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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面对等 就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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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校园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日光平铺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人声喧闹,来来往往。
我和栖见依旧维持着那副天衣无缝的模样。
早读前我照旧在老位置等她,她走来时眉眼温顺,抬手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侧脸轻轻蹭过我衣袖,一举一动都是旁人眼里熟稔又亲昵的恋人姿态。
没有人看得出来,昨晚我们已经撕碎了所有温柔,签下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虚假契约。
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各自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偏爱。
一整天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课桌底下指尖轻碰,课间靠在一起低头看同一本书,放学并肩走出校门,礼貌、温顺、默契,演得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真。
越是体面,越是腐烂。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这样心照不宣地耗下去。
各自安稳,各自隐秘,互不打扰,互不拆穿,把这场假面恋爱拖到毕业,拖到无人在意,拖到我们彻底分道扬镳。
直到周三晚自习前的二十分钟休息。
校园大半学生都涌去了操场和小卖部,教学楼楼层空旷安静,只剩零星几个人。
我和班里几个男生随口闲聊了两句,借口回教室拿水,独自拐上了西侧僻静的连廊。
这里是学校的死角,监控盲区,少有人来,栏杆外种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枝叶茂密,遮得整片区域光线偏暗。
是我和苏晚常待的地方。
也是我以为,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撞见的地方。
我拿出手机,回了她方才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屏幕亮着,对话框温柔细碎,是这半年来我唯一愿意主动倾诉、主动温柔的存在。我厌烦栖见常年不变的温顺和黏附,厌烦她一成不变的、沉甸甸的真心假象,唯独和苏晚相处,松弛、舒服、不用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以为是晚归的同学,没回头,指尖依旧落在屏幕上。
下一瞬,脚步停在我身后,安静得可怕。
没有说话。
就是静静站着。
那道视线太熟悉,太凛冽,瞬间让我背脊一僵。
我缓缓回头。
栖见站在两步之外。
她没有笑,也没有闹,脸色很淡,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亮着暧昧对话框的手机屏幕。
风从廊间穿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晃。
她不说话,就看着。
看着我,看着我的私藏,看着我刚刚温柔回复别人的模样。
被撞破的瞬间,我没有慌乱。
经历过昨天楼梯间的摊牌,我早已无所谓被她看见。
反正我们都一样。
反正我们都不干净。
我垂眸熄了屏幕,神色平静,坦然得近乎冷漠:“看见了。”
不是解释,不是慌乱,是直白的承认。
栖见轻轻颔首,语气淡得像风:“嗯,看见了。”
她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半句失望。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浅,凉得发脆:“原来你私下对人温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挺难得的。”
我盯着她过于平静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抵触。
她凭什么这么坦然?
凭什么撞破我的秘密,还能这样云淡风轻、置身事外?
凭什么好像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被钉在假面里,而她永远清醒、永远抽身、永远留有退路?
我步步逼近半寸,声音压得很低:“你特意过来的?”
栖见摇头:“路过。”
“路过就刚好撞见。”我盯着她眼底,寸寸逼问,“还是,你本来也有地方要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栖见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很细微,却逃不过我的眼睛。
就是这一秒的破绽,让我彻底确定。
她不是无辜路过。
她和我一样。
她也有自己的死角,有自己的隐秘,有自己不敢摊开在日光下的温柔。
我看着她骤然微僵的神色,心头积压了两年的厌烦、不甘、被蒙在鼓里的落差感,骤然全部翻涌上来。
凭什么只有我背负虚伪。
凭什么她永远装得纯白温顺。
“栖见。”我目光沉沉锁住她,“你撞见我了。”
“那你敢不敢带我去你的地方看看?”
空气骤然凝固。
晚风静止,廊间寂静无声。
她抬眼看向我,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平静,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被戳穿后的冷意。
对峙就此拉开。
她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坦然接下我的逼问:“可以。”
“既然互相撞见了,就不用再藏。”
她转身,率先迈步,走向教学楼另一侧的楼梯通道。
那条路我从未见她单独走过。
从头到尾,我以为她的世界只有我、教室、食堂、宿舍,单调又安稳,围着我转了整整两年。
直到此刻跟着她一步步走上顶楼露台,我才彻底看清——
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学校顶楼露台常年锁着,只有一侧小铁门松动,勉强能推开一条缝隙。
她侧身进去,我紧随其后。
露台空旷,晚风极大,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角落里站着一个男生。
身形清瘦,是隔壁理科重点班的,性格安静,成绩拔尖,素来低调。
他看见栖见走来时,眼底的温柔直白又真切,自然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而在看见紧随其后的我时,那点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和局促。
一切一目了然。
无需解释,无需质问,无需多余台词。
眼前的画面,已经撕碎了栖见两年来温顺专一、满心唯我的所有假象。
她会单独来顶楼见他。
她会在我演戏、我敷衍、我向外寻找松弛的时候,在这里接住另一份安稳的温柔。
她的乖巧是假的。
她的依赖是演的。
她的非我不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致又冷静的伪装。
我站在原地,一瞬失语。
昨天楼梯间她说的那句「我也有我的避风去处」,不是气话,不是反击。
是真的。
彻彻底底的真。
栖见站在我身侧,声音被晚风吹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坦荡对峙:
“见栖,你看清楚。”
“你有你的松弛。”
“我有我的安稳。”
“昨天我们说好互不干涉,是你非要逼我摊开。”
她侧过头看向我,眼底终于褪去所有温和,只剩冰冷对等的对峙。
“现在,扯平了。”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她坦然自若的模样,看着另一个男生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心底那股常年掌控全局的笃定,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这两年。
我在楼梯间拥着别人厌弃她的黏腻。
她在顶楼露台接住别人的温柔避开我的假意。
我在人前演深情。
她在人后留退路。
我们互相浪费,互相伪装,互相捆绑,也互相背叛。
没有谁更可怜,没有谁更过分,没有谁是受害者。
彻头彻尾,双向不忠,双向烂透,双向捉破。
风吹乱所有体面,吹散所有假面。
我喉间发紧,良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带着一种极致荒唐的释然。
“好。”
“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