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了》羁凉

2、电影 从镇上

　　从镇上回到村子里已将黄昏耗到了天黑，秦昭背着有些蜕皮的书包，跨进了杂草丛生的院子里。
　　李句坐在土地上玩玩具车，衣服都脏了，咿咿呀呀的鼻涕还流了满脸，看到他哥回来了弯着眼晃了晃手中的车。

　　“哥哥！车车！”

　　秦昭有些皱眉，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去厨房舀水洗手。

　　“我不是说过了不能在地上玩”

　　”句句没有在地上玩！句句在土里玩！”

　　和傻子讲理讲不了。

　　秦玉兰栓着围裙，发鬓朝后面梳扎了一个丸子头，碎发有些汗湿的粘在额前，眼尾处带着细细的皱纹，肤色有些暗淡。

　　她站在灶台旁，手里的锅铲挥舞着里面的豆角，绿色的豆角被炒的噼啪响。
　　秦昭进屋后喊了声妈便没再说话了，拿水勺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

　　“手伸过来，一会吃饭了我给你洗洗。”

　　李句捏着玩具车就伸了过来，秦昭将车放下，捏着他的小手腕仔细的捧着水清理他的手，洗到右手的时候他觉得不对劲，腕上的红绳不见了。

　　是端午节放假回来的时候，秦昭在镇上买来给他的。

　　秦昭捏着他的手不松，声音有些大：“我给你的绳子呢？”

　　李句被捏的有些疼，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炒菜的秦玉兰就先答话了：“前几天他掉河里了差点冲走，刘强给他捞上来的。”

　　秦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很想说，你们为什么不看着他点？

　　但他没有资格说，毕竟他从不和妈妈顶嘴只能咽下这口气，咬咬牙表示很凶的对李句说：“下次你再敢乱跑，我就不给你买糖吃了！”

　　李句嘴巴吓成o字形：“不乱跑了，不乱跑了！”
　　秦玉兰看着这边：“别玩了，赶紧出来吃饭。”

　　秦昭三下五除二的给他的手洗净，又揩了他的鼻子几下放进水勺里搓了搓，自己的手洗干净了将水倒进废水桶里，明天浇土能多用点水了。

　　到了主屋的餐桌，矮小的桌子四个板凳，李纬坐在门口抽旱烟，一会吞气一会吐气，李句看的愣愣的就想凑上去抓，秦昭眼疾手快拽了回来。

　　李纬含了一口烟，脸上笑起来有些皱皱的，眯起来眼睛都没了，逗他似的朝李句脸上吐气，呛的李句哇哇的咳。

　　秦玉兰敲了敲桌子：“别抽你那烟了，呛得很，赶紧来吃饭！”

　　一家四口开启了晚餐。

　　两菜一汤一碗白菜汤和炒豆角，还有腌咸菜。

　　李句筷子都握不住翘着往夹了好几下，将菜搅的翻云覆地，被秦玉兰打了打手：“要吃就吃！别在里面翻来翻去！”

　　李句委屈巴巴的缩回了手翘着筷子扒米饭。
　　秦昭像往常一样几下刨完的饭，拿过了李句的碗和筷子，朝桌上夹了点菜和在米饭里喂他吃饭。

　　秦玉兰嚼吧了几下米饭然后开口：“你今天考完试了？还打算念高中不？”

　　秦昭很明显的顿住了，手僵持在半空没敢看饭桌上的两个大人，低着头喂眼前的小傻子吃饭，说话像从胃里挤出来的一样。

　　“想。”

　　饭桌上沉默了。

　　五六分钟，李纬开口了：”上什么学？上了也没用，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多挣点钱才是真道理。”

　　秦玉兰剜他一眼，从桌子下面还踢了他的腿。

　　秦昭一直低着头，只听到他们说话没注意他们搞的小动作，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眼到的小傻子嘴巴里塞着米饭，鼓鼓的嚼着看哥哥，嘴里有些喷饭的就开始分享：“哥哥，句句在
　　水里咕噜咕噜，有泡泡呀，有虾虾呀！有鱼鱼。”

　　这番话将饭桌上几个人的思绪都拉回来些，秦昭听到这个眼神又暗几分手指捏着筷子死紧，看着右手手腕上早就没有了的红绳。

　　他想，绳子给他挡灾了。

　　迷信就迷信吧。

　　关于上学的话题就没再继续，秦玉兰收拾了碗筷放进了盆里准备去灶台洗碗，像是想到什么又交代那俩小孩。

　　“村头的广场放电影，傻子昨天就闹着要看，你带他去吧。”

