下敷衍牵手,不用你对着我说虚伪情话。”
“你自由,我也自由。”
“你继续你的温柔缱绻,我守我的隐秘偏爱。”
“我们不用拆穿彼此,不用互相指责,不用再演双向深情的荒唐戏码。”
“对外依旧是颠倒姓名、宿命纠缠的绝佳恋人。”
“对内,互不相干,各自风月。”
这是最适合我们的结局。
最烂、最疯、最狗血,也最公平。
双向不忠,双向隐瞒,双向演戏,双向清醒堕落。
没有人是受害者,没有人是无辜者。
我厌弃她的捆绑,她看透我的凉薄。
我向外寻松弛,她向外寻温柔。
我们名字颠倒,缘分颠倒,爱意颠倒,忠贞颠倒。
人人都说我们天生一对。
只有我们知道——
我们天生一对烂人。
我沉默良久,最终低低扯出一抹凉薄的笑。
也好。
确实公平。
我不必再背负辜负深情的负担,她也不必再扮演死心塌地的傀儡。
这场腐烂了两年的缘分,终于撕开假面,露出底下双向破败、双向偏移的真实模样。
“可以。”我出声,嗓音冷淡,“就按你说的来。”
栖见微微颔首,眼底无波无澜。
没有不舍,没有难过,没有不甘。
只有彻底解脱后的平静。
她转身,背影清瘦挺直,再也没有往日半分黏软依赖的姿态。
晚风扫空楼梯间残留的所有暧昧与委屈。
从此。
阳光下,我们依旧是紧紧相依、寸步不离的宿命恋人,承接所有人的艳羡与祝福。
阴影里,我们各自拥着旁人,各自藏着温柔,各自腐烂,各自沉沦。
无人拆穿,无人知晓。
双向虚掩,双向背叛。
这场名为【栖见与见栖】的烂缘,
从此,彻底无人纯白,彻底全员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