　　一听到这里李句就开心的咯咯笑，他被哥抱在怀里擦嘴巴还不忘说话：“哥哥看电影，看电影！布上有人！嘿嘿！”

　　一个没注意差点把纸巾捅进嘴里，秦昭扔掉了纸，应了他妈一声
　　“什么电影？”

　　”不知道，反正是给老头老太太看的。”秦玉兰头也不回的说。

　　李句：“哥哥，句句有糖糖，你要吃吗？”说着李句从裤兜里掏出了被汗液有些浸湿的塑料皮包裹的糖，放在裤子
　　里捂的有些化。

　　“这是昨天最喜欢吃的糖，句句没有吃，句句给哥哥，我想去看人人。”

　　秦昭接过那个有些化掉的糖，剥开包装塞进嘴里，甜腻的草莓香精味还有淡淡的汗味。

　　不好吃。

　　他咬着糖给李句擦了擦手和脸，衣服上也大致擦了些

　　“嗯，我带你去看电影，但是你不要乱跑，下次就不带你看电影了，而且还要打你的屁股。”

　　李句捂着屁股连忙点头。

　　去往广场的路没有灯，秦昭只拿个小小的电筒照开路，泥泞的土路杂草丛生，只有几户人家打着昏黄的灯。

　　老远就看到广场上白白的幕布亮着，早就堆满了人，大孩小孩老人大人，人头攒动的堆在一起。
　　到了地儿还没开场只有幕布刺白的亮着，李句抱着小板凳给哥哥这是从家里拿的。

　　秦昭接过坐了下来，拉过了李句让他坐在怀里。

　　孩子的声音太吵大人的声音太大，蚊子还在嗡嗡飞，糟糕的环境。

　　“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划过之后人群陷入寂静，聚精会神的看着幕布模糊不清的影像。

　　山西电影制片厂

　　电影开场了，黑底白字划过。

　　苞米地里奔跑着的灰头土脸的女孩。

　　侧边的电影介绍《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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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小时的电影过去，李句没看懂就觉得叫小花的妹妹好可怜呀，他觉得身上湿哒哒的，可能是被哥哥抱出了汗，电影完了，他想喊哥哥。

　　看到哥哥的两只大眼睛里流出了汗，李句从他身上蹦了下来，伸手去捂秦昭的脸。

　　“哥哥，你流汗了。”

　　“是哭了。”

　　秦昭很干脆的承认了，他推开李句的手擦了擦自己的脸，吸了两下鼻涕才站起身来，将李句的手牢牢的牵起，手心里还带着些黏湿。

　　小孩子早就跑光了，一些大孩子或者说大人和老人多多少少脸上都沾着汗，抬手擦脸，吸鼻子的，收拾着板凳都离开着刚刚热闹过的广场。

　　回家的路上李句抱着小板凳，秦昭眼眶还红着，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另一只手牵着李句的手。
　　”哥哥，不要哭了，这样身体里的海会流干的。”

　　秦昭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孩的脑回路，悲伤的情绪也抽离了一些

　　“身体哪里有海呀？”

　　“有！因为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汗是咸的！他们说海水也是咸的，所以说哥哥的身体里有海！”

　　李句说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蹦蹦跳跳的。
　　“那句句的身体里也有海！”

　　秦昭有些感触不免的笑了：”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海，海是流不尽的。”

　　李句觉得自己是哲学家，虽然他不懂什么是哲学，但是会从村长爷爷的口中听到叽里咕噜的词语。

　　回到了家，秦玉兰早早就熄灯睡了，李纬没在家可能是出去遛弯了。

　　秦昭打了一盆水，偷偷摸摸的去厨房偷了点洗洁精混在水里，拿了湿毛巾往李句的身上擦。

　　黏黏糊糊的汗都被擦下来了也算是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秦昭自己也泼了一头冷水搓弄了两下，六月底的天还是炎热的但是水有些凉。

　　洗完澡后回到了他们的杂物间，那个乱拼接的床，床垫是层层的旧衣服堆起来的，上面铺了一层布，枕头的话是两个娃娃，早就看不出年代了。

　　热天没有被子两个人就光溜溜的睡。

　　李句趴在他哥身上已经开始有些困了嘴里还嘟囔着：“哥哥，你要去上学呀？那暑假就多陪陪句句吧……”

　　夜彻底黑了知了在门外叫，呼吸声慢慢的平复。

　　“嗯。”

　　其实我不一定能去上学。